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的時候,艾米感覺喉嚨處有股燒灼般的疼痛。
但除此之外,其他的不適症狀已經全部消失了。
據羅莎轉述,布利斯先是這樣那樣地比劃了幾下,然後她就哇哇吐了起來。
大概吐了整整一盆黑色粘稠狀物體後,大魔導師又餵了她一點藥水,然後沒過多久,她就醒來了。
“迪特克大人派人來詢問情況,因爲你暈倒在聖殿門口,而哈爾男爵又氣急敗壞地跳腳,非說你是故意的。”半精靈最後補充道。
艾米清了清嗓子,小口地抿起熱茶水,看着圍在自己身邊的雷爾夫和布利斯,嘗試理清當下的情況。
然後,她決定先從最簡單的入手。
“是哈爾男爵的問題。”
先把鍋扣到他頭上再說,反正艾米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總之,你就這麼和迪特克大人說吧。我被哈爾男爵攔下,他不知爲何像個瘋子一樣糾纏我,然後我聞到一股甜膩的香水味,就立刻開始噁心和頭暈,再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自始至終,除了納維公爵的遺體,我就只接觸過他一個人,不是他的問題還能是誰的?”
羅莎點點頭:“我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您遇到哈爾男爵之後才發生的。”
艾米讚許式地眯起眼睛:“沒錯,你已經完全理解了我的意思。去吧,把事情如實地告訴迪特克大人,順便把我現在的狀況描述得更慘點。”
半精靈應下得很快,但腳步卻挪得很慢,走得十分不情願。
她好想留下來看看這兩個人會不會打起來。
目送羅莎離開,領主小姐緩緩將手中的茶杯放在牀邊桌,視線在兩個目光如炬盯着自己看的男人身上來回移動。
見布利斯想要張口,她像是想起什麼,立刻向前伸手止住:“等等,我可沒有求助你,是你主動來救我,所以這次應該不算我用了‘三個忙’中的一個吧?”
布利斯沒想到艾米想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他皺了皺眉頭:“當然不算。”
艾米放下心來。
“所以,現在誰能告訴我,我到底爲什麼暈倒了?”
“是禁忌魔法,有人想殺你。”布利斯問:“你惹到誰了嗎?”
天地良心。
她之前一直待在託利亞,安分守己,十八年來只出門過三次,怎麼會有人如此鍥而不捨想要搞死自己?
但黑髮青年對此並不贊同:“我上次遇到你,迪特克的匕首就抵着你的脖子;這次你剛和哈爾男爵說完話,就暈了過去。你所說的安分守己,恐怕和我理解的不一樣。”
艾米沒理會他話裏的嘲諷,她只好奇地問道:“禁忌魔法是什麼?”
“好問題。”
布利斯輕輕抬手,牀邊桌上的茶杯就飛到了他的面前。
“魔法的本質,就是摧毀。”
下一秒,啪嗒一聲,杯子突然破碎,瓷片散開,未喝完的水結成團懸在空中。
“和重建。”
黑髮青年的手腕彈動,破碎的瓷片瞬間重新排列,變成一隻碗口極淺的茶杯託,將那團水接住。
“而能夠承載光明神旨意的光明法師和神官們,更擅長的是修復。”
緊接着,艾米看到眼前的一切猶如時光倒流,水凝成團,茶杯託重新炸成碎片,而又立刻聚在一起,變成最開始的杯子模樣。
“和加固。”
茶杯重新落回桌面。
“試一下。”布利斯輕點下巴示意。
艾米猶豫地拎起把手,提到自己面前打量片刻後,鬆手摔在地面上。
杯子發出沉悶的一聲咚,然後咕嚕咕嚕地滾到了牆邊。
完好無損,沒有任何裂口。
布利斯將這隻用來教學的茶杯重新拽回來,那團未喝完的茶水還在半空中懸着,伴隨着啵的一聲,水膜破裂,落入杯中。
“而禁忌魔法,是融合。”
一隻開了口的藥劑試管微微傾斜,綠色的液體順着玻璃壁滴進茶杯裏。
隨着杯子的輕輕搖晃,那兩滴不知是什麼的液體將茶水全部染成了淡淡的綠色。
“我沒有辦法將它們分開,或者說,這世界上任何魔法都不行。”
“這也是某些死靈法術被稱爲禁忌魔法的原因。爲了讓一具骨頭架子重新靈活地動起來,有些死靈法師會用亂七八糟的血肉裹在上面,一旦血肉和骨頭融合,就會捏出不知是什麼的怪物來。”
艾米若有所思:“納維公爵所遭受的詛咒也是禁忌魔法的一種嗎?”
大魔導師沒有說話,只意味深長地掃過屋內的另一個人。
“他是我的貼身侍從,我像相信自己一樣相信他。”艾米立刻強調。
黑髮青年淡淡地收回目光:“不是。想隱祕地搞死人很簡單,不需要大費周章地用禁忌魔法。”
“除非,這個施法者,希望你的每一個骨頭碎片、每一塊血肉都被啃噬乾淨,讓你徹徹底底、絕無可能再生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屋內出現了片刻的寧靜。
“但他沒有成功。”領主小姐冷哼一聲:“不是嗎?”
她並沒有被布利斯的這番描述嚇到,正相反,她被激起了莫名的憤怒,一股狂妄自大在胸腔滾滾燃燒??她被選中的異世界穿越者(雖然穿越了十八年一事無成)、外掛金手指擁有者(雖然是個沒有戰力的乙女系統)??但總之,誰消失她都不會消失的!
這股憤怒讓她散發出一股布利斯從未聞到過的香味。
他感覺更餓了。
“是。”黑髮青年不自主地滾了滾喉結:“所以你的身體很特別。”
讓他特別地有食慾。
比起仍然陷入憤怒中的、對此一無所知的艾米。
雷爾夫先發現了異樣。
他幾乎是立刻拔出了劍:“收收你的味道,魅魔少爺,這不是你發情的地方。”
布利斯短促地冷笑一聲:“我認爲狗不應該在主人說話之前張嘴。”
不是。
怎麼她一個沒注意兩個人就吵上了?
雷爾夫就算了。
艾米看向布利斯的頭頂??你頂着25點的好感度在這裏玩什麼爭風喫醋啊?
“艾米小姐!”就在這時,羅莎推門而入,然後在看到屋內劍拔弩張的二人時倉促嚥下了後面的話,露出了滿足中帶着一絲神祕的微笑。
太好了,她什麼都沒錯過!
半精靈緩緩關上門,鎮定地站在快打起來的兩人之間,在三雙眼睛的注視下,慢吞吞地繼續說道:“迪特克大人把哈爾男爵叫過去了,或者說,是抓過去了。”
“因爲涉及禁忌魔法,所以他對這件事很上心。”
艾米點點頭,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
也許出於一種護食的本能,布利斯認爲自己對遭受了禁忌魔法的領主小姐有更多的責任,非常有必要提醒她不要掉以輕心:“哈爾?那個蠢貨可沒有接觸禁忌魔法的本事。”
“當然不是他。”艾米走下牀來到牀邊,用力推開側邊的窗戶:“是班森神官。”
雷爾夫的眸色猛地沉了下來。
他想起自己還曾催促哈爾把神官找來,只是當時被布利斯攔下了。
一種可怕的“假如”開始猛烈地撕扯他的心神,令他久久的不安。
北境特有的帶着霜木清香的空氣擠進了屋內,窗前的少女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緩緩說道:“我接過他遞給我的蠟燭,然後被燃燒未完全的黑煙嗆到了。那個味道很奇怪,這種品質的蠟燭不應該會出現在納維公爵的葬禮上。”
“只是我想不明白,他又是爲什麼要殺我?我甚至是第一次見他。”
她意識到自己仍然被敵人關注着。
洛克公爵高調張揚的做法只是略微撣走了一些愛咬人的小蟲,那背後的,真心實意想要自己死的人,還在暗處伺機而動。
這種被窺視的感覺令她後背發涼。
“去跟緊他,雷爾夫。”領主小姐揚起下巴,吩咐道:“看看他知道我沒死之後,是什麼反應。”
“是。”
她望向窗外來來去去的人羣,風捲起她散落的長髮,輕拂在她白瓷般的臉頰上,讓人看不清她的想法。
“以及,順便打聽一下。”
“有哪些王城來的貴族,參加了納維公爵的葬禮。”
隱隱的不安縈繞在艾米的心頭。
在失去意識之前,她曾清晰地聽到了系統提示附近有可攻略對象。
這會是巧合嗎?
不。
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位新的男主,似乎和這樁未成功的謀殺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