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小路不長。
但對扶天王來說,這條路,卻比他這輩子走過的任何路都要漫長。
祂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小心。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那聲音在空曠的山林中迴盪,如同鼓點,一下一下敲在祂的心口。
身後,傘圓山聖、柳杏聖母、那伽......所有神靈都沉默地跟着。
沒有人說話。
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呼吸。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偶爾幾聲鳥鳴。
扶天王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祂見過血流成河的戰場,見過屍山血海的慘狀,見過無數生靈在祂面前哀嚎。
但此刻,他卻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緊張。
那種緊張,讓他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祂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但心跳,卻越來越快。
終於。
小路到了盡頭。
一座小小的道觀,出現在扶天王面前。
青瓦斑駁,院牆斑駁,檐角掛着兩個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門楣上,“清風觀”三個字,在陽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澤。
普普通通。
和南洋那些金碧輝煌的神廟相比,這座道觀寒酸得可笑。
但此刻,沒有一尊神靈敢笑。
因爲他們都清楚,這座看似普通的小道觀裏,住着一位連神王投影都敢一劍斬滅的存在。
扶天王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
然後,祂整了整身上的金色鎧甲,邁步上前,抬手準備叩門。
吱呀一
門自己開了。
院子裏,一個年輕人正坐在石桌邊,手裏端着一杯茶。
素色道袍,面容清俊,嘴角帶着淡淡的笑意。
正是李君。
扶天王的瞳孔微微一縮。
雖然早就通過那些流傳出來的影像見過李君的樣貌,但此刻親眼所見,那種感覺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感覺。
明明對方看起來很普通,沒有任何特別之處,但不知爲何,扶天王就是有一種想要跪下的衝動。
不是恐懼。
是敬畏。
來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諸位遠道而來,請進吧。”
李君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來,平靜而溫和。
扶董天王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院子。
其他神靈也魚貫而入,一個個神色恭敬,大氣都不敢喘。
進門之後,扶董天王當先雙膝跪地,深深一拜。
“南洋小神扶,拜見李道長。”
祂的聲音恭敬到了極點。
身後,傘圓山聖、柳杏聖母、那伽....所有神靈同時跪地。
“拜見李道長。”
李君看着這些南洋神靈,面色平靜。
他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院子裏安靜了下來。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山林中的鳥鳴聲。
扶天王保持着跪地叩首的姿勢,不敢動,也不敢抬頭。
祂能感覺到,李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很平靜,沒有殺意,沒有威壓,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但扶天王卻感覺,自己像是被看穿了一切。
祂的過往,祂的現在,祂的未來,祂的每一個念頭,都在那雙平靜的眼眸中無所遁形。
扶天王的額頭,滲出更多的汗珠。
祂的心跳越來越快,快到幾乎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祂的手在發抖,腿發軟,後背的衣袍已經被冷汗浸透。
終於。
李君開口了。
“不必多禮。”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扶董天王卻感覺,那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消散了大半。
祂直起身,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向李君。
“起來坐吧。”
李君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扶天王猶豫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坐在石凳上。
其他神靈則紛紛在院子裏找位置站好。
白狐趴在葫蘆藤旁邊,三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晃,一雙金色的豎瞳好奇地看着這些南洋神靈。
扶天王注意到白狐,瞳孔微微收縮。
三尾靈狐。
而且,這靈狐的氣息,竟然比他還要強。
扶天王心中駭然。
李道長的寵物,都比他強?
這也太......
“說說吧。
李君的聲音打斷了扶天王的思緒。
“你們找貧道,有什麼事?”
扶天王連忙收斂心神,然後站起身,抱拳一拜。
“道長,我等此次前來,是爲投誠。”
說着,扶天王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簡,雙手捧過頭頂。
“此乃南洋地脈分佈圖,記載了南洋所有地脈的走向,節點和靈眼。
“我等願將南洋地脈,盡數獻於道長。”
“只求道長……………能讓我們繼續留在南洋。”
扶董天王身後,十餘位神靈也紛紛取出各自準備的玉簡、法器、神物,雙手捧過頭頂。
一時間,院子裏擺滿了各種散發着各色光芒的神物。
每一件,都是南洋諸神無數歲月積累的底蘊。
每一件,都足以讓任何超凡者瘋狂。
但此刻,李君看着那些東西,面色依舊平靜。
他沒有去接,只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扶天王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祂不知道李道長在想什麼,也不知道李道長會不會接受他們的投誠。
這種等待審判的感覺,讓他這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戰神,都感到窒息。
“南洋地脈……………”
良久,李君終於開口了。
“貧道若想要,抬手可取。”
“何須你們獻上?”
扶天王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這位李道長,根本看不上他們獻上的這些東西。
“道長。”
扶天王咬了咬牙,繼續說道。
“小神等人雖然實力低微,但我們在南洋經營了無數歲月,對南洋的地脈、山川、河流都非常熟悉。”
“如果道長願意收留我們,我們可以幫助道長管理南洋,爲道長分憂。”
李君看着扶天王,眼神中閃過一絲思索。
南洋諸神,實力確實不怎麼樣。
但他們對南洋非常熟悉,這是事實。
如果能收服祂們,以夷制夷,對未來管理南洋,確實會有不小的幫助。
“也罷。”
李君放下茶杯,目光從諸神身上一一掃過。
“既然你們有這份心,貧道也不爲難你們。”
扶天王大喜。
“多謝道長!”
其他神靈也對着李君深深一揖。
“多謝道長!”
李君擺了擺手。
“先別急着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