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內河的南岸,聳立着一棟棟漂亮的建築,這裏是王城貴族們聚集的地方,奧多芙公主的公館也在此處。
艾米是爲數不多跨越內河、從王城北部過來赴會的貴族小姐,等她來到公主的宅邸時,客人已經到了一半多。
站在門口的侍從引領着她穿過前廳,沿着鋪設了紅色地毯的樓梯拾階而上,朝喧囂和明亮舞會廳走去,跟在一旁的羅莎正在小聲地爲自家小姐介紹那些她認識的先生太太們。
艾米找了個不引人注目的角落站着,一開始她還爲半精靈知道這麼多貴族的祕辛而驚訝,但聽到後面,發現翻來覆去都是類似的八卦。
“誰說不是呢,小姐。”羅莎端着老氣橫秋的語氣:“二十五年前我也接過一次保護貴族的長期委託,那位小姐最喜歡的就是跳舞,每晚都會出現在不同的宴會廳裏,我就站在門房和侍從聊天,如今我重新回來王城,發現這些竟然沒什麼變化,只是故事的主角從當年的太太變成她的女兒而已。”
周圍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細碎的腳步聲在嘈雜的人羣間蔓延,音樂也換了曲調,從悠揚隨意的鄉村小曲變成了恢弘的豎琴管笛。
是奧多芙公主來了。
她穿着一條紫色的紅絲絨長裙,露出纖細的脊背,就像一盞漂亮的紅酒,作爲宴會的主人,她從列隊的人羣中走出,微笑着點頭向兩邊致意。
公主的男伴是一位黑色捲髮的青年,也是王國財政大臣的兒子,長得中規中矩,寡淡無味。
艾米本以爲能在舞會上刷出新的可攻略對象,結果發現王城的貴族和北境的也差不多,醜得各有差異。
燈光陡然變暗,樂師又換了曲調,在婉轉蜜意的黏膩音樂中,公主和男伴走進舞池,隨後是親王和其他皇室成員,大公爵們??艾米看到了迪特克和貝絲這對兄妹倆,但沒有洛克公爵,他在信裏說他今年不會來。
對於自己的這位便宜未婚夫,艾米的擔心多於好奇。
就像她對米迦爾的能力懷有警惕一樣,她也同樣不相信慷慨的公爵大人是因爲可憐一個失去父親的女孩才選擇和自己訂婚??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這世界上的女孩他應該娶不過來。
洛克公爵一定對自己有所圖。
只是艾米現在還不知道他想要的的是什麼,或者說,她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什麼價值。
這種未知更令人感到不安。
“這位可愛的小姐。”一位紅棕色短髮的年輕男人貼了過來,他扯了扯領口,刻意露出自己手上戴着家族徽印的戒指。
沒有舞伴的艾米就像獵場裏耳朵被打上熒光劑的兔子,即使在漆黑的夜裏,也閃着幽光吸引着獵手的注意。
男人伸出手,主動自我介紹:“亨利查爾頓。”
艾米不想在沒用的男人身上浪費精力,她將右手指尖輕輕遞過去,用兩個指節和對方虛握了兩秒後就迅速收回:“我叫艾米索萊。”
男人紅棕色的頭髮細軟且稀疏,全靠髮膠才能它將們以一種體面的方式立起來,這導致他上半身傳來一股混合着油脂的古怪香氣,但糟糕的是,亨利自己對此一無所知。他湊得更近了,並在聽到艾米的姓氏後露出了微笑,這是獵手覺得自己勝券在握時的笑容。
“那麼,這位艾米小姐,請問我是否有這個榮幸,請你跳下一支舞呢?”
“很不幸,亨利先生。”艾米麪無表情,沒有任何:“如你所見,我是鄉下來的,不會跳舞。”
周圍傳來不知道是誰噗嗤一聲笑,亨利臉青一道白一道,鼻子裏發出虛張聲勢的哼哼唧唧。
羅莎很有眼色地上前一步:“先生,如果您無法理解艾米小姐意思的話,那麼恰好我還略懂一些拳腳。”
男人只能忿忿不平地離開,艾米也得以捻起一旁銀色小籃子裏的黃油曲奇,享受一會獨處的時光。
“艾米小姐。”剛纔發出笑聲的年輕女人走了過來,她朝喫着餅乾的少女微微點頭,報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阿麗薩,我還從來沒有見過你,你是哪裏人?”
“我來自北境的一個小鎮子託利亞。”艾米拿過侍從托盤裏的毛巾擦掉了手指的碎屑。
阿麗薩笑起來的時候臉頰有一個小小的梨渦,這讓她看起來很有親和力:“你沒有帶男伴來嗎?”
“這是我第一次來到王城參加舞會,你從我的姓氏也能看出,我沒太多貴族朋友。”
“現在你多了一個。”阿麗薩熱情直白地表達自己的喜歡:“你真可愛,艾米小姐。”
“謝謝,你也是。”艾米端起小巧的銀籃子:“要來點嗎?”
“不了。你訂婚了嗎?”阿麗薩好奇地問。
艾米又捻起一塊餅乾,點了點頭。
“太可惜了。你只要在王城跳一個月的舞,一定會在整個社交圈都出名的,到時候,多的是想要娶你的男人。哦,對,查爾頓那小子不行,他自己沒錢,現在全靠姑母的救濟過活。”
半精靈立刻豎起耳朵。
“他的姑母嫁給了比她大足足二十歲的貝爾伯爵,結婚後僅僅十年,伯爵就去世了。”阿麗薩聳聳肩:“所以她現在成爲了一個有錢的寡婦。”
“真是幸運的女人。”艾米感慨。
“怪不得我對你一見如故呢。”阿麗薩嘴角的梨渦陷得更深了:“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婚姻,而婚姻最重要的就是金幣。”
艾米並不贊同前半句,但覺得後半句很有道理。
抱着不讓熱情的阿麗薩小姐失望的心態,她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這樣。我今年已經二十五了,母親讓我一定要在這個社交季把自己嫁出去。”熱情的阿麗薩小姐說起這個就像打開了話匣子:“如果這些男人有哪個趕得上布利斯少爺一半的容貌也就罷了,可你瞧瞧,王城的年輕男人就好像被中央聖殿的鐘塔輪番碾過一樣,不是腫脹就是凹陷,沒一個英俊的。所以我現在的目標是哈卡茲家的男人,最好是結過三次婚,五十歲以上,還得了重病的那種。”
艾米忍不住微笑:“祝你好運。”
“我聽說洛克公爵本人是挺英俊的,但我沒見過。你知道的,這種亂七八糟的傳聞有些不一定是真,而且他到現在還是單身,想必一定有什麼不能言說的隱疾,最主要的是,他也太年輕了,我現在對五十歲以下的男人都沒什麼興趣。”
羅莎臉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但她看自己的小姐,這位洛克公爵的未婚妻,卻一副接受良好、完全沒覺得被冒犯的模樣。
三個人就這麼擠在宴會廳的拐角,興高采烈地聊了起來,完全忘記這是熱鬧的舞會這回事了,甚至連阿麗薩,這個嘴上說着要在這個春天把自己嫁出去的女人,也把社交這件事拋到了腦後。
即使有男人想過來,還不等走近她們,就全都被羅莎“客氣”地請開了。
“抱歉。”羅莎正分過一隻耳朵聽阿麗薩講公主今天帶來的男伴,乍一看有人靠近,頭也不抬地重複今晚講了好幾遍的話:“我家小姐今晚不想跳舞。”
但阿麗薩卻閉上了嘴巴,不再說話。
“艾米。”
男人向前一步側過半精靈的阻攔,用熟稔的語氣問道:“我可以請你跳一支舞嗎?”
周圍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羅莎抬起頭。
面前的是那位據說從不參加宴會的布利斯少爺。
他穿着筆挺的墨綠色綢緞制服,和小姐身上的嫩綠色禮裙很搭,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大魔導師的把戲。
“我能否有這個榮幸,請你跳一支舞呢?”
布利斯微微欠身,一隻手背在身後,一隻手伸向艾米,聲音清朗,沒有任何黏膩:“...美麗的小姐。”
周圍的女眷都將目光落在了這裏。
艾米感覺自己頭頂就好像出現了一盞聚光燈。
眼前的這個男人,就像拍賣場上用來壓軸的名貴翡翠,只要呈上桌面,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被他吸引,連帶着他周圍的一切,哪怕只是墊在寶石下的絨布,都會被無數的目光細細打量。
但,爲什麼不呢?
這可是她的獵物。
片刻之後,艾米輕輕將自己的手搭在了男人的掌心。
布利斯隨即牽着她轉進舞池,另一隻手則禮貌且輕盈地放在她的腰上,溫熱的掌心透過裙子薄薄的布料滲進肌膚,撩起細密的酥麻。
艾米仰頭看到他優雅的下頜線和低垂的視線,恍惚間有些入迷。
和雷爾夫那種北境男人的英俊不同,布利斯的棱角很精緻,這讓他有種令人移不開視線冷淡的氣質。
尤其是當他垂下眼睛的時候。
不對。
她晃了晃頭,不過對視了那麼幾下,自己就被迷得五迷三道,忘了最重要的任務。
刷好感度。
布利斯到現在還是隻有25點的好感度。
爲什麼?
艾米儘量讓自己視線落在男人頜線之下,避開那雙蠱惑的湖綠色眼睛。
但很快她發現,布利斯上下滾動的喉結,也別有一番風味,這讓她仍然無法專注思考原因。
“艾米。”
她感覺布利斯的臉傾了過來,嘴脣幾乎擦過她的耳垂。
“你爲什麼不願意看我呢?”
薄荷的清香一層層地堆了上來,差點把艾米整個淹沒。她嚥了口口水,假裝鎮定地回答:“我只是不喜歡仰着脖子。”
男人不緊不慢的嗯了一聲,便沒再說話。
他的手沒有亂動,身體更沒有故意朝懷裏的少女貼近,從始至終,布利斯就這麼保持着良好的距離,優雅的儀態,一言不發地跳舞。
就和他頭頂一動不動的好感度數字一樣。
25,跳了一晚上的舞還是25。
艾米甚至有點惱羞成怒。
自己小鹿亂撞地後背酥麻,手腳僵硬,他倒是冷靜,用穩妥的力量牽引着她的舞步,或將開始向外旋轉的她攬回來。
??好像他出現在這裏就只是爲了跳舞而已。
“搞什麼嘛。”
直到睡覺前,艾米都爲此感到忿忿不平。
她在牀上翻來覆去,爲布利斯的冷靜而惱火,這股惱火背後更爲隱祕的不滿,是自己都撩起頭髮,露出耳垂和脖頸,故意用手撫過他的腰,而對方卻沒有任何反應的不滿。
他到底什麼意思?
艾米從牀上騰地一下坐起來,突然想起自己這段時間攢了一大管羈絆值,早就能在系統商城購物了。
早知道今晚他會出現,她就提前兌換一瓶那個能夠讀心的藥劑來用了。
不過現在倒也不晚。
艾米點開商城,手指放在名爲【繁星汲夢】的藥劑上。
??使用後可選定一名對象,進入他的夢境。
就用它了。
【是否使用】
【是】
一瞬間,音樂、嘈雜的人聲,以及香氣撲鼻的濃郁的脂粉味再次充斥着整個空間。
她回到了晚上的宴會廳裏,面前的是微微欠身想邀請她跳舞的布利斯。
周圍的一切都和晚上沒有任何區別。
唯一不同的是,男人身後出現了一根細長的尾巴,輕輕地蹭上了她的腳踝。
以及,最頂端柔軟靈活的桃心,正沿着她裸露的小腿,悄悄向裙底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