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一百一十二、什麼都不知道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二十號那天,我按照通知上的要求,來到研討會的會場中心。昨天傍晚到達花都,出了火車站直接去預定好的酒店,沒有提前跟無涯說,我準備結束後再聯繫他,省得見面時互訴相思之苦而分了神。

會場不大,不是我想象中濟濟一堂的階梯禮堂,而是三十多人圍着橢圓形的會議桌,每個與會人員面前放着名牌。

我找到自己的名字坐了下來,瞧瞧四周,大家正或站,或坐,和相識的,不相識的人談笑風生,女同志們多是着雅緻的套裙,妝容得體大方,男同志們一律穿西裝打領帶,個個神情愉悅,自信滿滿,洋溢着濃厚的精英氣息。

還沒開始,我便慌了,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場合,沒考慮到着裝的問題,穿着日常的繡花連衣裙就過來了,昨晚亢奮的睡不着,熬夜把PPT從頭到尾再完善了一下,想必此時的氣色無疑雪上加霜。我摸了摸臉,走到洗手間照照鏡子,黑眼圈甚是明顯,嘴脣泛白,和衆人相比,我的素面朝天顯得頹廢和無精打采。

向來難得化妝,包裏沒有備置粉撲、脣膏之類的習慣,怎麼辦,沮喪一陣蓋過一陣,準備的作品力求完美無缺,卻忽略了儀表,這可是留給人家的第一印象啊。

“你是寧主編吧?”在旁邊洗手的女人上下打量我。

“啊,我是寧書。”我沉浸在自己的苦惱中,心不在焉的應道。

“我是市報社的,總共兩個名額,給了你跟我,我叫葉婭靜。”

“噢,葉前輩,你好。”我掃了一眼她的裝束,菸灰色套裝上彆着一枚山茶花胸針,利落精幹中不失女性的魅力,心情瞬間沉到了谷底,勇氣一點點在打退堂鼓,寧書,你的勝算渺茫了。

“叫我葉姐就行,怎麼了?生病了?臉色這麼差。”

“昨晚睡的不太好。”

她笑起來,“不用緊張,我去年就參加過,我們從小地方來的,提交的新聞作品自然和大城市裏的記者們沒辦法比,他們早習慣了我們的水平,心態放平和一點,沒人會笑話我們做的差的,權當來省城散散心了,順便多結識些同行。”

“我知道了,謝謝葉姐。”我朝她訕訕的笑,假裝離開,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會議還沒開始,我焦慮的在走廊裏打轉,胡亂轉到樓梯口,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對不起,對不起。”我低着頭連聲道歉。

“寧書,你是江城今日晨報的寧書吧!”

脆蹦蹦的女聲,我好奇的抬起頭打量,是一個年紀與我相仿的姑娘,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寧書,你不認得我了,我是黃玲,花都晚報的,我們以前一起參加過研討會,我想想,好像是前年吧,你不記得了嗎,我是秦羽的同學,江城大學文學院的。”

她拋出一堆提示信息,我很快聯想起了那次的情形,還是從她口中聽說秦羽和莎莎的故事,聽說了那個源於“曾經滄海難爲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的暱稱。

“師姐,你也在啊。”我魂不守舍的同她打招呼,她像是瘦了些,性格依然惹人注目,笑的吊起眼角,懷裏抱着厚厚的一沓資料。

“我們報社是參辦單位,必須要來,哎,你是來面試的嗎?”

“面試?”

“我跟你說,今天的研討會和我們上次參加的不同,正兒八經是省裏的各大媒體來招人的,待會開會時打起精神,喏,我們總編輯親自來了,如果你想跳槽到一流的媒體工作,今天得加把勁了。”

我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一箇中年男子倚在牆上,雙手環胸,用鷹似的眼神觀察過往的人,不禁心頭一跳,如實說:“想倒想,但準備的還是欠周全。”

她見我苦着臉,皺眉安慰道:“哦,準備作品是挺難的,靈感和能力缺一不可,不要緊,重在參與嘛,以後有機會的。”

“這次是第二期了吧,明年還會舉辦麼,去年我都沒資格參加,今年能來還多虧了領導照顧。”我重重的嘆口氣,透過樓梯口的窗戶瞥見街上有一家服裝店面,頓時升起一線希望,忙對黃玲說:“師姐,我出去有點事,待會再聊。”

“喂,你去哪啊?會議馬上開始了。”

我指指身上的衣服,“穿的不合適,我下去買件衣服。”

“別去買了,穿我的吧,這附近哪有商場,你上哪去買職業裝,錯過了時間,你真的沒有機會了。”

我停住腳步,隨她走到一個標識“辦公區域”的房間裏,她打開櫃子,拿出一條米色的真絲連衣裙在我身上比劃,“我們工作人員昨晚住在這裏的,天氣熱,我多帶了一些衣服,你穿的話,雖然有點老氣,但比你身上這件好多了,快換上吧。”

裙子自配腰帶,繫上後倒也合體,顯得穩重大方,黃玲道:“你穿多大碼的鞋?”

“三十六碼。”

“跟我一樣,把你的平底涼鞋換給我。”

我穿上她那雙黑色的高跟鞋,對着鏡子轉了個圈,感激的說:“謝謝你師姐,要不是遇到你,我真不知該怎麼辦了。”

“小事一樁,看你急的滿頭汗,快洗把臉來化個淡妝,決不能丟文學院的面子。”

有了黃玲的幫助,我順利克服了小波折,情緒終於恢復平靜,甚至添加了不少的鬥志。我是最後一個展示自己作品的,面對潛在的考官們,保持微笑,鎮定的介紹自己做這個主題的初衷和目的,採訪的對象一位是基層公務員何慕,名牌大學的法律系畢業生,爲了母親的遺願放棄了做律師的夢想,在基層的崗位上,一邊掙扎迷茫於抱負得不到施展,一邊不甘墮落的奮發向上;另一位是書讀的不好,卻深諳縣城人際關係的黃欣妍,擅長融入機關的氛圍裏,對安逸的生活狀態感到滿足,然而也時常自卑於水平低下和不被器重。

之所以選擇他們,因爲他們代表了米縣公職人員和年輕夫妻的現狀,同時投影出米縣上一輩人對子女培養的想法和觀念,這是我能駕馭的題材,並且避免了和其他記者的雷同。

我講完後,會議進入自由討論的議程,如果對哪個作品感興趣,可以和作者溝通交流,我忐忑不安的坐着,等有人主動問我問題。花都晚報的總編輯和黃玲耳語了幾句,黃玲笑眯眯的走向我,興奮的說:“小師妹,我們總編輯問你,你的作品我們能拷備一份嗎?”

我抑制住內心的狂喜,“可以,當然可以。”

“恭喜你噢,能入我們總編輯的眼,很不容易呢,沒想到你去了縣裏的報社,不待在今日晨報了嗎?”

“前兩年就回老家了。”

“話說回來,今日晨報現在發展的還不錯,快脫離三流報社的行列了,你秦羽師兄離開的是時候,你走的就有點虧了,但如果能進我們報社,那更好啊。”

“是啊,那再好不過了。”

她邊拷作品邊嘀咕,“沒結婚時自由啊,全國各地想去哪去哪,如今被小孩絆住了腳,有了牽掛,什麼地方都去不了,兩天沒見兒子就特別的想。但這人啊,到了歲數,免不了結婚生孩子,當年的男神秦羽也要結婚了……”

我模糊的聽到“秦羽結婚”幾個字,市報社的葉姐跟我打招呼,“寧主編,我先走了,和老朋友逛街去了。”

“哎,葉姐再見。”

我回過神,裝作閒聊似的問:“師姐,你剛剛說秦羽結婚了?”

“對呀,和他的青梅竹馬歐陽蔚杉,全班同學都收到請柬了,下週我要去出份子錢啦。”

“歐陽蔚衫?和秦羽結婚?”我呢喃着重複,不敢相信他居然要結婚了,還是和歐陽蔚杉。

“你認識歐陽蔚杉啊?聽說她家境優越,和秦羽在大學裏談的女朋友不相上下,他那樣的世家子弟,婚姻能有什麼懸念,註定要娶門當戶對的女人,想想我們在大學裏流的口水,年輕真傻。”

她的話彷彿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帶給耳朵深深的傷痛。我像一個被戳穿了把戲的小醜,無力的撐住會議桌,一種噁心和壓抑的惆悵勒住喉嚨,夾雜着殘存的歡喜,這下他有希望接手家族企業了吧,這下他能在商業圈立足了吧,我應該爲他感到開心纔對。

我誇張的笑出聲,笑出了一行清淚。

“寧書,你哭了?”

“我,我這是高興的,師兄在報社的時候,挺照顧我的,師姐,你幫我帶個紅包行嗎?”

“行,沒問題。”

“那我現在去取錢,你等我一下。”

“好的,快去吧。”

我出了大樓,不知該去往哪裏,漫無目的的走了長長的一段路,正午的太陽如同一把殘忍無情的利劍,逼着落寞的人流下止不住的淚水和汗水,直到再也走不動,直到溼淋淋的,如同遭遇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我拎着高跟鞋,坐在炙熱的馬路邊,望着對面的銀行發呆。

好想抽一根菸,喝一杯酒。

我沒有那麼高尚的要祝他幸福,我自私的盼着有一天他會找到我,向我解釋清楚,他的杳無音信,他的海誓山盟,他的從一而終。

可是寧書啊,你的從一而終和海誓山盟呢。永遠別在愛情裏裝出大義凜然的模樣,我們都是懷揣自私心思的小女人,所有做不到的承諾和揹負,只會把自己傷的更深,傷到最後,都不知道爲什麼流淚了。

都不知道人生爲什麼會走到這一步了。

都不知道如何和這個世界相處了。

卡裏所有的錢取了出來,離五十萬還差三萬三千塊,我想打電話向朋友借,拿起手機才發現我已經沒有了朋友。

我想打電話給媽媽,電話通了,卻只講了無關緊要的家常話。

於是我只好打給無涯,我說,無涯,借我一點錢。

他說,你在哪裏,我馬上過來。

我說,無涯,借我一點錢,我還情債啊。

他像沒有聽見,一直追問道,小先,你在哪。

我忽然覺得這個名字一點都不好笑,反而讓我覺得有卑微的溫暖,一絲絲灑在一個卑鄙的棄婦身上。

我繼續坐在馬路邊等他來,看見他飛奔着向我,眼前塵土飛揚。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冒牌書生
444號醫院
掌門懷孕,關我一個雜役什麼事
妙手仁心
冒牌女友是大明星
神探陳益
諸葛孔明縱橫異界
重生之脫繮人生
萌化之旅
崩壞世界的尋覓者
鬥羅絕世:黑夜神君
斷玉
賊行天下
村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