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城裏來的資本家小姐,裝得跟多清高似的,背地裏怕不是早就把男人哄得團團轉了。”
“要不然哪家哪戶的肉,能平白無故往她嘴邊送?”
孫劉氏越說越起勁,話也越說越髒。
偏偏她說得還不是那種張嘴就罵人的粗話,而是專挑這種最膈應人的路數,句句都往人臉上抹黑,像軟刀子似的。
孫劉氏這副德行,活像別人家屋裏頭多飄出一口肉香,她就得立馬撲上來給你按個“不正經”的罪名,不把人踩進泥裏不算完。
周圍有幾個婆娘聽了,臉上都露出點兒心照不宣的神色,沒吱聲。
可那眼神已經跟着往顧清婉身上落了幾回,明顯是把這話聽進去了。
顧清婉原本低着頭站在那兒,聽見前頭的話時,身子先是輕輕一僵。
可顧清婉臉上並沒立時掛出什麼哭相,也沒像旁人想的那樣低頭躲開。
反倒慢慢抬起眼來,睫毛輕輕一顫,眼神清亮亮地望向前方,也不看孫劉氏。
那眼神裏沒多少火氣,反倒有種冷冷的倔勁兒。
像是小鹿被人逼到牆角,卻偏不肯亂跑,非要站穩了給你看。
孫劉氏一瞧她看過來,倒更來勁了,鼻孔裏哼了一聲,嘴角掛着那種特別招人煩的笑。
“呦,還不服氣哩?”
“我說錯了?”
“要不是你這小妖精模樣,能天天喫上肉?”
“一個外來的知青,纔來幾天啊,架子倒不小,活幹不了多少,倒挺會喫香的喝辣的。”
她這話說得又尖又毒,擺明了就是故意要讓顧清婉下不來臺。
“我可告訴你,有些人吶,別仗着自己長得像那麼回事兒,就真以爲能把誰都哄住。”
孫劉氏這語氣,簡直恨不得當衆把顧清婉剝下一層皮來,拿話把人釘死在“不是個正經人”的架子上。
顧清婉站在原地,指尖慢慢攥緊了衣角。
她不是委屈得不會說話,而是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硬生生把眼圈裏頭那點酸意給壓住了。
孫劉氏還想再張嘴,一旁早就憋不住的孫福海連忙拉着自己老孃的胳膊低聲道:
“行了,行了,娘!”
“少說兩句,隊長來了。”
孫福海說完這話,衆人回頭一看,就看見李大莊拎着個水壺朝着這邊走來,旁邊還跟着陸遠。
孫劉氏見李大莊來了,這才悻悻地作罷。
李大莊朝着大隊部中間走去,陸遠沒湊熱鬧,而是在牆角駐足停下,尋摸顧清婉。
雖然人很多,但陸遠還是一眼就找到了顧清婉。
畢竟這小妮子真是太扎眼了,身條完美高挑,又生得白淨,美的跟天仙兒似的。
而此時顧清婉自然也看向了陸遠,似乎有些奇怪陸遠爲什麼會在這兒。
陸遠只是遠遠衝着顧清婉擺了擺手,打了個招呼。
“咳咳,那個啥,我講兩句。”
“下午的活計,重新分分。”
李大莊來到大隊部中間,雙手往後一背,擺出一副幹部的派頭。
衆人有些好奇望向李大莊。
下午分活計?
這事兒可稀奇了。
一般來說,這村裏生產隊每天要幹什麼活,都只在早上分。
早上分過一遍後,一天就都按照早上分的幹。
下午這個集合也就走個流程,人齊了後,就各自小隊長領着按照早上分的活計下地幹活。
衆人還沒回過神呢,這李大莊就開始安排了。
不過,李大莊重新安排活計,起初大家沒覺得有什麼。
追肥的換去抗旱挑水,這抗旱挑水的換去割地。
這倒也沒啥講究。
當然,陸遠知道,李大莊是爲了顧清婉這盤醋,去包的餃子。
畢竟肯定不能上來就單說把顧清婉的活兒換了。
果不其然,等快說到最後了,李大莊裝作不經意的掃了一眼遠處孤零零的顧清婉,隨口道:
“小顧連着好幾次薅草了,今兒個下午就甭去了。”
“去看場院,幫着翻曬糧食,記個出入庫數,不下大田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皆是一怔。
就連陸遠都不由得愣了下。
嚯~
這李大莊收了東西是真辦事兒啊!
陸遠尋思着這李大莊最多把顧清婉從薅草換成摘棉花,剝花生這種稍微輕快點兒的。
結果……
直接弄去看場院了?
這可以說是隊裏最輕快的活兒之一了。
再好的,那就是記工員跟小學教師了,不光輕鬆還體面。
三包牡丹……
給整了個看場院?
陸遠有些懵。
而陸遠都懵了,其他人自然更懵了。
只不過,這事兒大家又說不了什麼,誰也不會不長眼的去問爲什麼。
你今兒個敢頂撞隊長,那你明兒個去薅草。
大家又不傻,看着陸遠,心裏一時間猜到了一些,卻也不敢明面上說出來。
而顧清婉完全呆住了,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可看到遠處靠在牆角的陸遠,冰雪聰明的顧清婉,自然一下子就猜了個大概。
一時間……
顧清婉鼻子又有些酸酸的了……
顧清婉可真不是個喜歡哭鼻子的人,性子堅強着呢,可再堅強也架不住別人欺負她時,陸遠接二連三的幫襯。
“行了,今兒個就這麼安排了,開工了。”
李大莊說完後,一揮手讓大家散了,自己則是走到陸遠這邊。
將陸遠給的那牡丹煙拆開,遞給陸遠一根兒,自己叼上一根兒,低聲笑道:
“陸遠兄弟,當哥的怎麼樣?”
“還算辦事兒吧?”
陸遠拿出洋火兒,擦着,給李大莊點上後,又給自己點上抽了一口,將洋火兒搖滅,咧嘴笑道:
“大莊哥,真是沒的說!”
“這份情,弟弟記下了,往後……”
陸遠的話還沒說完呢,這李大莊則是笑嘻嘻道:
“別介,別往後,最近還真有個事兒想麻煩你嘞。”
陸遠眉頭一挑,嘬了口煙問道:
“啥事兒?”
這李大莊笑着在陸遠耳邊悄聲道:
“那啥,這等過了夏,到了秋,家裏準備蓋個窩棚……”
陸遠一聽這話,瞬間明白了,全明白了。
好傢伙,合着跟這兒等着自己呢!
就說這傢伙怎麼能賣自己這麼大的面子。
李大莊要蓋房子是什麼意思呢……
蓋房子需要啥?
那肯定要木頭!
那木頭哪裏弄?
要不去鎮上,去城裏買,老貴老貴。
要不嘛,就去山上砍。
但去山上砍,可不是自己拿個鋸子就能去的,這事兒得經過當地護林員的同意。
並且啥樹能砍,啥樹不能砍,能砍多少,這全是護林員說了算。
那護林員是誰?
陸遠唄!!
一時間,陸遠徹底明白了,合着這傢伙也有事兒求自己啊!
陸遠一琢磨,李大莊這狗東西屬於是黑了自己三包煙加一隻野雞。
剛纔自己找他的時候,他裝腔作勢的,東西收下了,他又來這出!
當然了,陸遠也沒喫虧。
要沒這事兒,李大莊也不能給顧清婉安排個這麼好的活計。
並且這樣的話,顧清婉也能一直在場站待下去了,以後也不會換成別的了。
“我尋思啥事兒呢,行嘞,到時候你要多少打條子就行,我給你批。”
陸遠也不多說,直接應了下來。
李大莊聽到這話,自然也是忍不住咧個大嘴笑道:
“兄弟,敞亮哩!”
而在陸遠跟李大莊嘀嘀咕咕的時候,孫劉氏這邊徹底繃不住了。
“我呸!”
“咱們這些歲數大的都得搓苞米,她倒好,剛來幾天就去看場院了?”
“一個城裏來的小賤貨,裝得跟啥白蓮花似的,背地裏還不知道使了啥狐媚子手段,淨會勾男人!”
“她就是個專門勾人的騷貨,見着男人就貼,見着好處就往上撲!”
“不要臉,真不要臉!”
“怪不得能喫上肉,怪不得能去看場院,原來是靠往男人褲腰帶底下鑽哩!”
孫劉氏這一嗓子,真是跟炸了鍋似的,嗓門又尖又刺,隔着老遠都能聽見。
孫劉氏現在是真破防了。
如果說之前的話,那屬於是因爲陸遠,所以也恨上了顧清婉,時不時埋汰兩句。
但現在,她孫劉氏這麼大歲數都還在搓苞米呢。
憑啥顧清婉一個資本家的大小姐,剛來幾天跑去看場院了?!
孫劉氏這一嗓子,把準備下田的衆人都叫住了,他們紛紛回頭來看。
而顧清婉……
則是屬於徹底被罵懵了。
之前這孫劉氏只是陰陽兩句,埋汰兩句。
顧清婉可以裝作沒聽見。
但現在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直接指着她的鼻子罵,還罵的這麼髒。
一時間,給顧清婉罵的怔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擊這個尖酸刻薄的潑婦。
不過,顧清婉不知道怎麼辦,這不要緊。
因爲,就在孫劉氏繼續要跳着腳罵的時候,一隻手直接從後面薅住了孫劉氏的頭髮。
下一秒,一聲慘叫,孫劉氏直接被人從後面拽倒在地上。
此時就見陸遠脫下自己一隻“踢死牛”鞋子,拎在手裏。
不等孫劉氏反應過來,陸遠拎着自己的四十二碼大鞋,狠狠的朝着孫劉氏嘴上抽去:
“我操你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