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嘆息聲在虛無中迴盪,久久不散。
李君的神念之劍懸停在屏障之前,光芒已經黯淡了大半,卻依舊鋒銳逼人。
他死死盯着那道無形屏障,盯着屏障後那片被迷霧籠罩的不可知之地。
“你是誰?”
李君的心神在虛無中發出詢問。
沒有回答。
只有那片迷霧在緩緩翻湧,如同沉睡的巨獸在呼吸。
“三十三重天爲何破碎?”
李君再次發問。
依舊沒有回答。
迷霧深處的光芒時隱時現,那光芒很淡,很柔和,卻帶着一種讓李君心神都在戰慄的古老氣息。
那氣息之古老,之浩瀚,深邃,遠超他見過的任何存在——無論是溼婆的毀滅之力,還是上帝的神聖之光,在這股氣息面前都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你說我來得太早。”
李君的聲音在虛無中迴盪。
“那什麼時候,纔算不早?”
這一次,迷霧有了反應。
那片翻湧的迷霧緩緩向兩邊分開,露出一條極其狹窄的通道,通道很窄,窄到只能容納一縷神念通過,通道的盡頭,隱約能看見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很模糊,模糊到連輪廓都看不清,祂坐在迷霧深處,坐在那片不可知之地的中央,周身環繞着無數破碎的法則碎片。
那些法則碎片呈各種顏色,有的金色,有的銀色,有的翠綠,有的赤紅,它們懸浮在那道身影周圍,如同億萬顆星辰在緩緩旋轉。
每一片法則碎片中,都蘊含着一種極其深奧的法則之力。
有空間法則,有時間法則,有生命法則,有死亡法則,有創造法則,有毀滅法則......無數法則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浩瀚的法則海洋。
而那道身影,就坐在這片法則海洋的中央。
“你……………”
李君的神念微微顫動。
他能感覺到,那道身影的氣息,與他有着某種極其微妙的聯繫。那聯繫很淡,很模糊,卻真實存在,就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將他和那道身影連接在一起。
“你是......”
李君的話還沒說完,那道身影忽然動了。
祂緩緩抬起頭,看向李君神念所在的方向。
這一瞬間,李君感覺自己彷彿被看透了,那目光透過他所有的防禦,直接看到了他最本質的核心。
“回去吧。”
那道身影開口了,聲音空靈而悠遠,如同從另一個時空傳來。
“現在還不到時候。
“什麼時候纔算到時候?”
李君追問。
那道身影沉默了片刻。
“當你在現在的道路上走到盡頭,當你能夠打破這道屏障的時候。
祂緩緩抬起一隻手,指向那道攔在李君神念之前的無形屏障。
“這道屏障,不是用來阻擋你的。”
“是用來保護你的。”
李君的心神猛地一震。
保護?
這道屏障,是用來保護他的?
“什麼意思?”
“你現在太弱了。”那道身影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弱到連知道真相的資格都沒有。”
李君沉默了。
弱。
這個字,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了。
從他在東海之上踏碎櫻花四島,到在恆河平原上斬滅溼婆真身,逼退八大神王投影......
整個藍星的神系都被他一人壓服,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神王們,如今如同喪家之犬,紛紛斬斷神域與現世的聯繫,逃向虛空深處。
可現在,這道身影竟然說他......太弱?
“你不服氣?”
那道身影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極其微弱的笑意。
“你現在的實力,在藍星確實可以稱得上無敵,但藍星,只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而已。”
祂抬起手,輕輕一揮。
嗡!
李君神念周圍的虛無空間忽然發生了變化,不再是那片混沌的虛無,而是化作一片浩瀚的星空,無數星辰在星空中閃爍,每一顆星辰都散發着璀璨的光芒。
“看見了嗎?”
那道身影的聲音在星空中迴盪。
“這片星空,纔是整個世界。”
“藍星,只是這片星空中的一顆星辰。”
祂再次抬手,星空中的視角急速拉近。
李君看見了銀河,看見了太陽系,看見了藍星————蔚藍色的星球懸浮在黑暗的虛空中,美麗而渺小。
“而在藍星之外......”
視角轉而拉遠。
李君看見了更多的東西————一片片漂浮在虛空中的大陸,一座座懸浮在星辰間的宮殿,一道道橫貫星河的巨大裂縫。
那些大陸、宮殿、裂縫內,皆散發着極其恐怖的威壓,每一個都遠超真身降世的溼婆,甚至有一些讓現在的李君都感到心悸。
“這些,是曾經的洪荒的碎片。”
那道身影的聲音變得低沉。
“也是未來你要面對的東西。”
“現在的你,連這道屏障都打不破,更遑論去追尋真相?”
李君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
“你到底是誰?”
那道身影沒有回答。
祂只是緩緩站起身,轉過身,向迷霧深處走去。
“回去吧。”
祂的聲音越來越遠。
“等到你能打破這道屏障的那一天,你會知道所有答案。”
“關於三十三重天爲何破碎。”
“關於靈氣爲何沉寂又復甦。
“關於......你是誰。”
"
話音落下,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迷霧之中。
迷霧重新合攏,將那條狹窄的通道徹底封死。
星空消失了,視角迴歸了,李君的神念懸停在無形屏障之前,光芒已經暗淡到了極點。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收回神念。
不是放棄。
而是他知道,繼續留在這裏,沒有任何意義。
那道身影說得對,現在的他,太弱了。
弱到連知道真相的資格都沒有。
李君的心神從虛無中退出,穿過地脈,穿過巖石,穿過土壤,穿過空氣,穿過那扇緊閉的房門………………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清晨的陽光從窗戶的縫隙裏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窗外傳來鳥兒的鳴叫,廚房裏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響,還有小靈汐嘰嘰喳喳的聲音。
“爺爺爺爺!我師父什麼時候出來呀?”
“快了快了。”
“昨天爺爺你也說快了!”
李君坐在牀上,聽着外面那些聲音,嘴角微微彎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皮膚依舊白皙如玉,但隱約能看見一道道極其細微的金色紋路在皮膚下流轉。
那是地脈之力的印記,也是合道境初成的標誌。
雖然還沒有徹底完成合道,但已經跨過了那道門檻。
現在的他,和之前的他已經完全不同了。
不只是力量的提升,更是生命層次的躍遷。
“合道………………”
李君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尋常合道境,是將自身之道與天地法則相合,借天地之力爲己用。
但他走的這條路,與正統合道截然不同。
他將自身之道與整個藍星相合,不是借天地之力,而是成爲天地本身。
藍星即是他,他即是藍星。
這條路,前無古人。
但李君知道,這還不夠。
那道身影說過,他現在太弱了,弱到連知道真相的資格都沒有。
“洪荒破碎,三十三重天破碎......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李君喃喃道。
這個問題,暫時沒有答案。
但他不急。
因爲他知道,答案就在前方,就在那片迷霧之後。
只要他繼續變強,只要他打破那道屏障,一切都會水落石出。
“而現在......”
李君從牀上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先喫飯。”
他推開門,走進了院子。
院子裏,小靈汐正蹲在葫蘆藤前,跟那些新冒出的嫩芽說話,老道士端着兩碗熱粥從廚房裏走出來,白狐趴在地上,三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晃。
聽到開門的聲音,小靈汐猛地抬起頭。
然後,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手裏的葫蘆“咣噹”一聲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了老道士腳邊。
“師......師父…………”
李君看着她,微微彎起嘴角。
“怎麼了?不認識我了?”
小靈汐沒說話。
她蹬蹬蹬地跑過來,一把抱住李君的腿,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師父!你怎麼纔出來!嗚嗚嗚......我好想你......嗚嗚嗚......”
李君低頭看着這個抱着他腿哭得稀里嘩啦的小傢伙,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小靈汐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着李君。
“師父,你怎麼在房間裏待了這麼多天?我畫的畫你看了嗎?”
“畫?”
李君眉頭微微一挑。
小靈汐抽了抽鼻子,轉身跑進屋裏,然後又抱着一幅畫跑出來。
“這個是我畫的師父,爺爺和我。”
小靈汐把那幅畫舉到李君面前,畫上畫着三個人,最上方歪歪扭扭地寫着幾個字——“師父,爺爺和我”。
李君沉默了一秒。
“看到了。”
他把畫小心收好,然後看着小靈汐的眼睛。
“畫的很好。”
小靈汐眨了眨眼睛,眼淚還沒幹,嘴角就已經彎起來了。
“真的嗎?”
“真的。”
“那......那師父以後不許閉關這麼多天。”
“行。”
“也不許不喫飯。”
“行。”
“也不許......”
小靈汐想了想,發現自己想不出更多的要求了,就用力緊了李君的腿。
“反正師父不許再丟下靈汐。”
李君笑了。
“好。”
老道士站在廚房門口,看着這一幕,嘴角帶着淡淡的笑意,他把粥放在石桌上,走過去拍了拍小靈汐的頭,“好了好了,讓你師父先喫飯,粥都要涼了。”
小靈汐這才鬆開李君的腿,但還是站在他身邊,怎麼都不肯走。
喫飯的時候,她坐在李君旁邊,把自己碗裏的肉全部來到李君碗裏,“師父你多喫點,你都好幾天沒喫飯了,肯定餓壞了。”
李君看着自己碗裏堆得冒尖的肉,沉默了一秒。
“夠了。”
“不夠不夠!”小靈汐又夾了一塊排骨,“師父你要多喫點,才能變得更強!才能打更多的壞蛋!”
李君的筷子微微一頓。
“打壞蛋?”
“對呀!”小靈汐用力點頭,金色的大眼睛裏滿是崇拜,“爺爺跟我說了,師父你就是李道長!就是那個一劍一個壞蛋,把一百個神靈全部打跑的李道長!”
李君看了老道士一眼。
老道士端着粥碗,若無其事地看着天邊的雲彩。
“師父!”小靈汐湊過來,仰着小臉,“你下次去打壞蛋,能不能帶我去?”
“不能。”
“爲什麼?”
“太危險。
“我不怕危險!”小靈汐挺起胸脯,“我現在可厲害了!上次體育課跑步,我跑了全班第一!”
“跑得快和打壞蛋是兩回事。”李君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小靈汐癟了癟嘴,“那師父你什麼時候教我怎麼打壞蛋?我都五歲了!"
“等你再大一點。”
“再大一點是多大?”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小靈汐氣鼓鼓地看着李君,但很快就泄了氣。
“那好吧。”她低下頭,老老實實地扒飯,過了一會兒,又抬起頭,“師父,那些壞蛋還會回來嗎?”
李君的筷子頓了一下。
“可能會。”
“那你還去打嗎?”
“看情況。”
小靈汐歪着腦袋想了想,然後很認真地說:“那師父你一定要贏。
“好。”
老道士坐在對面,看着師徒倆一問一答,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喫過早飯,小靈汐揹着小書包去上學了,老道士照例送她去學校。
李君坐在石桌邊,閉上眼睛,心神沉入地脈。
大夏地脈已經徹底統合了整個藍星的地脈,從北極到南極,從東到西方,整個藍星的地脈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在藍星之外,在那片浩瀚的虛空中,還有無數碎片正懸浮着。
李君的心神再次向虛空中延伸,穿過大氣層。
這一次,他沒有試圖再次衝擊那道屏障,而是在碎片海的外圍靜靜感受。
他能感覺到,那些碎片上殘留的力量雖然微弱,但其中蘊含的法則碎片,依舊有着極高的價值。
如果能將這些法則碎片吸收,煉化,融入他的道途之中,他的實力必定能再進一步。
“不急。”李君收迴心神,睜開眼睛。
合道境初成,根基尚未穩固。
現在最該做的事,不是急着去探索這些碎片,而是穩紮穩打,將藍星徹底化爲自己的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