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寨,蘭花園。
“老三!”許俊爆喝道。
黑三微凝:“老大,我在!”
許俊道:“黑風寨內,誰最大?”
黑三道:“自然是老大您!”
許俊又道:“那我說的話,你們是聽還是不聽?”
黑三聞言,似已知道許俊要說什麼,頓時面露難色,後在許俊目光的逼視下,卻不得不低聲道:“自然要聽。”
“那好!”許俊喝道:“你們三個自然也聽到了我和田平之間的賭局,那你們就都給我聽好,要是等下田平贏了,你們誰也不準再傷害他分毫,並保他平安離去!”
“……”
黑三等人本能就想拒絕,但一接觸到許俊噬人般的眼神,頓時便又無力地應聲道:“知道了,老大。”
許俊又望向田平:“我黑風寨之人向來說一是一,說二是二,現在我籌碼已出,也該你拿出籌碼來了!”
田平竟似還未回過神,茫然道:“什麼籌碼?”
許俊道:“自然是要是我贏了,你該輸給我的籌碼?”
“你贏?”田平似乎想笑,但在許俊無比認真的眼神注視下又如何也笑不出來:“我如今落魄至孤寂一身,如何有你要的籌碼?”
許俊道:“那就以你的命做籌碼?”
田平疑道:“我的命?”
許俊道:“沒錯。你贏,我死你活並平安離去。我贏,你的命就是我黑風的,我要你死你就得死,我要你活你就必須活。以你自己的命賭你自己的命。可以說是世上最公平的賭注籌碼了。怎樣?還敢不敢賭?”
田平大笑道:“沒錯,確實是世上最公平的賭注?”
許俊逼視道:“那你賭也不賭?”
田平一字一頓道:“賭,爲何不賭?”
許俊道:“你真決定賭了?”
田平道:“正是!”
“那麼……”許俊忽幽幽道:“你輸了!”
田平一愣,似未聽懂許俊的話,默然半響,方狂吼道:“你說什麼?你說我輸了?”
許俊笑道:“沒錯,你是輸了,而且一早就輸了!”
田平怒道:“那就看到底是誰輸了!”
喝聲中,田平雙手握劍,奮力向許俊整個胸腔斬去。但立馬,他卻面如死灰,雙眼無神,一副死也不敢相信地表情望着自己手中的半截斷劍。原本精鋼所鑄的一柄長劍,此刻卻只是半截連着劍柄的斷劍,其餘半截則還握在許俊手中。
許俊單手一揮,斷劍如流星般釘在地上,入土三分,而只留下一小段的劍頭,在地面上微微而顫動着。
許俊又說了一遍:“你輸了!”
“老大!”黑三等人飛躍至許俊身旁,滿臉的欣喜若狂。黑四想爲許俊肩頭的傷口止血,卻發現傷口的血早已止住了,忽然間,他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對黑三等人的關心,許俊頗爲受用。他咧着嘴,笑道:“沒事,想我黑風是誰,讓他砍個幾劍,也不過就是摔了一跤罷了。”但這跤摔得委實不輕,他嘴裏叫着沒事,但只要一開口,那傷口卻像被火燒般火辣辣的痛。
他悠然地望着田平,道:“怎樣?”
田平愣愣地望着手中的半截斷劍,說不出話來。如今他還能說什麼?他一直瞧不起許俊,也一直未將許俊放在眼裏。認爲許俊至多也就是一個在黑二、黑三等人保護的懦夫,要說自身實力是萬萬不行。但僅憑許俊剛纔所露的那一手,田平就知自己錯了,而且錯的十分離譜。
許俊的功力本就高出他許多,卻故意受他刺、斬之苦,爲的只不過是誆他打賭,而等到賭約完成則立馬徒手震斷他的長劍。
這分明就是一個圈套,一個特意爲他而設的一個圈套,他雖不知許俊爲何要花如此大的代價來引他入這個圈套,但卻也明白此番自己徹底輸了,而且輸得連翻本的機會都沒有了。
田平喃喃道:“虎爺,對不住了!”說着手中半截斷劍再次向自己的脖子抹去。
而這次許俊沒有再撲身相救,卻急速地說了一句話:“想不到虎頭寨盡是這般背信棄義之輩!”
田平抹向自己脖子的斷劍頓時停在半空,同時對許俊爆喝道:“你說什麼?”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卻決不允許別人再辱沒他心中的虎頭寨。
許俊推開再次嚴陣以待的黑三,逼視着田平的眼睛,問道:“你我打賭,是誰贏了。”
雖極不想承認,但田平還是喃喃道:“沒錯,是你贏了。”
許俊笑道:“你知道便好,那我再問你,我倆的賭注又是什麼?”
田平道:“賭注自然是我的命,我贏我走,你贏我的命歸你,而現在我就將我的命給你。”說着,又準備自刎。
誰知許俊卻冷笑道:“你的命既然是我的,那是生是死哪還能由你自己決定?”
田平嘶聲道:“你想怎樣?”
許俊道:“很簡單,我不讓你死。而且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貼身保鏢,除非我允許,不然我走到哪你就必須跟到哪。”
“老大?”黑三等人頓時被許俊的話給嚇到了,居然讓一個一心想殺他的人當保鏢,這和引狼入室又有什麼區別,於是個個驚呼了起來,但剛想勸諫,卻又被許俊以手勢阻止。
許俊繼續道:“怎樣?是依我的話呢?還是想做個背信棄義之徒?”
田平握劍的手頓時劇烈地顫動起來,他也不曾想到許俊竟會提出這樣的一個要求。確實,他並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他卻更不能讓虎頭寨的聲譽敗在他之手。
許俊輕撫着受傷的肩部,在混元寸勁調理下,傷口已不再那麼痛了。他繼續導誘着田平:“這對你來說也並非無好處,想必你也知道,以你我的的功力來看,你想殺我,只怕努力十年也不一定能成功,更不用說我身邊的這一衆弟兄。而如果你做了我的貼身保鏢,那你害怕找不到殺我機會嗎?”
“老大?”黑三等人以手扶額,許俊的話越來越讓他們心驚膽戰,居然還有人會爲想殺自己的人出謀劃策,這普天之下只怕除了許俊外再沒別的傻瓜了吧。
同樣的,黑三等人的牢騷還沒發出就被許俊給斷然阻止。許俊只是望着田平,只是等着他的回答。
田平有些不敢相信:“如果我當真殺你……”
許俊接道:“和之前的賭注一樣,你可以平安離去。只不過,我有一點要求,那就是你只有一次機會,也就是說,你只能在你認爲萬無一失的情況下才能出手。而其他時間,你都是我的保鏢,也都是我黑風寨的人,而任何妄想對我以及對黑風寨不利的人都將是你的敵人,你都必須全力對付他們。這點你可做得到。”
田平沉默不語,反覆思來都想不出任何對自己不利之處,方沉重地點了點頭,道:“好,我答應你。而我也希望你明白,改天你死在我手上之時,可別說我沒提醒你,這將會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黑三等人聞言立馬又是怒目而視。而許俊卻不以爲然,笑道:“那是自然,每個人都該爲自己的選擇負責。既然選擇做了,就算將來萬劫不復,也終究怨不得別人。你也一樣,既然做了選擇,也就千萬不要反悔食言。不能……”
田平不等許俊說完,便大聲道:“大丈夫活於世,自當言而有信,更何來悔意!”
許俊笑了,似笑得很燦爛,他忽然道:“那好,現在便有一個驗證你所言是真還是假的好時機。有幾個人,馬上就要來殺我,我想你該知道怎麼做了吧。”
田平愣住了,他完全不明白許俊這句話的含義,別說是他了,就連黑三等人也是一臉的茫然,不明白許俊口中的幾個要殺他的人是怎麼一回事。但很快,他們便又都明白了。
田平更有了種昏眩及虛脫感。
數道身影躍入蘭花園,領頭的一個大漢在躍進的同時更是大聲喝道:“黑風,拿命來!今天哥幾個就要爲虎爺和虎頭寨的全體弟兄報仇雪恨。”
“鐵漢?”田平大聲驚呼,同時黑三三人已如一面牆般向來人迎了上去,並將他們完全攔截在離許俊的三尺之外。
“平老弟?”那名叫鐵漢的虎頭寨寨衆顯然也未曾想到會在這裏遇上田平,也是一聲驚呼:“你也爲虎爺報仇來了?”
田平含淚點着頭,但忽然望見許俊詭異的笑臉,頓時心中一寒,喃喃地嚷道:“不可以,我不可以。”
許俊並不看他,只是緩緩地道:“我說過,一個人總得爲自己所做出的選擇負責。既然選擇了,還說什麼不可以。除非你想食言?除非你想承認你虎頭寨之人皆是背信棄義之人?”
田平手抖得更加厲害,到了最後,他全身竟都顫動了起來。
鐵漢並不明白田平和許俊對話的含義,但他見田平和許俊站在一起,許俊又似乎受了傷,而田平卻並不對許俊出手,頓時心生懷疑,不滿地道:“田平,害死虎爺的黑風就在你身旁,你爲什麼還不動手殺了他?”
田平聞言望向鐵漢,雙眼中頓時流露出一份鐵漢如何也看不懂的哀愁。
許俊笑道:“虎頭寨早就不復存在了,田平也早就不是虎頭寨的人了,他現在是我黑風寨的弟兄,更是我黑風的保鏢。你說他還會殺我嗎?”
“田平,這是真的嗎?”鐵漢的眼睛就像要噴出火來般,他瞪着田平,大聲質問着:“你居然也背叛了虎頭寨?你這個叛徒,你這個混蛋,要不是虎爺,你能有今天,要不是虎頭寨,你能活到今天嗎?田平,你滾出來,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這個混蛋叛徒。”
鐵漢叫喧着,想衝過來,但他如何能衝過黑三三人組成的鐵牆,一槍、一劍、一刀斬,才幾個回個,原本躍進蘭花園的六個虎頭寨寨衆就只剩下兩個,且爲首的鐵漢握刀的右手也被黑四劃開了一道老大的口子,別說是再動手搏殺了,就連將刀柄握住也顯得格外困難。
許俊揮手製止住黑三等人對鐵漢兩人的最後搏殺,而是笑看着田平,似乎在說,你現在已是我黑風的保鏢,是否也該讓我看看你身爲保鏢的能力了。
田平滿臉暴汗,握着半截斷劍的手張張合合,整個人卻如木頭人般一動不動。
而鐵漢見今天佔不到便宜,正想帶着另一個僅存的虎頭寨寨衆溜走,但卻很快就被黑三的一番槍影給逼了回來。
似乎已得到許俊的指示,黑三並未對鐵漢兩人痛下殺手,只是將他們逼在蘭花園中不能離去。
鐵漢左手持刀,和另一個虎頭寨寨衆向黑三衝了幾次,均無功而返,再笨的他也知道黑三隻不是將他們耍着玩,真要他們性命的話,簡直一招足以。同時更明白,僅憑他們這點歪瓜裂棗,今次來襲殺許俊,根本就是以卵碰石,自尋死路。
至此,反倒激發了鐵漢的豪氣,他也不再向外面衝了,更不說話,只是一雙怨毒的眼睛狠狠地盯着田平。似乎在他看來,身爲叛徒的田平比許俊這個仇人更令他憎恨。
田平恰好抬起頭,望着鐵漢眼中比起他之前還要深沉的怨毒,雖心如刀割,但眼神卻逐漸冷冽。
此時除鐵漢外的另一個虎頭寨寨衆還在鍥而不捨地衝擊黑三的阻攔,妄想能夠逃出生天。
“我來!”田平忽然一聲大喝,身形爆閃,青光飛舞,半截斷劍已從那虎頭寨寨衆的頸部上一劃而過。那人有些不敢相信地瞅着田平,直到頸部鮮血湧出,他才似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最終什麼也沒說,砰然倒地。
“好,好,虎爺真是收了個好兄弟!”鐵漢橫刀一揮,血濺三尺,竟已自刎。
“嗦……”田平揮手擲劍,人影一閃,飛身躍出蘭花園,而後更是舉步狂奔而去,只留下地上與許俊先前所擲斷劍並排相插着的另半截斷劍。斷劍搖曳,青光不止。
“田平,記得晚上回來黑風寨喫飯。”沖田平奔去的方向,許俊猶自大聲道。
頓時,蘭花園中,“回來黑風寨喫飯”的回聲不絕於耳。
黑三皺眉道:“老大,那小子還能回來嗎?可別放虎歸山了!”
許俊心有成竹,笑道:“放心吧,他一定會回來的。只要他還想殺我,就一定會回來!”
一番話,說得黑三等人不寒而粟。而其中,只有黑四似懂非懂地看着許俊,看着臉上猶帶血痕卻笑得異常歡愉的許俊。他似乎開始明白許俊的一些爲人處事的原則,也似乎讀懂了許俊此番所作所爲的一些深意。
但許俊此番的深意究竟是什麼?只怕他自己也不甚清楚!
是夜,黑風寨乃一個狂歡之夜。繼原本麒麟山脈三大山寨虎頭寨、飛鷹寨、天方寨相繼覆滅後,黑風寨便宛如一匹黑馬般異軍崛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麒麟山脈的末流山寨一舉躍升爲了麒麟山脈第一山寨。截止到今天,隨着黑風威名的不斷遠傳及山寨地位的不斷提升,慕名加入黑風寨的人與日俱增,更有甚者,數個小型山寨請求整個入夥。據瞎子的最新統計,黑風寨弟兄的人數已突破四千大關,料想過不了幾天,更將達到五千之數,而這還是在許俊去糟求精,十裏挑一的苛刻要求下所達到的。由此而知,原本想加入黑風寨的人數是何其之多。而就算如此,黑風寨弟兄的人數也在區區十數天內翻了近十倍。
對此,許俊頗爲滿意。要知道,對現在的他來說,黑風寨纔是他真正根基所在。雖說在麒麟山脈之外他同樣也有一個擁有三千多人的羣狼盟公會。但那三千多人到底都是玩家,曾經也是玩家的許俊,自然也明白,玩家之間的軍團也好,公會也好,尤其是像羣狼盟這樣的散客玩家公會,其團結力與忠誠度將永遠是一個致命弱點。如今,許俊或許還能憑藉自己在麒麟城範圍內的些許小名氣爲公會提供片刻的凝聚力,但等到不知何時羣狼盟遭遇到什麼意想不到的挫折或打擊時,就算不立刻分崩離析,但只怕也難逃樹倒獼猴散的下場。
高興之餘,許俊自然得論功行賞。他先是決定爲如今黑風寨所有的四千多弟兄每人都置辦一身稱心的行頭。再者,兄弟多了,黑風寨原本那些豬圈般的房舍頓時不夠用了,也需加緊擴建。
雖說轟轟烈烈的麒麟山脈改朝換代,一舉決定黑風寨如今地位的三場重量級覆滅戰役中,於錢財、物資方面黑風寨均未得到太大好處,但僅憑許俊當初出售極品魔法水晶給蕭遙時所收的五百萬金幣定金,要辦這些事已是綽綽有餘。
自古有賞必有罰。但令所以黑風寨弟兄都沒想到的是,在顛覆方天謀害許俊陰謀及剿滅天方寨的行動中立下汗馬功勞的黑三等黑風寨衆當家們,不僅未得到任何嘉獎,更是個個被罰去看守大門一個月。緣由是,膽敢瞞着老大私自設定計劃與安排。而最倒黴的卻莫過於瞎子了,不僅後勤主管的職位被免職,更被罰去打理、沖洗全黑風寨的茅坑三個月,而只是因爲他對黑四所假扮的許俊真假不分。用許俊的話來說,連自己老大是真是假都分不出來,要你個混蛋還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