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019 十七歲的生日
桌上擺着幾個禮物盒。
沈意一大早就起了牀, 有些苦惱盯着它們看,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送出去。
都要分開了。
再送這種禮物,也沒有什麼意義吧。
可這些東西, 是她很久以前就準備好的。
都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是她親手織的帽子、圍巾、還有手套。
沈意不擅長做這種事情,又怕被人嘲笑, 這是她躲在房間裏幾乎是跟着視頻教程一幀一幀停下來照葫蘆畫瓢, 花了很久時間才做好的。
從去年冬天就開始, 上個月才終於完工。
說是“禮物”也有些勉強,因爲成品確實都歪歪扭扭不算多好看。
但對於當時的沈意來說, 這是她最最珍貴的心意。
沈意喜歡手工品, 因爲她認爲這上面承載着的是送禮人付出的時間精力與愛, 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禮物。
最終。
沈意也只是將它們全都藏在了衣櫃的最深處。
算了。
還是別拿出去丟人現眼了, 也沒這個必要, 就算送出去了, 應該也會被扔掉吧。
沈意麪對着鏡子。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仔細看過自己的臉了。
或許是因爲最近心情波動導致胃口不好。
不知什麼時候,她曾煩惱的嬰兒肥似乎也少了些,怪不得母親都說她又瘦了。
沈意很清楚自己是漂亮的。
她的眼睛生得尤其好看, 常與多情劃上等號的桃花眼,在這張顯得過於可愛的臉蛋上也顯得增添了幾分不自知的無辜感, 此刻卻有些無精打采地耷拉着。
沈意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明明已經做好了準備要與一切道別,卻又在分離真正到來前感到如此不捨。
說直接點,就是貪心。
哪怕到此刻, 她都還在期待事情能夠有轉機。
只是……
看着屋外的天氣,天氣預報也還在說着明天要下一場大雨, 一切都和夢境裏對應。
帝都本就少雨,更不常見沈意夢裏生日的那場大雨,這一切終將都顯然會伴隨着讓她痛苦的真相一起到來。
不要這樣。
不要成爲讓自己討厭又瞧不起的人。
要珍惜最後的時光。
沈意對着鏡子化了精緻的淡妝, 一如既往喫完早飯之後,抱住了母親,撒嬌道:“我要媽媽幫我扎頭髮。”
沈母向來最縱容孩子,幫沈意編了漂亮的頭髮,寵溺捧着她的臉:“我女兒就是最好看的。”
“她也就這張臉最有價……”
沈父文件着手中的文件,話說到一半意識到自己失言,改口道:“等你下一次過生日,就該和聞家正式的訂婚宴一起舉辦了。”
沈母摸了摸沈意的腦袋,安慰:“公司最近太忙了,爸爸心情不太好,意意別不高興。意意明天生日,爸爸還給你定了特別漂亮的禮服。”
“謝謝媽媽,謝謝爸爸。”
沈意這麼說着,又趁機提醒:“今晚你們要記得早點回來喫飯。”
沈意話音落下。
沈父起身道:“公司有事,我先走了。”
說完,他又看了妻子一眼,提醒道:“今晚我們約了人喫飯,你下午去趟美容院。”
沈母則是和沈意解釋道:“抱歉啊意意,爸爸媽媽今晚臨時有大客戶要見,不能回來陪你了。但是意意放心,爸爸媽媽明天都會早早回來,陪你一起過生日的,好嗎?”
沈御愛出風頭,在學校裏朋友衆多,他的生日宴往往是邀請朋友和生意上的合作夥伴子女們一起度過。
沈意卻不同,往年她都是和父母好友待在一起,不會辦的過於熱鬧。
沈母也實在愧疚,明明前兩天答應過女兒,居然臨時爽約。
“別不高興啊。”
上學路上,沈御不擅長的安慰妹妹,只能乾巴巴道:“爸媽今天忙,也是因爲想明天陪你好好過生日。”
“我知道的。”
沈意點點頭,她當然沒有怪父母。
或許,就是沒有那個緣分吧。
沈意低頭,點開了寵物店的微信。
她半年前就進行了預約,終於等到了選中的賽級布偶生出了一窩小貓,並且優先選擇了裏面最漂亮的那隻。
正巧前幾天,寵物店也聯繫她說小貓打完疫苗,可以付剩下的尾款就可以接回家了。
沈意回複。
[你們聯繫一下孟小姐,就說這隻布偶被原定的主人跑單了,問問她想不想接手。]
b班。
沈意剛一坐下,宋煬就將腦袋探了過來,問道:“有什麼想要的生日禮物嗎?”
當然。
說話期間,還不忘順手牽羊拿走沈意的試卷。
“沒有。”
沈意搖搖頭,又反問他:“你呢?有什麼想要的禮物嗎?”
“我?”
宋煬只覺得她在開玩笑,道:“我生日還遠着。”
“我知道呀。”
沈意單手託腮看他,道:“我就是問問。”
因爲沈意一直這麼看着自己,宋煬真的開始思考起她的問題來。
很快。
他就理解了沈意剛剛的回答,因爲好端端的,真的想不出什麼需要的東西。
於是宋煬真誠回答道:“我希望你天天都能給我抄作業。”
沈意被他氣笑,罵了句:“沒出息。”
這種禮物還是算了吧!他總得學會自力更生!
沈意的目光看向後排空着的位置,手不自覺在書包裏握緊了一本練習冊。
這是本針對競賽習題的練習冊,是前段時間江月被從競賽班淘汰,沈意注意到她的失落後悄悄拜託了曾經很喜歡她的老師幫忙纔好不容易拿到的。
只是之後……
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讓她面對江月就想要逃避,一直沒能送出去。
再不送應該就沒機會了吧。
這麼想着。
沈意悄悄起身,假裝去扔垃圾,趁着沒人注意,將練習冊悄悄塞進了江月的抽屜裏。
也不用讓江月知道是她準備的。
沈意想着,反正江月在競賽班認識了朋友,這種東西她一定會以爲是那邊的朋友送的,想不到自己身上的。
否則……
真相大白那天,江月也可能會丟掉吧,怪可惜的。
還有。
沈意目光有些苦惱看向了a班。
她其實想去給許清折當面道個歉來着,爲了昨天的事。
但a班還有聞闕和孟紫晗在,她又是真的不想過去。
少與他們見面,才能少一點留戀。
於是沈意給許清折發了消息。
[今天晚上還可以在車站見面嗎?老時間。]
太早的話不行,可能會遇到江月。
許清折幾乎是秒回。
[不要。]
又是這兩個字。
突然就變回第一次說話的態度了。
算了……
昨天的事確實是自己不好,他生氣也是應該。
想到許清折家裏那張需要墊書的破舊木桌居然是他學習用的書桌,沈意悄悄打開書包內頁,確認了一下自己帶了那張銀行卡出來。
這幾天都是她單方面打擾許清折,也並沒有教他什麼。
那就給他買一張新書桌,算是謝禮。
放學後。
沈意專門去了一趟傢俱市場,認真對比後,選擇了一張寬敞且可以調節高度的淺色書桌,還貼心的爲許清折配備了一張同色系的椅子。
可惜現在太晚,今天無法配送了。
明天是週六。
沈意上了車,看向司機:“去之前晚上去的地方。”
她要去許清折家一趟,將購買憑證送過去,好讓他下週可以憑此確認收貨。
車一如既往停在巷口。
沈意給許清折打了電話,這次卻無人接聽。
好在天沒有完全黑,她也熟悉路,自己也能找到許清折家。
倘若許清折不在家,她就將東西放在門口,寫着便籤說明一下情況就好。
沈意這麼想着,她也不敢亂看,一路悶頭走到許清折家門口才感到有些安心。
“咚咚——”
看見屋裏燈還亮着,沈意伸手敲了敲外面的鐵門。
很快。
匆忙中似乎還有些慌亂的腳步聲接着裏面屋門被推開的“吱呀”聲響起,外面的鐵門被從裏面拉開了一條縫。
“許——”
沈意剛一張口,話還沒說出,就被許清折伸手直接捂住了嘴。
他表情嚴肅道:“別說話。”
沈意:“!?”
這次她學聰明瞭,不再去抓許清折的手,只是猛地點點頭表示自己聽明白了。
果然.。
許清折直接鬆開手,用命令語氣道:“你先回去。”
沈意:“?”
爲什麼?
她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問的。
沈意不解,爲何許清折一副看見瘟神的表情看她,彷彿她再在這裏多待一秒鐘就會引發什麼世界大戰。
許清折卻半點沒有和她解釋原委的心情,直接道:“讓你回去就回去。”
“我不。”
沈意向來倔強,從來沒有被人這麼嫌棄對待過,此刻也來了火氣,直接道:“憑什麼你讓我走我就走?理由呢?”
許清折比往日裏更加冷漠看她:“你離開我家不需要理由,你來這裏才需要理由。”
大腦有些空白。
在劇情裏,似乎也有人對她說過類似的話。
“鳩佔鵲巢、恬不知恥。像你這樣的人,所有人都應該厭惡你,這不需要理由,相反的,喜歡你這種人才需要比較困難的理由吧?”
“你說得對。”
沈意抿了抿脣,她不想在許清折面前掉眼淚,只是將手中的購買憑證塞到了他手上,低下頭道:“這是我過來的理由。
週日傍晚會有師傅送一張書桌過來,如果你比賽完來不及趕回來,可以提前給他們打電話更改送貨時間。”
沈意深呼吸了一口氣,繼續道:“謝禮,沒有很貴重,不喜歡的話可以退掉就當折現,丟了扔了也隨便你。放心,不用你趕,我自己有腿會走。”
說到最後,她還是有些忍不住,匆忙轉身,快步離去。
沈意覺得很難過。
她明明只是想給許清折送份禮物表示感謝,可就因爲是她,連想要表達感激的善意,也會被如此排斥嗎?
倒也不是針對許清折,而是想到要面對明天發生的一切,沈意的情緒本就繃緊到了極點,此刻眼淚更是像斷了線的珠子般不斷順着臉龐滾落。
討厭。
太討厭了。
算了。
怪她自己沒有自知之明。
看着沈意離去的背影,許清折的視線緩緩收回,落在左手虎口處的一滴水漬上。
這是……
眼淚嗎?
也是。
剛剛她的表情看起來就很糟糕,像是下一秒就會哭出來。
莫名的。
許清折抬起頭看向今晚的月亮。
不是很大,也不是很圓,黯淡無光。
也不知道她一個人走那麼長的夜路,會不會害怕。
身後腳步聲響起。
“客人”在屋裏等了太久,此刻主動走出:“老師讓我送的東西我已經送到,也沒什麼別的要說的了,明天見。”
“等一下。”
許清折喊住了正要離去的少年,硬着頭皮道:“聞闕,我有一道題不會,麻煩你給我講解一下思路。”
沈意擦乾眼淚上了車。
回到家後,父母還在外面應酬,沈御應該也在朋友家沒有回來。
回到沈家後,她洗了個澡,像貓似的窩在房間的沙發上。
沈意盯着眼前的一切,又在回想之前在江家看見的一幕幕。
沈意起身,找了把指甲刀。
她將自己精心養護定期建構的漂亮指甲剪短,這樣才能方便以後做一些家務活。
然後……
沈意站在鏡子前,一手抓着長髮一手舉着剪刀,許久也還是沒能鼓起勇氣。
算了算了!
這個還是留着吧,平時扎個馬尾應該也不會太耽誤時間。
沈意這麼想着,終於找到理由勸自己放下剪刀。
她太愛惜這頭長髮,實在捨不得剪短。
十二點一過。
手機收到了無數條生日祝福,但沈意一條也沒有回複,只是蜷縮起身子,小小一團睡在了牀的角落裏。
她的目光停留在江月發來的那條消息上。
[生日快樂!!!]
沈意怔了會。
過於想要逃避某些事實,她竟然忘記了自己和江月的生日是一前一後的,時間差距上甚至誇張到可能只有幾個小時。
那這麼說。
其實今天是江月的生日,明天纔是她的生日。
於是沈意只回複了江月一個人的消息,就將手機丟在了一邊。
[生日快樂]
[抱歉,我忘記給你準備生日禮物了]
江月立刻回複。
[我收到了練習冊了呀,我很喜歡,謝謝你意意,我會振作起來加油的!]
沈意:“……?”
哈?
江月爲什麼會知道?
【省億】:你怎麼知道?
【江中月】:許清易告訴我的,他說看見你偷偷摸摸塞進來的,我知道這個很難弄到的,我好驚喜!
沈意:“……”
真是什麼事都被許清易攪黃了。
或許這也是男女主之間感情親近的契機吧。
算了,不關她事。
沈意沒有再回複,將手機丟到一邊,將被子緩緩拉過頭頂完全包裹住自己。
早上八點。
沈意從睡夢中醒來。
昨夜,入睡比她想象的輕鬆許多,幾乎是閉上眼就睡着了。
此刻外面雨聲嘈雜,樓下也吵吵嚷嚷,沈家似乎有很多人在忙碌。
沈意起身,簡單洗漱後下樓。
母親有些愧疚看着她,道:“意意,外面雨下得太大了,那件禮服可能要明天才能拿到了。”
屋外大雨傾盆,她的大腦裏也彷彿有雷聲響起。
沈意閉上眼睛。
她要緩一緩。
是夢裏,一模一樣的事情發生了,她早有準備。
那麼接下來?
她要做什麼來着。
沈意聽見自己不受控制的用沙啞聲音撒嬌道:“不嘛,我今天就想穿那件裙子!”
“欸……”
沈母似乎有些爲難,但還是妥協:“那讓司機去拿吧。”
“我也去!”沈意這麼說着,上前抱住母親的胳膊,道:“我想直接穿着那件裙子回來,求求媽媽了,媽媽最好了!”
沈母抵不過她的撒嬌,只能道:“那好吧,不過多穿件衣服,路上彆着涼了,快去快回。”
雨還在下着。
司機已經準備好了一切,道:“小姐,請上車。”
沈意看着司機臉上未能完全褪色的潮紅,還能夠聞到空氣中的淡淡酒味,已經清楚今天會發生意外的原因。
而劇情接下來會很老土的發展。
她會在去取禮服的路上會發生一場小車禍,在去醫院之後,被發現異常。
沈父與沈母都是o型血,不可能生出她這樣a型血的孩子。
十七歲的生日。
她躺在醫院,等到的不是蛋糕與禮物,而是一份無血緣關係的親子鑑定報告。
大腦裏發生過無數次的劇情。
以至於真正面對的時候,竟除了恐慌,更多的是釋然。
在沈意即將伸手打開車門的那一瞬間,大腦裏卻先一步響起了一陣天真的少年音,帶着不滿抱怨起她。
【喂!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知道變通?】
【我說你就非要上這車嗎?】
……
【欸……你怎麼沒有反應?是嚇傻了嗎?】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女配自救系統,是專門爲了宿主你服務的哦!】
沈意慢半拍意識到了,傳說中和穿書搭配的系統,竟在這種時候纔到來。
系統就像知道她在想什麼似的,解釋起來。
【你是奇怪我爲什麼纔出現吧?其實不是我來遲了,是你想起來的太早啦】
【不過沒關係!這不重要!讓本系統來爲你講解一下現在的情況吧!】
接下來。
系統的意思翻譯過來就是:它是來幫助沈意的,只要沈意願意聽它的話,就一定能改變書中世界的be劇情。
沈意既警惕又期待:“我要怎麼做?”
系統回答。
【最簡單的方式就是,不要上這輛車啦!】
沈意在心裏繼續問道:“……什麼意思?”
【你好笨呀!】
【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只要你今天不上這輛車,一切就不會按照原劇情發展了】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顧慮剛剛身體被操控?其實那是因爲書中角色意識殘留操控的,只要你有反抗的心思,大多數情況下都可以很輕易改變的】
【咦……!!!這麼說來,宿主你剛剛竟然一點都沒想過反抗嗎?】
“沒有。”
沈意老實承認,又問道:“然後呢?”
系統理直氣壯。
【只要你不發生車禍,誰能發現你不是沈家的真千金?】
沈意:“……?”
【雖說這種事也不是一勞永逸的,畢竟江月是主角嘛,這麼關鍵的劇情就算被暫時改變,也會用其它方式重新到來。
但是有本系統在,宿主你不用害怕,每次劇情到來前我都會提醒你的,只要及時做出反應,我有信心我們一定能避開。
畢竟這裏只是一本高中校園小說的世界,只要宿主堅持過高中剩下的兩年,宿主就永遠都不用再擔心身份暴露了!是不是很簡單?】
系統的聲音依舊歡快,彷彿在替沈意暢享着美好的未來。
但是它每說一句話,沈意都覺得心跟着涼了一分。
原本她以爲是救命稻草,現在看來卻是砒霜毒藥。
終於。
沈意有些不耐煩問道:“你說完了嗎?”
【嗯嗯,說完了】
【是不是很簡單?那宿主,我們趕緊回去……啊啊啊!】
【宿主!你爲什麼還要上車?你瘋了嗎?!!!】
系統發出了尖銳的爆鳴。
它從未想過,自己第一次出任務,竟然遇到了這麼笨的宿主?明明它都說的那麼清楚了,她怎麼還是聽不懂?
“我沒瘋。”
沈意低頭繫上了安全帶,讓司機立刻開車去目的地,臉色有些許不自然的蒼白,卻愈發堅定道:“但是我不需要你的幫助,請你從哪裏來,就回哪裏去。”
【什麼!!!】
【喂!宿主!你到底想幹什麼???】
【讓司機立刻停車,只要不到關鍵的地點,都還來得及阻止!!!】
腦海裏的系統音尖叫起來,甚至有些破音,完全無法理解沈意的所作所爲。
她明明雙手緊握住衣角,身體都因爲恐懼發顫,目光卻又那般坦蕩落向正前方,就像是已經明確選擇了關於自己的未來。
【宿主……】
系統終於明白了她在想什麼,聲音也漸漸弱了下來,但還是想盡力勸她。
【宿主,你不該有那麼強的道德感,世界上沒有那麼多絕對的公平,總有人會搶佔了別人的資源,那個人爲什麼就不能是你呢?
退一萬步說,這裏只是一本小說的世界,就像你打遊戲,會遇到npc,從他們身上掠奪一切物資也沒有關係的吧?
而且,你剛剛明明心動了,不是嗎?其實宿主可以更直接一點,誠實面對自己的心。】
“是,我心動過。”
面對系統最後直白的戳穿,沈意無法否認,也並不想否認。
她不是聖人。
條件太具有誘惑力。
只有兩年時間。
劇情到來前會有提醒。
藉助系統這樣的外力,今天能夠躲過一次,自然也就能躲過第二次。
最壞的結果。
也就是以後還是在某次劇情到來前無法阻止,被發現自己是假千金。
那和今天,又會有什麼區別?
嘗試一下也不喫虧,無論成功與否,起碼她能多和父母哥哥待在一起,多過一段這樣幸福的日子。
如果運氣好一點,如果她再努力一點,如果老天眷顧她一點。
說不定。
她真的能夠將這件事瞞到高三畢業,瞞一輩子,留住擁有現在的一切,這樣就不用去面對殘忍的現實。
可她本就無法彌補江月缺失的十七年幸福人生,又怎麼能再去搶奪她的未來?
沈意看向窗外,以只能自己聽見的聲音喃喃:“我清楚,有些事哪怕真的想過,也絕不可以做。”
所以無論她恐懼迷茫又或是不甘貪婪,都只是中途搖擺的過程,不會影響最後的決定,就像船隻或許會遇到風浪,卻不會更改最終的目的地。
車輛不受控制的打滑,失控撞向路邊的欄杆。
沈意閉上眼睛,竟感覺一直以來壓在肩頭的負擔,在這一刻徹徹底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輕鬆愉悅。
等再醒來。
她應該就可以睡一個真真正正的安穩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