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
陸洋開車返回明江，在回去之前，他來到陽光巴厘島小區。
今天黃冰倩沒有着急去店裏，而是給陸洋和黃小偉做早飯。
做完飯的黃冰倩示意陸洋和黃小偉喫飯，她來到客廳替陸洋收拾行李，順便把一些買好的特產讓黃小偉帶回家裏。
黃小偉看着在客廳忙碌的黃冰倩，忍不住問道：“姐，你都快兩年沒有回去了，今年還不回去嗎？”
黃冰倩手裏的動作微微一頓：“喫你的飯吧，該回去的時候我會回去的。”
現在的情況是黃佔山已經接受閨女給陸洋當情人的現實，反而是馮豔菊無法接受。
她擔心等女兒人老珠黃的那天被陸洋拋棄。
母女間的矛盾因爲缺乏溝通而變得愈發疏遠。
這也是黃冰倩不願回去的原因，她想再過兩年，等父母逐漸想通再回去，要不然現在回家面對的就是無休止的爭吵，甚至母親可能會把她困在家裏。
那個貧瘠的地方，黃冰倩真的受夠了。
她注意到黃小偉在喫飯，悄悄從懷裏拿出一張信封塞進黃小偉的揹包裏。
這裏面是兩萬塊錢，之前給黃小偉好幾次他都不肯要。
錢還是陸洋讓給的，他的理由很簡單，無論你再怎麼不回去，他們終歸是你爸媽，該給家裏補貼的就補貼。
以前黃冰倩沒有條件，現在有這個條件。
陸洋最反感的就是那種無腦幫襯孃家的女人，明明自己的日子過得緊巴巴，還從周邊親朋好友借錢，買昂貴的禮物回孃家。
黃冰倩在這方面拎得很清，她只要動超過上千的金額就會給陸洋打招呼。
有時逢年過節，都是陸洋囑咐黃冰倩給家裏匯錢。
等喫完飯後，黃冰倩送陸洋和黃小偉下樓。
孟曉鵬和陸勇他們今年都無法回家，因爲最近電商平臺有活動，叫過年不打洋。
等春節結束，他們再抽空回家。
陸洋和黃小偉坐進車裏，黃冰倩和陸勇還有孟曉鵬都來送他們。
“路上開車慢點！”
“一路順風啊。”
陸洋笑着給大家打過招呼，便發動車子離開。
黃小偉坐在副駕駛，情緒顯得有些低落。
他心裏一直都有遺憾，如果姐姐不是陸洋情人，而是正牌女友的話，那麼這個春節，他們一家就能團圓。
黃小偉對陸洋的稱呼從來都是陸洋哥，而不是姐夫。
在黃小偉廉價的倔強裏，什麼時候陸洋真正迎娶姐姐，他才願意稱陸洋爲姐夫。
陸洋餘光注意到黃小偉有些失落的表情，心裏大概能猜到黃小偉的心事。
唉，還是太年輕啊。
過了一會兒，黃小偉逐漸也想通了。
他主動說道：“陸洋哥，陳校長開始辦理退休手續了，這事你知道嗎？”
陸洋心裏微微一驚，老陳要激流勇退了嗎？
他還真不知道這件事。
陸洋問：“什麼時候的事？”
黃小偉：“好像就上週的事，我也是聽學生會同學說的，鄧文華會接任校長的職位。”
陸洋想到陳懷民和陳思雨。
最近這段時間他一直都沒跟陳懷民聯繫過，陳思雨的電話依舊無法接聽。
他準備等回家後，給老陳打個電話問問。
陸洋的行程很忙，臘月二十九看望外公和外婆，大年三十陪顧小婉過年，正月初二和初三前往羊城陪徐曉筱過年，初四就要返回幷州籌備手機SE版的發佈會和三星訴訟。
汽車行駛在高速公路上，有零星的雪花開始落下。
高速公路的應急車道上，時不時的有汽車追尾，一家老小，甚至有抱孩子站在路邊凍得瑟瑟發抖。
每年這個時候都是車禍的頻繁高峯期，沒有高鐵，飛機出行還是高端人士的專屬，大部分人出行都是坐長途客車，因爲火車票很難買到票。
黃小偉也注意到那些車禍的發生。
這對他觸動很大，如果不是因爲姐姐，他現在也會像那些普通人一樣去擠火車的站票，根本不可能坐在寬敞的奧迪車裏吹着愜意的暖風。
而帶給他這一切的都是陸洋。
黃小偉想到這裏，心裏的那層倔強又弱了。
......
陸洋開車把黃小偉送到明江下縣的汽車站，目送黃小偉進站。
黃小偉看着站臺上的陸洋，說道：“陸洋哥，你回去吧。”
陸洋衝他揮了揮手，然後便開車離開。
黃小偉知道陸洋不可能把自己送到家裏的，能送到縣城完全是看姐姐的面子。
他拿起手機給黃冰倩發短信：姐，我到家了，陸洋哥把我送回來的。
那頭沒有回覆短信，黃小偉猜測這個時候姐姐肯定在忙吧。
他決定回家再勸勸母親和父親，姐姐現在生意做得很大，每年能賺十幾萬了。
陸洋返回明江已是傍晚時分。
從幷州到明江，平時五個小時的車程，這次竟然開了九個小時。
回到家後，街上有孩童穿着棉襖，臉蛋凍得通紅，蹲在地上玩鞭炮。
他們的鼻涕時不時的淌下來，用袖子直接把鼻涕抹去，玩得不亦說乎。
陸洋對這一幕很熟悉，以前他和孟曉鵬都是這樣玩玻璃球，那時孟曉鵬的鼻子經常流出來，人送外號鼻涕蟲。
在樓底下站了一會兒，陸洋上樓。
家裏依舊空空如也，給老陸打電話，得知陸建軍在工廠。
唉，老陸也不容易啊，自從當了堅果科技的廠長，全年無休。
老媽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在顧小婉的家裏。
陸洋驅車前往顧小婉家。
來到顧小婉家後，劉玉卿給他開門。
陸洋感覺一股暖意撲面而來，混合着還有燉肉的香味。
客廳裏顧小婉推着嬰兒車裏的陸佳怡，老媽在廚房忙着燉肉。
劉玉卿問陸洋什麼時候回來的。
陸洋把手裏的禮品放到桌上：“剛到家。”
劉玉卿感嘆道：“咱們家三個男人，一個比一個忙，老顧今年過年都要忙到很晚了。”
陸洋知道顧先明的行程，每到年底是老顧最忙碌的日子。
比如去基層慰問工人，看望退休的老幹部，去農貿市場調研蔬菜和肉的供應，去玻璃廠和焦化廠查看安全生產，要做到兩個堅定和四個絕不。
陸洋跟劉玉卿和老媽聊了一會兒，從鍋裏拿出一塊排骨。
沉麗娟打陸洋的手：“你剛回來，還沒有洗手就拿，趕緊去洗手。”
劉玉卿笑道：“沒事，陸洋開車都沒怎麼喫飯，興許是餓了，你先喫吧。”
沉麗娟默默地拿碗給陸洋往碗裏夾了幾塊肉。
陸洋洗完手後來到客廳，想要抱抱嬰兒車的閨女，發現顧小婉竟然把閨女給晃睡了。
他扭頭問顧小婉：“剛睡？”
顧小婉微微點頭：“你別吵醒她，現在入睡特別困難。”
陸洋忍不住打量着顧小婉，皮膚越來越光滑白膩，也許是陸佳怡喫懷的緣故，身材比以前圓潤一點點。
微胖時期的顧小婉纔是天花板級別啊。
他跟顧小婉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睡過了。
顧小婉察覺到陸洋的眼神，臉蛋忍不住微紅，遞給他一個白眼。
陸洋拿起桌上的蘋果啃起來，顧小婉問起他在幷州的事。
陸洋撿着有趣的事講給顧小婉聽。
顧小婉感嘆家裏的時間過得太慢，還是學校的時間過得快。
等到明年五月份就要返校了。
還剩下三個月的時間，參加畢業答辯，拿畢業證，辦理離校手續。
她的大學生涯也將迎來結束。
陸洋問：“你還準備考研嗎？”
顧小婉搖頭：“不打算考研了，爸爸幫我打過招呼了，畢業就參加工作。”
陸洋：“哪個單位？”
顧小婉：“氣象局。”
陸洋咧嘴一笑，這單位可真夠清閒的，老顧還真是爲閨女考量啊。
......
2007年2月17日，農曆除夕。
家家戶戶掛上了紅燈籠，窗戶上也都貼上福字，到處充滿新年的氛圍感。
沉麗娟和劉玉卿在家裏忙着調餃子餡，準備年夜飯。
顧小婉抱着小七在客廳來回轉悠。
小七的嘴裏不停的發出伊呀伊呀的聲音。
現在的她已經變得不安分，如果把她放在牀上就會哭鬧，還會翻身打滾，必須要抱着才能安分點。
平日都是劉玉卿和沉麗娟還有顧小婉三個人輪流抱。
她現在翻身的速度很熘，稍微不注意就開始在牀上滾。
昨天差點從沙發摔下去，幸虧陸洋眼疾手快及時拽住閨女，絲毫不知危險的閨女還衝陸洋露出微笑，這讓全家人都哭笑不得。
沉麗娟享受着此刻的溫情，隨着新年越來越近，代表陸建軍攤牌的日子也越來越近。
她不知道溫情的一幕會維繫多長時間。
陸洋在臥室的電腦上處理完郵件，注意到人人網的熱搜逐漸發生變化。
其中排在榜首的是周董主演的電影《滿城盡帶黃金甲》
老薛的《認真的雪》也在這一年發佈，形成大小小巷的流行歌曲。
面對這些極富有時代特色的烙印，使陸洋的思緒不斷的穿梭。
這時，顧小婉抱着陸佳怡進來：“爸爸在工作，我們不要去打擾爸爸好嗎？”
陸佳怡嘴裏發出哦的一聲，抬手指了指陸洋。
顧小婉只好抱着陸佳怡靠近，小傢伙瞬間就被電腦上的MV所吸引。
“雪下得那麼深下得那麼認真..”
“倒映出我躺在雪中的傷痕..”
“夜深人靜那是愛情..”
“偷偷的控制着我的心..”
顧小婉也經常聽這首歌，忍不住跟着哼唱起來。
陸洋從顧小婉懷裏接過陸佳怡，把她放到自己腿上，顧小婉坐在牀邊看着閨女雙手不停的在鍵盤上敲擊着。
此時此刻，纔是屬於他們一家三口的時光。
下午，外面傳來零星放鞭炮聲，廚房裏響起油炸帶魚的聲音，還有桉板剁餡的聲音。
陸洋抱着陸佳怡從陽臺的窗戶看着外面的風景。
顧小婉拿着剝好的桔子過來，餵給陸洋一瓣。
陸佳怡看到後，抬起小手去陸洋嘴裏搶。
顧小婉對她說：“你現在還小，不能喫啊，等長大了再給你喫啊。”
沉麗娟在廚房裏給陸洋分配任務，讓他把家裏的對聯都貼一遍。
劉玉卿讓陸洋去樓下儲藏室拿對聯，老顧最近收的對聯有點多，如果用不完第二年都賣給收廢品的了。
陸洋：......
他悄悄問顧小婉：“以前你們家過年的時候都是誰貼對聯？”
顧小婉狐疑的眸子看着他：“怎麼了？”
陸洋：“沒事，我就是好奇，想瞭解一下。”
顧小婉從他手上接過小七，仰着下巴：“當然是我喔。”
陸洋明白了，未來這種活都會落在他的肩上。
顧小婉問：“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陸洋：“行啊，至少有人搭把手。”
顧小婉把陸佳怡交給劉玉卿照看，她去房間換衣服。
劉玉卿害怕小七找媽媽，故意抱着她去了另一個房間。
也不知劉玉卿拿什麼東西逗她，房間裏傳來咯咯的笑。
陸洋覺得這一刻很充實，簡簡單單的幸福。
他和顧小婉開車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空開始飄雪，貌似這幾年，每年過年都會下雪。
顧小婉坐在副駕駛，目光有些恍忽。
眼前這一切，好像同樣發生過，無論是景色還是身邊的人都一模一樣，讓她有種時間交錯重疊的感覺。
陸洋和顧小婉用了一個多小時纔給家裏貼完對聯。
以前就一個家，簡單貼一下就好了。
現在不同，陸洋的家，顧小婉的家，還有他們在怡和花園買的別墅，三個家都要貼，工作量着實有點大。
顧小婉出來後擔心閨女，總覺得閨女在家裏會不會哭啊，會不會餓啊。
這是她第一次跟陸佳怡分開。
以前她出來玩的時候，爸爸和媽媽給她打電話催回家。
那個時候顧小婉有點叛逆，覺得爸爸和媽媽管自己太嚴。
她常常羨慕陸洋可以無拘無束的在外面玩。
現在自己成爲新手媽媽，終於理解當初爸爸和媽媽的心情。
養兒方知父母恩，懂時已是中年人。
這種認知當自己成家立業以後，才理解其中的滋味。
貼完對聯後，陸洋說道：“我們再買些煙花放吧，今年春天給你放過，冬天再給你放一次。”
顧小婉想起上次放煙花的場景，還以爲是昨天，轉眼大半年過去了。
陸洋駕車前往煙花市場。
大年三十，街邊的很多商店都關門大吉，他們連續跑了好幾家。
最後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還在賣鞭炮的店家。
顧小婉好奇的看着那些花花綠綠的煙花爆竹，聽着老闆介紹：這是滿天星，這是火樹銀花，這是金玉滿堂...
陸洋非常爽快，直接打開汽車後備箱讓老闆裝滿。
老闆第一次遇到這麼闊的客戶，爽快的送了他兩桶煙火。
回去的路上，顧小婉看到有商販在路邊賣滷煮，她讓陸洋停車，下去買了一些滷煮。
陸洋開車返回家裏。
顧小婉坐在副駕駛喫着小喫，還不忘喂陸洋一口。
他們彷彿又回到那段談戀愛的日子，那是專屬的19歲，帶有遺憾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