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這條裙子不適合你。”
羅莎表情嚴肅,手指捏起裙角向外展開:“你瞧,這種肩袖讓您看起來像個倒着懸掛的吊鐘。”
掛着眼鏡鏈的精品服飾店老闆博迪站立一旁,緊張地搓着手:“小姐,這是王城當下的潮流,您可以在外面披上一件紗織小鬥篷,蕾絲邊飾會讓您看起來十分優雅。”
艾米一言不發,打量着鏡中的自己,看起來不怎麼高興的樣子。
“恕我直言,小姐,這條裙子配不上您在舞會的第一次亮相。”羅莎在第一次三個字上咬得很重。
鏡子前的少女輕嘆一口氣,流露出提不起興致的疲憊:“你說的對,這條裙子並不適合我。”
“小姐。”博迪着急地推了推滑落至鼻尖的眼鏡:“您這麼年輕這麼美麗,在王城的每晚都會收到舞會的邀請。您一定不想只穿那麼幾條裙子的,漂亮的小姐每晚都會換上新衣服。”
“話雖然是這麼說。”少女神色憂鬱,長髮散落在肩頭,盪出脆弱的脖頸:“我已經訂購了足夠多的新禮裙,好像沒必要再買下這幾條。”
她搖了搖頭,神色中似乎帶着幾分遺憾,然後示意一旁的金髮女僕爲自己脫下剛披上的外紗鬥篷。
三。
二。
一。
“漂亮的小姐,沒人會忍心看到您的美貌在這個春天白白浪費。”
博迪終於鬆口:“我願意給出一個更低的價格,也希望能看到您穿上我們家的裙子,出現在王城的社交舞會上。”
少女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濃長的眼睫輕輕顫動,好似受了極大的恩情:“您真是太好心了,博迪先生。可是我並不想這麼引人注目。況且??”
緊接着,她露出了溫和的、但帶着悲傷的微笑:“我失去了父親,在王城也沒有親人,爲了參加舞會還需要再買和禮服相配的首飾,已經沒有更多的金幣了。”
博迪先生聽完就有點着急,他一着急就上頭,一上頭就說出了一個低得過頭的數字。
“真的嗎?”少女幾乎是立刻發出了驚呼,慄色的眸子盛滿了感動的喜悅:“天吶,我簡直不知道應該說什麼纔好了,您是我見過最和善友好的紳士。”
“我會穿着這幾條漂亮的裙子出現在舞會上的,特別是奧利維亞夫人家的晚宴,我聽說被邀請出現在那裏的姑娘都會做最精心的打扮,我想到時候一定會有很多小姐會愛上這條裙子光滑的緞帶。”
“羅莎,你還在愣着做什麼,快把金幣拿給博迪先生吧。”
可憐的博迪先生被對方突然加快的節奏亂了頭腦,五分鐘後,他提着金幣走出了艾米小姐的住處。
??總感覺有什麼不對勁,但具體哪裏不對勁還沒搞清楚。
而屋內,捧着新裙子美滋滋的艾米正在和確認下個即將到訪的珠寶商時間。
“好,再確認一下我們的策略。”
羅莎點點頭,目光堅定:“首先,絕對不能露出驚喜的表情;其次,無論什麼都要說不好看、不合適。”
“你剛纔做的就很好。”艾米用鼓勵的語氣繼續說道:“而且,因爲你很漂亮,所以你說出的‘這件衣服不好看’的話更令人信服。”
羅莎有些害羞地抿起脣,新老闆總喜歡用這樣誠懇和真誠的目光說一些誇獎她的話,這讓常年和傭兵混在一起的半精靈有點不習慣。
“最後,在收到你的暗示之前,堅持重複以上步驟,直到砍到最低價。”
領主小姐笑眯眯地鼓掌:“沒錯,你學得很快。”
系統發出了熟悉的陰陽怪氣:“你就將你的美貌和演技浪費在討價還價上嗎?如果你願意在男人身上這麼花心思的話,也不會到現在還只解鎖了兩個男主了。”
這種嘲諷艾米一律裝作沒聽到,能省的錢爲什麼要浪費?她又不是洛克公爵那種冤大頭。
離開永夜城之前,她用一年八百金幣的超低價格租下了哈爾男爵的泥巴灣。
這還要多虧了聖殿門口的遇襲,哈爾那個老東西嚇壞了,艾米一口咬定禁忌魔法和他有關,再加上布利斯在一旁幾乎是默認的態度,於是他只能像送瘟神一樣把自己的領地半租給了她。
古德先生也從託利亞寄來了新的信件,南境的商人並不像她想象的那麼好糊弄,他們在信裏委婉拒絕了領主小姐的請求,並強調,這不是他們不願意幫忙,而是北境的溫度不適合珍珠的生長。
不過這封信並不是毫無價值,商人提到了一個人名,是學塔的亞蘭閣下。
其中大概意思是,北境養不了珍珠也不是他們說的,是學塔的學者說的,如果您要找麻煩,也去找那位亞蘭閣下吧,他久居學塔,一找一個準。
學塔在河間谷地,距離王城不遠,艾米打算返程時順便去看看,如果這位亞蘭閣下是個大帥哥,那八成也是攻略對象了。
至於她昏迷前聽到的提醒,雷爾夫並沒有打聽出什麼結果。
來參加納維公爵葬禮的都是北境的貴族,名單上的人艾米全都認識,老的老醜的醜,沒有一個好看的。
班森神官則沒有任何異常。
他在瑪利亞聖殿工作了二十年,連雷爾夫小時候都去過聖殿接受過他的洗禮。無論從外表看還是暗中調查的結果,都顯示班森是個極爲虔誠的神的信徒,他爲人和善,風評極佳,私底下也堅守本心,並沒做過什麼惡事。
在得知艾米昏迷的消息後,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誦唸了祈福的禱詞,並繼續保持着他二十年如一日的生活習慣,沒去過聖殿之外任何奇怪的地方,也沒接觸任何信徒之外的奇怪的人。
艾米沒把對班森神官的懷疑告訴其他人。
如果說之前她的敵人躲在暗處,那現在,窺探的那方要換成她了,只要背後的人還不死心,就一定能等到他再次出手暴露身份的那刻。
來到王城後,雷爾夫便一直在外調查這件事,而她則和羅莎一起,每天在住處等着不同的商人送上時新的衣服和珠寶首飾。
??除了洛克公爵送來的那匣子珠寶,貧窮了十八年的領主小姐確實沒有幾件足夠體面的禮裙能夠參加社交舞會。
等到珠寶商人離開後,羅莎建議艾米出去走走。
“小姐,你應當體驗一下王城的春天,這是這座城市最美的時候。”半精靈這麼提議道。
這幾天的相處下來,她對艾米小姐產生了很好的印象,她是位難得的好僱主,卻也不可避免地有着和大多數貴族小姐一樣的壞習慣??不怎麼喜歡出門。
出於一種樸素的好心,或者說從精靈的審美來看,羅莎認爲小姐需要再多一點運動。
領主小姐正懶散地窩在沙發上看書。
再過幾天,王城的社交季就要開始了,到時候她必須每天每晚地和各種陌生人一起喝酒、聊天,擠出僵硬得體的笑容,說一些虛假無聊的內容,還要忍受那些愚蠢的男人爲了賣弄自己的魅力講出的荒謬的故事。
太可怕了。
她還是想在這之前好好享受自己獨處的時光,連繫統時不時催她出門去邂逅男人的提醒都視若無睹。
“你說得對,我是應該呼吸點春天的空氣。”領主小姐合上書本起身,卻徑直推開了陽臺的門:“我可以坐在外面看書,這樣也能順便欣賞下春天。”
今天的內城似乎比往日更熱鬧,人羣的聲音穿越了幾條街道來到了艾米的耳邊,她站在窗邊眺望遠處,生了幾分好奇。
羅莎解釋道:“我聽說中央聖殿今天有活動,聖子將會出現在廣場之上,爲平民祈福。”
“聖子?”
要素察覺。
這種設定很難只是個普通人。
“他好看麼?”
雖然不知道小姐爲什麼這麼問但有問必答一向是是羅莎的好習慣。
“是很漂亮的少年呢,甚至有人懷疑過他有我們精靈族的血統。”
領主小姐眼睛一亮,指向遠處的半圓形尖塔塔頂:“走吧,我們也去看看。”
中央聖殿的位置並不難找,甚至比皇宮更顯眼些,在城市北部的任何一座公館和宅邸內,都能從窗戶看到那座獨特建築的半圓形頂部和旁邊高聳的鐘塔。
十五分鐘後,兩人便順着人流來到了目的地。遠處巨大的羅馬柱間林立着十二聖騎士的雕像,白色的建築外牆裝飾着刻有不同花紋圖案的彩色玻璃,最上方磚紅色的半圓形弧形圓頂在近處顯示出更爲肅穆的威壓。
聖殿的四周的廣場被高大整齊的樹木環繞,只有門口階梯之下有大片的空地,而此刻,這裏密密麻麻擠滿了人。
“小姐,我們這個位置好像根本看不清聖子。”羅莎皺起眉頭,思考片刻後提議道:“這樣吧,我把您送到那邊的樹上怎麼樣?”
她是半精靈,樹林對她來說和平地沒什麼區別。
艾米幾乎沒怎麼糾結就點了頭,反正王城也沒什麼人認識她,爬個樹而已,她在北境的時候也不是沒爬過。
等到兩人找到一個舒服的樹椏坐下後,儀式也即將開始了。
金色短髮的少年穿着單薄的白色長袍,赤腳緩緩踏上了紅色的地毯,從樹上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側面尖尖的下巴。
如果能抬點頭就好了。
就在這個念頭產生的下一秒,金髮少年朝着她們的方向仰起了頭。
一張動人心魄的聖潔的面龐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出現在兩人視野裏。
羅莎被震驚得喃喃自語:“小姐,他比我見過的所有精靈都更像精靈??除了耳朵不是尖的。”
而此刻她的小姐正在一旁悄悄滑動只有她自己才能看到的淡粉色屏幕,耐心等待提示音的響起。
一分鐘過去了,屏幕上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彈窗、沒有提示、沒有解鎖任何角色立繪。
艾米立刻對他失去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