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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三、相逢與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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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抹了抹嘴角掛着的淚,“大道理我都懂,我就是難受,忍不住的想哭。”

他捏捏我的鼻子,“愛哭鬼,那你痛痛快快的哭一場,今天過年,不要把悲傷帶到新的一年裏,新年快樂!”

我啼笑皆非,“新年快樂!”

“喲,寧記者在醫院裏打情罵俏,這位先生是誰,在公共場合你儂我儂,太浪漫了。”

我聞聲望去,來者是秦羽的繼母,她微啓紅脣吐氣,好像剛從哪裏急衝衝的趕來。數月不見,她的容貌始終精緻到完美,歲月除了沒在她臉上留下痕跡,還讓她依然討厭我。

我對她找到這裏並不驚訝,卻不願理她,無所謂的將目光移向別處。魏無涯望瞭望我,說:“這位女士出言不遜,不知寧書什麼地方得罪了您。”

“我是秦羽的母親,你聽說過我嗎。”

魏無涯扯扯嘴角,“久聞大名的秦夫人,怎麼除夕夜出現在醫院裏,難道是家庭關係不和諧。”

秦羽的繼母上下打量他,不甘示弱,“小夥子,你就是寧書的丈夫,我聽說寧記者結婚生子了,敢情是嫁給了你,可擅長狐媚之術的寧記者哪是你受用的起的,飛來橫禍吧,五個月的小寶貝就這樣沒了。”

她掩嘴發笑,“可惜了啦,不過多虧沒生下那個孽種,否則又多了一個人惦記秦家的財產,這個消息真令我喜憂參半。”

我見她耀武揚威的神情,暗示魏無涯和我進病房,平靜的道:“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

“寧記者,伍明,伍總編你不會不認識吧。”她攔在我面前,傲慢的拉了拉皮草披肩,“寧書,俗話說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盤算的小九九我拿捏的一清二楚,你故意滯留在江城,不就是想跟秦羽碰面麼,飽受相思之苦吧,我告訴你,他正在江城的酒店裏喫年夜飯。”

我停住了腳步,原來他已經回來了。

“寧記者,你想見他嗎?”她湊近我說:“愚蠢的管家,善良的董事長全被你欺騙了,唯有我是清醒的,之前你爲了讓秦羽度過輿論的風口浪尖,不惜自毀名聲,現在爲了保住他的孩子,找了個丈夫來當擋箭牌?苦命的鴛鴦,我都於心不忍了,母親爲兒操碎了心,不如我帶你去見他,他一定非常樂意見到你。”

我懂她的目的,故作不屑的說:“謝謝你這位母親的好意,但我並不想見他。”

她似乎有十足的信心說服我,圍着我轉起圈,“你在撒謊,你怎麼會不想見他!我好心好意的跑來找你,你別不領情,錯過了今天,你再想見他就得去美國啦,噢,不,去美國也不一定見得上,董事長給他配了三個陪讀,六雙眼睛盯着他吶,尋常人家的女兒,沒有那麼多機會和他談情說愛。”

高跟鞋的敲擊聲戛然而止,她湊近我的耳邊,“寧記者,三思啊,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去讓他留下來吧,讓他娶你,把你變成秦家的少奶奶,一輩子活在衆星捧月的中心,享受你想都不敢想的榮華富貴,你離成功僅有一步之遙了。”

“對不起,我真的不想見他。”

“你別裝清高,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去還是不去,沒有我的幫助,你做不成秦家的少奶奶。”

我輕蔑的笑,“有了你的幫助,秦羽也做不成秦家的少爺了吧,秦夫人,我最後一次回答你,我不去,大家都是成年人,君子不出暗牌,我也不想成爲你的小棋子。”

“你!好!我馬上去告訴秦羽,你懷了他的孩子!”

“孩子已經去天堂了,若你有興趣,你可以去天堂問問,他的父親到底是誰。我是寧書啊,一個不守婦道的報社記者,水性楊花,換過許多的男朋友,爲一個不能爲我帶來利益的富家少爺,我圖什麼,秦夫人,遊戲已經結束了,別玩了。”

我望着她眼裏的那團火失望的熄滅,燒成絕望的灰燼,拉着魏無涯揚長而去,我們一直往前走,往走廊盡頭無目的的走,盡頭的窗戶裏映出五彩斑斕的煙花,在墨色的蒼穹下璀璨奪目,又寂寞無比。

“爲了他,你赴湯蹈火,飛蛾撲火,像一隻兇猛的獅子。”魏無涯輕聲說,我們趴在天臺的欄杆上,冷眼旁觀這個花花世界。

我不語。

“寧書,他回來了。”

“如果他想見我,他會告訴我,來找我,可是他沒有。”

“或許他有難言的苦衷。”

“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反正我們見不上面啊。”我瀟灑的聳聳肩,“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今天的月亮真圓,也許我們在電光石火間愛的太過濃烈,太過用力,未等到他親口說出那句“我們分手吧”,我已經愛不動了。

潛意識裏,我甚至希望秦羽永遠不要再來找我,不要什麼驚喜,或者驚訝,什麼期待,或者徘徊,就這樣吧。

“說不定他明天就來找你了。”

想了想,我說:“說不定是畫了個句號呢。”

“那我和你之間呢?”

我思索着,對秦羽的感覺,正一點點的轉移到魏無涯身上,我不太能接受這種移情別戀的變化,讓我在某種程度上,產生了無盡的羞恥和恐懼。我時而迷茫,時而扮演譴責者的角色,一遍遍拷問自己的矢志不渝。

我開始喜歡他給予我的真實擁抱和對我的霸道佔有,他給了我一個清晰可見的未來,無需躲藏,無需私奔,他就是那個可以掌控當下的英雄。但我明明討厭他的佔有慾的,彷彿天底下只要他想得到的,都逃不了,他是那樣的飛揚跋扈。

可事實證明,我被他徵服了,我迷戀隨他而來的安全感。

而秦羽哪裏不好了呢,我曾以爲我會守着對他的癡情,聊度殘生。爲什麼我就見異思遷了,爲什麼那一夜的溫存如狂風似的蹤跡全無,我記不起來他的味道,躺在他懷裏的感覺,他那雙飽含深情的眼睛越來越模糊。

我反覆問自己,卻尋找不到答案,我能接受自己因生活所迫嫁予他人,卻理解不了對他的感情動搖。我曾自信的認爲我將愛情看清晰了,其實我根本不懂愛情。

可是生活,從來沒有因爲我們的困惑,而停止前進的腳步,面對變化,我無計可施。

半晌,見我不說話,魏無涯笑起來,“暫且不討論這個話題,明天我父母要來看望爺爺奶奶,我去做陪,你什麼打算?”

“我呀,我繼續調養身體,對了,樂樂的案子進展如何了?”

“已經提起公訴了,等判決下來我聯繫你。”

聽他話裏的意思,像是準備很長時間不與我聯繫,我微開口,又將到口的話嚥了下去。

“我們都需要時間來消化釋懷發生過的一切,最重要的是給你時間。”他雙手搭在我的肩上,淡淡的說:“這不是承諾,我們都是自由的,你自由了,我也自由,我不能跟你保證我不會再找女朋友。”

自由了,我笑着揉了揉頭髮,胭脂色的煙花在空中炸開,迷離而妖惑。

在這片迷離中,他突然吻我,我迎合他,他用力而瘋狂,咬破了我的嘴脣。

“對不起,這是我的初吻。”他捧着我的臉,認真的解釋。

我眨了眨眼睛,“誰信呢。”

“你以爲誰都跟你一樣,擁有這麼多的故事。”

“你也會有自己的故事的。”

“我希望我的故事從你開始。”

村上春樹說,迷失的人終會迷失,相逢的人會再相逢。

出院後回到我的出租屋休養,每次下樓時,我會不自覺的在魏無涯住過的屋子前逗留一會兒,有次傍晚,我經過時,門突然開了,從裏面走出來的卻是兩個外國人。

我舒了一口氣,心結就此打開,再也沒走過樓梯。

正月十五那天,江城的洲心公園有燈會,我和父母已買了第二天的火車票回家,爸爸提議去賞花燈猜燈謎。

燈會上人山人海,接踵摩肩,一邊是猜燈謎的活動,另一邊是美食長龍,精神文化和物質文化並存。媽媽對精神文化比較感興趣,不一會兒,贏得了七八樣小禮品,興致高漲,樂在其中。

我和爸爸見她自娛自樂,丟下她兩人直奔美食攤位,我挑選了一些自己愛喫的,爸爸替我付好錢拿在手裏。

我說道:“爸,我自己來拿吧,你也選點你愛喫的。”

爸爸不肯鬆手,“我給你拿,你正好喫,我不餓,晚飯喫的飽飽的。”

“爸,我自己來。”

他笑眯眯的,朝我端着的梅花糕努努嘴,“冷了就不好喫了,跟爸爸客氣什麼,小時候爸爸帶你逛廟會,你恨不得在爸爸的手裏塞滿東西 ,長大了倒客氣上了。”

我常在半夜聽見爸媽在說話,追問了媽媽幾次,媽媽終於講了實話,說爸爸老做噩夢,嘴裏嘟囔着都是他害死了小書的孩子。

媽媽說,爸爸對我很愧疚。

我想減輕父母內疚感的唯一方式,是我過的幸福快樂,於是我和他找了個石凳坐下,一點一點的消滅他對我的愛,他慈愛的看着我喫,彷彿在欣賞珍藏的寶貝。我衝他甜甜的笑,抬頭向前看,石凳前方的亭子裏圍了許多人,像是有獎競答。

“爸,你看那裏好熱鬧,你要不要去參與一下,決不能輸給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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