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學校。”
在綠燈亮起前,曲盡歡快速說出口,說完便扭過頭看着窗外,還悄悄往車門邊挪了挪。
她的這一舉動,無疑是激怒了唐敬堯。
唐敬堯斂着眼咬了咬牙,陰沉着臉吩咐曹師傅:“去外國語大學。”
他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漠。
曲盡歡只聽他的聲音,聽不出他是生氣了還是沒生氣。
她也不敢轉頭看他,更不敢問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就在她忐忑不安時,只聽唐敬堯又說:“開到南門。”
曲盡歡心臟猛地一跳,很驚訝,既驚訝於唐敬堯的細心和體貼,又驚訝於他對她的“瞭解”。
從下午遇見,到現在總共也就三個多小時,他竟然連她寢室在哪兒都知道。
外國大學一共八個門,而她住的寢室離南門最近。
除了驚訝,她心裏還很害怕。
唐敬堯真的太不簡單了,只要他想,能把她祖宗八輩都查得清清楚楚。
她隱隱感到不妙,自己好像招惹上了不該惹的人。
之後一路無話。
直到車停在南門外,唐敬堯都沒再開口。
終於到學校了,曲盡歡暗暗鬆了口氣,可她卻不得不回頭。她總不能連聲招呼都不打就下車,那樣總歸不太好。
她深吸了口氣,轉頭看向唐敬堯,裝作無事發生一樣,仍舊朝他笑了笑。
“謝謝唐先生今天爲我解圍,也謝謝您送我回來,再見唐先生。”
說完後,她拎着裝舊衣服的袋子,迅速拉開車門下車,隔着車窗朝唐敬堯揮了揮手,然後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向學校。
夜裏雨停了,但還是很冷,秋風一吹,不禁讓人瑟瑟發抖。
曲盡歡抱緊胳膊,越走越快,到了後面乾脆跑了起來。
唐敬堯偏轉着臉看向車窗外,看着小姑娘像受驚的兔子跑得飛快,生怕跑慢了一步就被獵人抓到了似的,不免覺得好笑。
他是有那個心思,可也得她願意纔行,她不願意,他總不可能強迫她。
說到底,他還不至於爲了牀上那點事腦子發昏,做出愚蠢的事情。
“回清港。”
唐敬堯身體往後一靠,把解開的襯衣釦子又一顆顆扣上。
夜景倒退,霓虹閃爍。
唐敬堯慵懶地靠着真皮座椅,兩腿大喇喇叉開,骨節分明的大手拿着手機打電話,薄脣開合,吐出的聲音凜如霜雪。
“查一下美惠超市。”
“從貨品到稅收,以及供貨商渠道,全部都審查一遍。”
王祕書接到電話有些驚訝,但沒多問,連忙回道:“好,我馬上安排。”
唐敬堯說:“辛苦了。”
王祕書笑着說:“唐總說笑了,應該的。”又說,“唐書記託我問您,明天回不回老宅喫飯?”
王祕書口中的“唐書記”,是唐敬堯的親小叔,海城政法委書記。
唐敬堯語氣淡淡的:“我儘量早點回去。”
掛了電話,他點開通訊錄裏曲盡歡的頭像。
小姑娘抱着銀漸層,纖細白嫩的手指陷在純白色貓毛裏,看起來更細了,又細又白,軟軟的,像沒骨頭似的。在銀漸層圓乎乎的腦袋旁,緊挨着她白嫩嬌俏的臉,兩帶着點嬰兒肥,看着分外的嬌,奶白色的皮膚,比貓肚皮下的純白色絨毛還
要白上三分,脣瓣是淺嫩的粉色,笑起來時嘴角邊有兩個可愛的小梨渦。
不屬於明豔嫵媚的長相,只能算清新可愛,但偏偏就是這樣一副可愛稚嫩的臉,卻讓唐敬堯有了不可抑制的衝動。
非要追根溯源,大概是在版納,她生日那天。
小姑娘雙手合十,對着生日蠟燭許願,睜開眼雙眸璀璨,笑容明媚地看着他,黑眼珠明亮清澈,眼波流轉間帶着點嬌,說話時的聲音很軟,很柔,像春天裏的風,冬日的暖陽。
那天唐敬堯多喝了兩杯,於夏日黃昏的光影裏看她,有一種說不出的勁兒,貓爪似的撓心,曉得他心裏癢癢的酥酥的,把壓抑在深處的燥勁兒給撓了出來。
當天夜裏他就做了個夢,在夢裏狠狠地欺負了小姑娘,看着她那雙清澈的眼在他身下流出淚。
醒來連他自己也覺得荒唐,於是匆忙離開了版納。
沒想到會那麼巧,她來了海城讀書。
那天晚上她出現在公館旁,無異於自投羅網。
唐敬堯手指點了下頭像,看到朋友圈,點了進去。
當看到曲盡歡朋友圈的背景圖時,手指一頓,他眯了眯眼,已經冷卻的那點欲I念再次升溫。
其實無論直行還是左拐,她只能走向他,走進他爲她畫好的圈,沒有第二項選擇。
曲盡歡回到學校後,沒急着回寢室,她找了間公共廁所,把身上的新衣服脫下,重新穿上她白天穿的那套舊衣服。
唐敬堯讓人買的這身衣服,雖然也是衛衣和牛仔褲,但一看就很貴,絕不是她能買得起的價位。
她不想穿回寢室引起室友們的猜忌,到時候不好跟她們相處。
換好衣服,她正準備出去,包裏手機響了。
她以爲是馮佳茵打來的,拿起來一看,發現是個陌生號。
“喂,請問你是…………”
唐敬堯聲音低沉清冽:“工資不要了?"
曲盡歡聽出是唐敬堯的聲音,愣了下,問道:“什麼工資?”問完她才反應過來,“哦哦,您是說我今天在超市做促銷的工資,那個,您幫我追回來了嗎?”
她自動忽視了在車上做選擇的事,儘量讓自己表現得很平靜。
“還沒有。”唐敬堯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惠美超市有點背景,你得罪的女生又是超市老闆的女兒,討工資需要時間。”
曲盡歡頓時泄了氣,苦笑了一下:“算了吧,也就一百五十塊錢,不是很多,沒必要浪費您的時間。沒關係,喫一塹長一智,我就當花一百五買個教訓。”
唐敬堯說:“我可以先給你,幫你要回來後,我再扣下那一百五。”
曲盡歡想也沒想便說道:“萬一你沒要回來呢?”
唐敬堯聲音低低地笑了下:“沒有萬一,我能要回來。”
曲盡歡連忙道謝:“謝謝唐先生,麻煩您了。”又說,“那就等您要回來再給我吧,到時候我請您喫飯。”
說完她就後悔了,天吶,她在胡說什麼啊,請他喫什麼飯啊?
一百五十塊,她是請唐敬堯喫學校旁邊的麻辣燙還是沙縣料理?
唐敬堯卻立馬答應了下來:“好。”
話已經出口,曲盡歡沒法再收回,只能尷尬地笑了笑:“那就辛苦唐先生了,我等您的好消息。晚安,您到家後早點休息。”
“晚安。’
唐敬堯低沉醇厚的聲音傳入她耳中,很磁性,很動聽,像優雅的大提琴聲音,聽得她耳朵都酥了。
掛了電話,曲盡歡又返回廁所,在洗手檯前用冷水洗了把臉。
情緒平靜後,她纔回寢室。
馮佳茵她們還沒睡,但三個人已經全部躺在牀上了。
看到她回來,馮佳茵坐起身,問道:“怎麼這麼晚纔回來?”
曲盡歡沒說今天發生的事,無論是被趙思彤刁難,還是被唐敬堯帶去喫飯,她都沒說。
她隨便找了個理由遮掩過去,然後趁人不注意,把唐敬堯買的衣服鎖進櫃子。
洗漱完,她躺在牀上,正打算用手機看一部美劇,卻收到了唐敬堯發來的消息,暱稱顯示是“唐叔叔”,這是她給唐敬堯改的備註。
她看到這三個字,心口狠狠一跳,像做賊似的,往牀裏面挪了挪,將手機殼朝外,點開微信看消息。
唐叔叔:【先收着。】
5000.00
請收款
微信轉賬
七仙女:【貓咪問號.jpg】
七仙女:【唐先生,您是不是發錯消息了?】
七仙女:【貓咪撓頭.jpg】
唐叔叔:【給你的,曲小七。】
七仙女:【我叫曲盡歡,唐先生您記性真差。】
唐叔叔:【畢竟年齡大了。】
七仙女:【沒有沒有,您一點都不大。】
唐叔叔:【.......
七仙女:【我是說年齡,您年齡一點都不大,二十八歲正當年,而且您看起來很年輕,很帥,非常帥。】
七仙女:【青蛙送花.jpg】
七仙女:【唐先生,您的紅包我不能收,謝謝您的好意。】
七仙女:【呆呆鯊謝謝.jpg】
唐叔叔:【收着。】
唐叔叔:【小狗愛你.jpg】
曲盡歡手一抖,手機落下砸到了臉,正好砸在眼眶上。
嗷??
她捂着眼睛叫了聲,馮佳茵問她怎麼了,她急忙說沒事。
七仙女:【唐先生,您是不是不會用表情包?】
唐叔叔:【貓咪問號.jpg】
七仙女:【@唐敬堯,小狗愛你.jpg不能亂用。】
唐叔叔:【知道。】
七仙女:【知道你還亂髮。】
唐叔叔:【你怎麼知道我是亂髮?】
曲盡歡晚上又做了羞恥的夢,這是第二次了。
夢裏,她選擇了左拐,去了唐敬堯的住處,還是白天唐敬堯帶她去的那套公寓。
她站在花灑下,唐敬堯從背後抱住她,把她壓在冰涼的牆面上,沙啞着嗓子問她大不大?
他很壞很惡劣地咬她,還用他很自豪的“大”戳她,使勁兒戳。
在她感到很脹很難受時,醒了過來,原來是尿漲醒了。
她神情恍惚地蹲在廁所,兩手捧着手機,看着昨天晚上的聊天記錄。
唐叔叔:【你怎麼知道我是亂髮?】
什麼意思嗎?
唐敬堯到底是什麼意思,該不會是對她有那種想法吧?
是喜歡她,還是單純的想睡她?
走神之際,她手指抖了下,結果連擊了唐敬堯的頭像。
聊天對話框裏顯示出:我拍了拍“唐敬堯”。
啊??
曲盡歡大叫一聲,手機落到了地上。
她慌忙伸手撿起來,想要撤回拍一拍,卻已經撤不回了。
喫完早飯,她拿着書去了圖書館,剛坐下,收到了唐敬堯發來的消息。
唐叔叔:【小兔早安.jpg】
曲盡歡沒心情和他鬥圖,直接回覆文字:【唐先生早安,不好意思,我早上點錯了。】
發完就後悔了。
爲什麼會點錯呢?
要是沒有看聊天記錄,根本不會點到對方的頭像啊。
七仙女:【唐先生,我想了又想,覺得還是不能麻煩您。那一百五就算了吧,您不用替我去要了,我真的不想麻煩您。】
唐叔叔:【小黃豆微笑.jpg】
唐叔叔:【我已經找了勞動監察大隊的人,同時還請了海城最權威的律師。】
唐叔叔:【你想不要都不行。】
七仙女:【貓咪哭泣.jpg】
七仙女:【小狗大哭.jpg】
七仙女:【嗚嗚嗚,唐先生,您是在威脅我嗎?】
唐叔叔:【小狗摸頭.jpg】
唐叔叔:【傻孩子,怎麼會是威脅呢?】
唐叔叔:【小狗愛你.jpg】
曲盡歡內心咆哮,求你別愛了!
她把手機倒扣在桌子上,剛打開英語資料書。
桌子發出嗡的一聲,是手機在震動,唐敬堯打了語音電話過來。
她嚇得手一抖,沒拿穩,手機再次脫離她的手,摔到了地上。
她拒絕了語音,快速回消息:【我在圖書館,不方便接語音。】
唐叔叔:【律師十點到我這邊,需要你來一趟,我讓司機去接你。】
曲盡歡只覺眼前一黑,她趕緊背上包走出圖書館,站在角落給唐敬堯打電話。
“唐先生,那個,我能不能不要那一百五了,您追回來後,您自己收着吧,我不要了,行不行?”
唐敬堯語氣很冷:“我缺你那一百五?”
曲盡歡趕忙解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您別誤會。我只是不想麻煩您,真的不想麻煩您。”
唐敬堯:“麻不麻煩,我說了算。”
曲盡歡都要哭了:“唐先生您怎麼能這麼無………………”
“嗯?”唐敬堯拖着長音的一聲嗯,讓她不敢將“無賴”兩個字說出口。
“唐先生。”她被逼得沒辦法,只能越發溫柔地和他說話,柔軟的聲音聽着有點嗲,像是在撒嬌,“您不能這樣,您都這麼大的人了,您不能欺負我一個學生。”
唐敬堯笑了下:“這不叫欺負。”他聲音更低也更沉了,聽着上去還有一絲啞,“真正的欺負,你還沒見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