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紅色的大門被周元拉開,發出一聲熟悉的吱呀聲。
門外站着一箇中年胖子。
這人約莫四十出頭,國字臉,雙下巴,鼻樑上架着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不大,但透着股精明圓滑的勁兒。
他身後停着一輛半新不舊的麪包車,車身上噴着哪都通的標誌。
“王老爺子!”
錢胖子一看見周元身後的王子仲,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那雙小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
他雙手抱拳,微微躬身,動作嫺熟得像是排練過無數遍。
“我看您來了。”
王子仲從石墩上站起來,揹着手走到門口,上下打量了錢胖子一眼,嘴角微微一翹。
“這不是小錢嗎?”
“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兒來了?不會是哪都通的哪位董事病了吧?”
錢胖子連忙擺手,賠笑道:
“沒有沒有,幾位董事身體都好着呢,勞您老掛念。我今天這次來呢……”
他頓了頓,目光從王子仲身上移開,落在周元臉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既可以算公事,也可以算私事。主要是,和您這位徒弟有關。”
周元微微一愣,指了指自己。
“我?”
王子仲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老人的身子微微前傾,一隻手搭在周元的肩膀上,把周元往自己身後帶了帶。
那雙剛纔還帶着幾分笑意的眼睛,此刻變得銳利起來。
“你們哪都通,想對我徒弟幹什麼?”
聲音不大,但語氣裏那股護犢子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錢胖子被王子仲這態度嚇了一跳。
兩隻胖手在胸前連連擺動。
“沒有沒有,王老爺子您別誤會,不是什麼大事兒。”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聲音裏帶着幾分討好的意味。
“就是想請您徒弟幫個忙,治個病。”
王子仲的眉頭沒有鬆開,反而擰得更緊了。他沉聲道:“要是治病的話,老夫陪你走上一遭。用不着我家徒弟。”
錢胖子啞然失笑,那笑容裏有些無奈,又有些意料之中。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裏帶着幾分感慨。
“王老爺子,您對您家這個弟子,是真護着啊。”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措辭。
然後開口道:
“是這麼個事兒。前不久,華南大區那邊接收了一個病人。這個病人吧,情況比較特殊,心理上有一些疾病。”
錢胖子的聲音放低了些,帶上了幾分鄭重。
“所以呢,華南大區的負責人就想找一些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幫她治治心病。”
“就爲這事兒,華南大區那位是求爺爺告奶奶,不光是咱們哪都通總部,連各個大區都跑了一遍。”
“公司總部那邊也答應了,說是可以。所以這算公事。”
他話鋒一轉,胖臉上又堆起了笑容。
“但我個人呢,又跟華南大區的負責人有點交情。看他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就琢磨着幫幫他。”
“這不,我就想起您家這位高徒來了。如此,也算私事了。”
王子仲聽完,眉頭緩緩舒展開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麼個事兒。”
老人轉過身,目光落在周元臉上,語氣變得平和下來。
“元元,你的意思呢?”
周元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門檻內,目光落在錢胖子那張圓滾滾的臉上,心裏卻在飛速地盤算着。
心理疾病。
差不多大的孩子。
華南大區。
這些關鍵詞湊在一起,答案已經呼之慾出了。
暗堡,陳朵,蠱身聖童。
當然,現在陳朵可能還沒有名字。
前世看漫畫的時候,陳朵這個角色給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從被藥仙會培養成蠱身聖童,到被哪都通解救出來,再到最後在廖忠的陪伴下學習如何做一個“人”。
最後卻因爲馬仙洪的介入和公司的猜忌,走向了那條無法回頭的路。
那個女孩的一生,從頭到尾都是悲劇。
而造成這個悲劇的根源,恰恰是她小時候從藥仙會帶出來的那些扭曲的認知。
也算是一人之下中的意難平之一吧!
周元抬起頭,開口問道:
“錢叔,這人恐怕不好請吧?都有哪幾家啊?”
錢胖子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頓時苦了下來,長長地嘆了口氣。
“嗨,別提了。”
他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語氣裏滿是訴苦的味道。
“你是不知道,那些名門大派,一個比一個難說話。一個個看自家的弟子跟看寶貝疙瘩似的,恨不得拴在褲腰帶上。”
“咱們這些人是費盡了口舌,把嘴皮子都磨薄了,愣是沒幾家鬆口的。”
他把手帕塞回兜裏,掰着手指頭數。
“眼下答應的,有靈隱寺,武侯派,還有武當山……七七八八加起來,也就十幾家。離華南大區那位想要的人數,還差得遠呢。”
周元聽完,心裏已經跟明鏡似的。
也只有陳朵,才能讓廖忠舍下這張臉來,下這麼大心思。
周元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朝王子仲,雙手抱拳。
“師父,弟子想去。”
王子仲看着他,沒有立刻說話。
老人的目光在周元臉上停了許久,然後,他微微點了點頭。
“想去就去吧。”
王子仲伸出手,在周元肩膀上拍了拍。
“孩子大了,總得出去見見世面。不過記住了,出門在外,凡事多長個心眼。有什麼事,給師父及時打電話。”
周元心頭一熱,鄭重地應了一聲。
“是,師父。”
錢胖子在旁邊看着這一幕,大鬆了一口氣,又從褲兜裏掏出那塊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太好了,周元小兄弟,你可幫了大忙了。”
他把手帕隨手一塞,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雙手遞了過來。
“這是正式的公函,你拿着。時間是一週後,到時候公司會安排人接送。到了華南大區,會有人接待你們的。”
周元雙手接過信封,低頭看了一眼,信封上蓋着哪都通的公章。
“謝謝錢叔。”
“別別別,是我該謝謝你。回頭見,回頭見。”
錢胖子連連擺手,又朝王子仲道了個謝,然後轉身鑽進那輛麪包車,開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