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霍然站起身來,黑煞真人周身那灰黑色的煞氣如同被狂風捲起的狼煙,驟然升騰沸騰,將大殿內本就微弱的光線徹底吞噬。
只剩下他眼中那兩點暴戾的寒芒在幽暗中閃爍。
“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
僥倖得了些機緣,就敢不知死活地找上門來討債?
真當本座是泥捏的不成?!”
五指猛然攥緊,骨節爆鳴,黑煞真人冷哼一聲邁步便要出殿而去。
只是下一瞬,他剛剛抬起的腳步卻又輕輕放下。
不對......
以此子如今展現出的修爲與手段......我恐怕………………
黑煞真人雖然性情暴戾陰鷙,卻也有其狡詐審慎的一面。
儘管未能親眼目睹太虛殿那一戰。
但從心腹弟子那驚魂未定、細節詳盡的描述中他也知曉了不少信息。
齊運,這個幾十年前他隨手可以碾死的煉氣螻蟻,如今不僅踏入了築基中期,更身負那傳說中古來罕見的【至尊道基】!
能在其兄長黑山真人那足以傾覆山河的【萬山魔天境】下,正面抗衡,激鬥良久。
雖最終不敵,卻也展現出了撼動大真人境天的恐怖手段。
兄長黑山真人的實力,他再清楚不過。
齊運能與這樣的存在“有來有回”地交手,哪怕只是短暫片刻,也足以說明,此子如今的實力,絕非尋常築基中期可比。
自己雖然也是築基中期,但與能硬撼兄長境天的齊運相比......勝負之數,恐怕…………………
一股冰冷的權衡與忌憚,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沸騰的殺意。
方纔因憤怒而激盪的氣血迅速冷卻,理智重新佔據上風。
硬碰硬,絕非上策。
尤其是在這自家道場,衆目睽睽之下,若是不慎落敗,甚至只是稍處下風,那黑山一脈的威嚴,可就真的蕩然無存了。
兄長剛剛受挫,自己絕不能再生事端,授人以柄。
電光石火間,黑煞真人眼中兇光迅速收斂,轉爲一片陰沉。
他立刻做出了決斷。
“哼!”
冷哼一聲,一甩袖袍,黑煞真人轉身便向後殿深處走去,同時對着下方那名弟子,語速極快地吩咐道:
“去告訴外面那廝,就說本座近日感悟到了破境契機,正在閉關緊要關頭,概不見客!
讓他......”
然而,他餘下的話語尚未出口——
“又閉關?”
一個平靜淡然的年輕聲音,毫無徵兆地,直接在他身後不過數丈之處響起!
“黑煞師叔,這麼多年了,您推脫不見的理由,就不能換點新鮮的嗎?”
這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地穿透了殿內翻湧的煞氣,直入黑煞真人耳中。
黑煞真人邁向後的腳步猛然僵住,身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他緩緩轉過身。
目光所及,大殿中央,那原本空無一物,僅有幽綠磷火搖曳的光影之處,不知何時,已然多了一道身影。
深藍道袍,纖塵不染,負手而立。
面容俊朗年輕,嘴角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讓人捉摸不透的淡然笑意。
他竟然......就這麼無聲無息、視黑煞鋒重重陣法禁制與殿門守衛如無物,直接出現在了主殿之內!
“你………………你怎麼進來的?!”
黑煞真人瞳孔驟縮,神識瞬間如潮水般鋪開,掃遍殿內每一個角落。
“師叔莫怪。”
面對黑煞真人的質問,齊運只是隨意地聳了聳肩,對着黑煞真人遙遙一拱手,姿態看似恭敬,語氣卻帶着一種從容:
“弟子也是擔心,萬一又像從前那般,一閉數十上百年,讓弟子苦等無期。
那這筆舊賬,可就真的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清算了。”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迎上黑煞真人那驚疑不定的眼神,繼續道:
“不得已,只好貿然闖了進來。
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師叔......多多見諒。”
話雖客氣,但那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黑煞真人臉上。
黑煞真人臉色鐵青,強忍着沒有立刻發作。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齊運,試圖從對方那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看出些什麼。
幾十年不見,此子當真已脫胎換骨,判若兩人!
不僅僅是修爲的暴漲,更是一種由內而外的,難以言喻的變化。
明明只是站在那裏,周身並無磅礴氣勢外放,卻給人一種深不可測,如淵如嶽的沉重感。
那種感覺......他只在面對自己的兄長黑山真人時,才隱約感受過!
那是一種境界與位格上的差距!
真是個......怪胎!妖孽!
黑煞真人心頭暗罵,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哼!我道是何事,原來是爲了那幾罈陳年舊釀。”
他揮了揮手,彷彿那是什麼不值一提的瑣事:
“不就是當年隨口一提的幾壇【蕩魂漿】嗎?
何須勞動齊真人你親自跑一趟?
些許小事,本座豈會賴賬?”
他轉向下方那名仍跪着,已然看呆了的弟子,語氣轉爲威嚴的命令:
“松兒!速去後山祕窖,取五十壇上品【蕩魂漿】出來,封裝妥當,交給齊真人帶走!
莫要怠慢了貴客!”
那名叫松兒的弟子如蒙大赦,連忙叩首應道:
“是!弟子遵命!”
說罷便要起身,急急向後殿跑去。
“慢。”
就在松兒轉身的剎那
一個清晰、平靜,卻蘊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再次響起。
聲音不高,卻如同定身法咒,讓松兒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整個人猶如被凝固在了琥珀之中,臉上的表情都保持着原樣。
出聲的,自然是齊運。
黑煞真人的眉頭深深蹙起,幾乎要擰成一個死結,周身原本就翻湧不定的灰黑色煞氣,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寒潭,劇烈沸騰起來!
背後虛空,光影扭曲,一座龐大到難以想象萬窟山拔地而起。
每一座洞窟都深不見底,洞口形狀猙獰如獸口,內裏黑氣滾滾,傳來萬鬼嗚咽,兇魔嘶嚎的混雜之音,彷彿直通九幽黃泉、萬煞之源!
這正是黑煞真人賴以成道,以兇煞之氣淬鍊而成的【萬窟絕煞境天】!
磅礴兇戾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攜帶着侵蝕神魂、污穢法力的歹毒道韻,朝着齊運狠狠壓去。
大殿內的空氣徹底凝固,連那幽綠的磷火都被壓制得只剩下豆大一點微光,搖曳欲熄。
“齊真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黑煞真人的聲音冷冷傳出,每一個字都像是冰碴摩擦。
“呵呵呵......”
齊運輕笑出聲,渾然無視黑煞真人這可怖至極的兇威。
“師叔莫要誤會,齊某此來,絕無惡意。”
他語氣輕鬆,甚至帶着點閒聊般的隨意:
“那幾罈陳年【蕩魂漿】,不過是些許引子玩笑罷了。”
黑煞真人面色更冷,眼中疑忌與怒火交織:
“你還想要什麼?爽快說來!”
“也沒什麼。”
齊運微微抬首,目光平靜,直直迎上黑煞真人那兇光閃爍的三角眼,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我只是想,借師叔你的那件【三陰孟神圖】一用。”
【三陰孟神圖】!
便是產出【蕩魂漿】這件靈物的源頭。
“你放——!!"
被徹底觸犯逆鱗的暴戾,讓黑煞真人額角青筋暴起,張口便要斥罵。
然而,那個“屁”字剛到嘴邊,尚未吐出——
只見對面一直氣定神閒的齊運,不慌不忙地,抬起了右手。
掌中,已然多了一物。
一塊太虛玉令。
一塊紫金色澤的太虛玉令!
瞳孔驟然一縮,黑煞真人趕緊一把緊緊捂住嘴巴,硬生生把都到嘴邊的話,又給憋了回去。
死死盯着那塊太虛玉令,仔細確認了真假之後。
冰寒刺骨的涼氣,瞬間從他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將他滿腔的怒火與暴戾澆了個透心涼!
是真的!
那氣息,那紋路,那內蘊的,唯有真君才能賦予的獨特道韻………………
絕對做不了假!
這的的確確,是真君的信物!
齊運......他竟然持有真君親賜的紫金太虛令?
他做了什麼,才能得到如此信重?!
一瞬間,無數可怕的念頭與猜測在黑煞真人腦海中翻騰,讓他遍體生寒。
“師叔剛纔......說什麼?”
齊運微微眯起了眼睛,輕輕晃了晃手中的紫金太虛令,語氣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我方纔好像沒聽清?”
黑煞真人臉色一陣青白,瘋狂變幻,最終咬着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我說......你放心,我這就叫人把東西給你取來。”
“哈哈哈哈。
好好好,那就有勞師叔了。”
毫不掩飾的放聲大笑,齊運自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坦然自若,宛如主人一般:
“我就在這等着,師叔,還請快點。”
吞下翻湧而上的血氣,黑煞真人深呼一口氣,轉身便要走,可此時身後的齊運卻慢條斯理的道:
“哦對了,除了這【三陰孟神圖】外,我還有些東西要一併調用。
還請師叔,配合。
嘩啦啦啦——
十幾米密密麻麻的單子被齊運隨手甩出。
僵硬扭身,餘光瞥了一眼地上滾落的單子,黑煞真人身形一晃,再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