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數月過去。
邊境線上對峙的壓抑,並未因時間的流逝而真正緩解。
反而像不斷收緊的絞索。
只是人心總有惰性,當預料中的雷霆一擊遲遲未至,原本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難免會生出幾分不易察覺的鬆懈與僥倖。
西北之地,那瘋狂修築【北御大陣】的喧囂似乎也稍稍平緩了幾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認爲,或許還能有更多的時間。
可就在這片看似漸趨平緩,實則暗流愈湧的平靜之下——
驚變,驟生!
“大魔亂世,禍亂人間!”
“聖威今至,光耀四方!”
一聲聲整齊劃一,蘊含着沛然法力與鐵血意志的怒吼,如同九天驚雷,瞬間蓋過了天地間一切聲響,清晰地砸在每一個西北修士的心神之上。
口號聲如同戰鼓,一聲高過一聲,一浪疊過一浪,帶着滌盪污穢、重塑秩序的決絕信念。
撼動山河,震碎雲霄!
就在這口號聲響徹到最巔峯的剎那。
西北邊境的天穹之上,原本灰濛的天空驟然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侵染,化作一片令人心悸的赤金。
一輪赤金太陽,強行取代了原有的天光。
煌煌神威,普照而下,將整個邊境山脈、荒原都映照得一片璀璨!
嗡!!!
那輪高懸的赤日核心,一道凝練到極致,無盡殺伐之氣的赤金光芒,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縷光,悍然墜落!
這道赤芒在下墜過程中急速膨脹、變形。
眨眼之間,便化作一柄橫貫天地的赤金巨刃。
沒有警告,沒有試探。
這柄由南胤皇朝鎮國氣運與無上道法凝聚的巨刃,在所有西北修士目眥欲裂的注視下,如同天神行刑,朝着【北御大陣】一處剛剛成型不久,靈光流轉的關鍵節點,狠狠斬落!
“不——!!”
有負責守衛此處的西北修士發出絕望的嘶吼。
嗤——!!!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似是整個天地都被撕裂的巨響爆開!
一道長達數千裏,深不見底的恐怖溝壑,伴隨着沖天而起的碎石與湮滅的靈光,瞬間取代了原本的地面
僅僅一擊!
一處耗費了無數資源心血,匯聚了數千修士之力的【北御大陣】重要節點,便被硬生生鑿碎,抹平。
連同其上駐守的數百修士,瞬間化爲烏有!
而這,僅僅是開始!
赤日之中,戰鼓聲愈發激昂。
緊接着,無數道身披制式赤甲、手持統一制式法器、周身鐵血殺氣凝聚如實質的身影,如同決堤的洪流,自被劈開的防線缺口處,浩浩蕩蕩、漫山遍野地殺入西北境內!
正是南胤皇朝威震四方的精銳——鎮世軍!
大軍步伐鏗鏘,陣型嚴密,洪流所過之處,煞氣沖霄,將天空都染成了血色。
那股百戰精銳的慘烈氣勢,足以讓心志不堅者未戰先怯。
而在鎮世軍之後,則是密密麻麻,如同蝗蟲過境般的各色光!身着劍閣青袍、御劍如雨的劍修。
來自浩然聖地、口誦真言引動浩然正氣的儒修。
還有其他大小正道宗門的修士。
或驅使法器,或施展神通,緊隨大軍之後,如同附骨疽,向着西北腹地洶湧撲來!
平靜被徹底打破。
戰火以最猛烈、最殘酷的方式,瞬間點燃了整個西北邊境!
喊殺聲、法術爆鳴聲,臨死前的慘嚎聲,取代了往日的喧囂。
一幅殘酷而宏大的戰爭畫卷被強行拉開。
戰火一點燃,便以燎原之勢迅速蔓延。
南胤鎮世軍長驅直入,幾近無可匹敵。
他們所結成的軍陣,神異非凡。
百萬大軍氣機相連,法力貫通,宛如一體!
行動間如臂指使,攻守轉換圓融無暇。
滾滾洪流所過之處,魔宗修士倉促構建的防線如同紙糊,一觸即潰。
無數魔道修士、中小宗門,只能望風而逃,慌不擇路。
偶有兇悍之輩或依託山門負隅頑抗,卻也難逃被徹底淹沒,碾爲齏粉的下場,連浪花都未能激起幾分。
而緊跟在鎮世軍這柄無堅不摧的“神矛”之後,來自各正道宗門的修士們,則如同精準而高效的“鐮刀”。
他們並不與鎮世軍爭搶正面硬撼之功。
而是專門負責清剿被軍陣衝散、四處逃竄的漏網之魚,拔除那些隱藏的據點,清理抵抗殘餘。
劍光如雨,道法如潮。
配合着鎮世軍的推進節奏,進行着無情的收割。
兩者之間分工明確,銜接默契。
顯然對這次北伐,早已進行了周密的謀劃與反覆的演練,絕非臨時起意。
齊運行宮。
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楊簒面前懸浮着一幅巨大的玄金圖卷,上面清晰地標註着【北御大陣】的所有節點。
此刻,圖卷之上,代表已被摧毀或嚴重受損的陣點,已然亮起了刺目的紅色,密密麻麻,有近百處之多。
這些紅點如同惡瘡,不斷蠶食着大原本完整的脈絡。
楊簒臉色難看,手指點着那些紅點:
“那幾個該死的奸細,還真是盡職盡責。
南胤皇朝手裏,一定掌握着我們完整的陣圖。
否則絕無可能如此精準,如此高效地找到並摧毀這些關鍵陣點。
這才半個月,我們辛辛苦苦花了三年多才築好的根基,就被他們毀了近三分之一!”
“照這個速度下去,最多兩個月,整個【北御大陣】就得徹底癱瘓!變成一堆廢銅爛鐵。”
齊運負手立於那幅巨大的陣圖前,深藍道袍襯得他身形挺拔,但此刻他的背影卻透出一股沉凝。
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盯着圖上那些不斷蔓延的“紅瘡”,以及南方聯軍那清晰無比的推進路線,彷彿要將每一處細節都刻入腦海。
耳邊迴響着楊纂的抱怨,齊運的眉頭越皺越緊。
如此精準的打擊......如此高效的推進......對西北防務瞭如指掌......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令人心寒的事實。
南胤的準備,遠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充分。
那幾個被揪出的奸細,恐怕在暴露之前,就已經將許多核心的情報傳遞了出去。
然而,讓齊運心中泛起波瀾的,並非僅僅是敵軍的強大與情報的泄露。
而是………
四宗的反應!
按理說,防線被如此迅猛撕裂,重要陣點接連被毀,四位大真人早該有所動作。
可到目前爲止,除了底層修士和一些中小宗門在各自爲戰,被動挨打之外。
四宗真正的核心力量,卻彷彿集體失聲,沒有任何明確的指令和強有力的干預。
難道......我猜錯了?
四宗其實......並沒有預留什麼後手?
凝視着陣圖上那片不斷擴大的赤色區域,齊運緩緩摩挲着一粒骰子。
那些頭頭們......到底在想什麼?
數日後。
齊運離了行宮,隱匿身形,遊弋於烽火四起的西北山川之間。
沿途所見,盡是倉皇逃竄的修士,以及被攻破的山門殘骸,滿目瘡痍。
南方聯軍推進的速度和效率,確實令人心驚。
一日,行至一片陰煞之氣繚繞的黑色山脈外圍。
齊運遠遠便感知到前方靈機混亂,法器碰撞之聲不絕於耳,顯然正有戰事發生。
神識略微一掃,便看清了局勢。
約莫二三十名身着統一青色道袍、袖口繡有玄妙符籙紋路的正道修士,正圍攻一處依託山勢而建的宗門。
那宗門山門之上,懸掛着一面以無數白骨鑲嵌而成的牌匾,上書“千骨門”三個扭曲大字。
顯然是個修煉屍道或骨道的小型魔宗。
千骨門護山大魔光已然破碎,門下弟子死傷慘重。
僅剩的寥寥數人依託着殘破的禁制和祖師堂負隅頑抗,敗亡只是時間問題。
這等規模的衝突,在如今的西北比比皆是,引不起齊運絲毫興趣。
他搖了搖頭,正欲轉身離去,不願在此等小事上浪費時間。
可就在他抬腳欲走的剎那——
一聲充滿正氣的厲喝,清晰地穿透戰場喧囂,傳入他耳中:
“兀那魔頭,休要負隅頑抗!
今日我九王山,便要以天地正氣,蕩平你這魔巢!”
聲音洪亮,帶着一股子斬妖除魔的決絕。
“九王山?”
這三個字入耳的瞬間,齊運即將邁出的腳步陡然定住,他猛地轉過頭,目光如電,瞬間穿透虛空,精準地鎖定了那羣正道修士。
他眉頭輕輕挑起,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爲一種饒有興趣的精芒。
九王山......
這個名字,他可不陌生!
當年他替千心真人坐騎祛除體內舊患,從後取出了一道名爲【三川苦寒神王符】的符籙。
後來這道符籙被法術面板煉化,卻意外引動了九王山的真君目光。
差點導致他被那位真君隔空抹殺。
好在法術面板神威蓋世。
逆轉道意,將【三川苦寒神王符】改成了【三川苦寒真王符】,這才擺脫了真君抹殺。
“呵呵......”齊運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原本打算離開的念頭瞬間煙消雲散。
“沒想到剛一出來就碰上熟人了呀。”
一步踏出,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千骨門殘破的山門上空,深藍道袍在獵獵山風中拂動,齊運負手俯視着下方那羣因他的突然出現而驟然停手,面露驚疑的九王山修士。
隨即大手一揮,一杆玄黑大幡憑空出現,獵獵作響。
“諸位道友,相見即是緣,既然有緣,何不來我人皇幡上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