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雷爾夫頭頂代表好感度的數字沒有任何變化,艾米才稍微放下心來,安撫的話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說出了口。
“我會早點回來的。”
話音剛落,她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似乎就在兩天前,自己剛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就在月圓之夜那天,就在客廳的這個位置,她幫他包紮好手臂上的傷口,並親口承諾自己會陪着他度過難捱的晚上。
只是後來出了點意外,承諾也因此變成了空頭支票。
“我...”艾米抿了抿脣,覺得再說什麼都顯得沒誠意。她微微皺眉,扯了扯雷爾夫的衣袖,示意他把手臂伸過來。
她想再看看那道傷恢復得怎麼樣。
青年從不會違抗她的意願,順從地挽起袖口,把胳膊遞到小姐的面前:“請不用擔心,我身上的傷口恢復得比普通人更快些。”
肌肉緊實的男性手臂就像它的主人一樣健碩,青色的血管沒有太多脂肪的包裹,清晰地在皮膚之下彈動。
傷口確實已經癒合了,只剩下一道淺淺的泛白的皮膚疤痕, 少女細長的柔軟指腹輕輕劃過那道未完全長好的皮膚之上,肌肉在她的觸碰下明顯緊繃收縮,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
“小姐?”
雷爾夫感到有些不安。
從這個角度,他看不到小姐的表情,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這讓他有些慌亂。
他拉過少女的手指,虛虛地包裹在手心,止住了她的動作,忍不住出聲寬慰道:“已經完全好了。”
短短幾天,那道深得翻出皮肉的傷口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地消失了,快得甚至有些不可思議。
皮肉長出來後,可以就像沒受過傷一樣嗎?
艾米不知道。
她頓了片刻,低聲問道:“癒合得再快,受傷的時候也會疼的吧?”
雷爾夫目光微怔,漆黑的眸子凝視了片刻,隨後用骨節分明的手指擠進她的指縫,反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
“是,會疼的。”他半強迫地牽引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尤其是這裏,疼的時候會記得特別清楚。”
飽滿富有彈性的觸感之下是猶如錘子落下般有力的心跳,艾米抬起頭,猝不及防撞進青年沉沉的視線中。
“小姐,你應該知道的。”他似乎在斟酌用詞,因此說得極爲緩慢:“只要是從你口中說出的承諾,我每一次都會相信。我這麼做,並不是想要束縛你,也並不是想讓你愧疚。”
“我只是無法不相信你,就像我的心臟無法不跳動。”
他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手心的柔軟:“小姐,你手裏牽着的是拴住我的繩子,你攥住它,然後想要如何對我都可以。無論做什麼,都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負擔。”
“因爲繩子是我遞給你的,所以你對我做任何事情,都是我自願的。好嗎?”
手被緊緊鎖住,艾米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只有一件事。”
雷爾夫盯着她的眼睛,直到從中清晰看到自己的身影。
“不要鬆手。”
“我懇求你,攥緊它,就不要鬆手。”
艾米感覺自己鼻子有點酸酸的,她的手指輕輕用力,抵住對方的胸口作爲回應。
“所以,補償也好,獎勵也好。”
雷爾夫俯身貼近小姐的耳垂,含笑着低聲道:“回來後也給我點甜頭嚐嚐吧,小姐。”
外面下了點淅淅瀝瀝的小雨,艾米能從馬車的窗戶聞到外面泥土和青草沾了溼氣的味道。
踩着馬車的踏板匆匆跳下,她揪着帽檐朝門口小跑,短短幾步路,雨水就打溼了她的衣袖,冰涼的潮氣浸透襯衫,貼到皮膚上。
“阿嚏!”
在抬手敲門之前,艾米先打了個狠狠的噴嚏。
門被從裏面打開了,布利斯皺着眉頭站在門後。
“進來。”他說。
艾米注意到他今天只穿了一件簡單的深灰色襯衫,在外面加了一條黑色的束腰帶,繞過雙肩在胸下的肋骨處交匯,顯得他尤爲挺拔。
這很稀奇,因爲布利斯幾乎每次出現都穿得很一絲不苟。
成套的西裝,扣到最上面的領子、全毛襯內底的馬甲,和沒有任何褶皺的挺括的外衣。
在自己家裏確實沒必要穿得那麼規整。
但在家裏需要把束腰帶扣這麼緊嗎?
艾米不明白。
不過這不影響她悄悄多看了兩眼。
可能是因爲家裏有了個雷爾夫整天在眼前晃的原因,導致她品鑑男人身材的標準也提高了很多,之前注意力全都在布利斯少爺漂亮的臉上了,還沒注意過他的身材也不錯,腰身比例極佳,讓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暖和點了嗎?"
踏進屋內,艾米就感覺身上衣服的潮氣消失了,只有手指因爲沾了水後又吹了風還在冰涼。
“手好冷。”
她故意躡手躡腳走到布利斯的背後,想把冰涼的手指貼在他的腰上嚇他一下。
行動很成功,但因爲對方沒有反應,所以當事人沒有任何成就感。
艾米悻悻地打算收回作案工具,卻在下一秒被捉住了手腕。
暖暖的熱流順着指尖流淌至全身,她舒服得甚至打了個哆嗦。
布利斯鬆手推開她:“去壁爐旁坐着等我。”
艾米很有做客人的覺悟,乖乖照做。
不一會,布利斯端來熱牛奶,塞到她的手中。
“捧着。”
艾米已經習慣了他這個樣子,舞會時也好、宴會時也好,不發情的時候就完全不會說話。
不過這個狀態的他更適合聊正事,艾米也不想說着說着被親得暈頭轉向,忘了過來的目的。
??在那種情況下,沒幾個人能抵擋得了魅魔鋪天蓋地釋放的催.情素。
小口小口地喝了小半杯熱乎乎的牛奶,她開始詢問布利斯信上說的“能讓她獲得力量”的辦法。
“第一種辦法最簡單,讓你養的那隻狼人在月圓之夜變身後咬你一口。”
布利斯努力剋制自己不去看艾米嘴脣上沾到的一小片白色的奶皮,這讓他心煩意亂:“不過你要小心點,那種狀態下他可能沒輕沒重把你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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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無奈:“別開玩笑了,你叫我過來不會就只是要說這個的吧?”
布利斯語氣冷淡:“我沒開玩笑。很多南境的傭兵甚至都會尋求被狼人咬一口的機會。當你被成功轉化後,力量、敏捷程度都會大大提升,甚至受傷後傷口的癒合速度都會快很多。”
“而狼人最大的問題,也就是滿月時不受控而已,現在基本已經可以靠藥劑來解決了。
聽他這麼一說,艾米又覺得有點道理。
她眉頭緊鎖,抱着杯子糾結地摳着外壁凸起的花紋,想了那麼一兩分鐘後放棄:“...第二種呢。”
布利斯繼續說道:“和惡魔簽訂契約,把肉?體獻給他,然後再一步步地把自己捏成能夠承載深淵惡魔的容器,在這個過程中,你需要放棄自己的靈魂和一切。”
一聽就適合自己這種連禁忌法術都無能爲力的神奇體質。
再說靈魂這種東西,也不怎麼值錢啊。
艾米雙眼一亮,剛準備提出要試試,布利斯卻繼續補充道:“這個最大的風險不是獻祭靈魂,而是召喚出來的是別的沒用的東西。法陣和咒語是我在一本幾百年前的魔法古籍上看到的,上一頁是如何讓土豆變成土豆泥的魔法,下一頁是怎麼讓討
厭的人倒黴的魔法,中間夾的就是這個惡魔召喚術。”
“順便一提,我試了那個讓土豆變成土豆泥的魔法,沒有成功。”
好吧。
艾米徹底死心。
“那還有下一個嗎?”
布利斯:“還有一種方法。你聽說過雙靈體嗎?”
艾米迷茫地搖了搖頭。
“每具身體裏都只有一個靈魂。但是死靈法師有一種禁忌之術,能夠將兩個靈魂塞進同一具肉.體裏,好用的骨頭架子比隨時可召喚的死靈難得多了,所以他們經常這樣來保存暫時用不上的靈魂。我可以想辦法爲你召喚一個戰力強大的靈體,把
它塞進你的身體裏。當然,壞處很顯而易見,這個靈體很可能和你自身的靈魂融合,直到你們倆再也無法分開。”
艾米一瞬間想到了想往兩個方向跑的雙頭狗,還有不斷在V腦子裏吵架的強尼銀手。
“所以沒有完美的,能讓我獲得力量卻不受詛咒的辦法是嗎?”她沮喪地問。
“有的。”
布利斯的語氣變得莫名地凝重,湖綠色的眸子一刻也沒有離開她的臉:“有這麼一個近乎完美的辦法,你仍然是你,既不會變成任何人,也不會受任何人控制,還可以獲得強大的力量。”
艾米懷疑地看着他。
“你在信裏說過,‘凡事都有代價'。"
布利斯輕輕點頭:“是。你是需要付出一點代價,但平心而論,我不覺得那是代價。”
艾米端正地坐着,目光灼灼,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布利斯反而移開了視線。
他耳朵開始泛紅,不知道是因爲緊張還是什麼別的原因,他喉結輕輕滾動,努力幾次後才終於張口。
“和我結契。”
艾米沒聽懂這個詞語的意思,她微微張開脣“啊”了一聲,臉上流露出茫然的表情。
牛奶沫仍然留在她的脣瓣,一小塊痕跡覆在粉紅色的柔軟脣瓣上,白得晃眼。
布利斯被那點白色攪弄得胃裏飢餓難耐,他想提醒艾米讓她自己舔掉,又隱隱擔心這個動作會讓他更加分神。
他不想讓自己在她面前總是那麼失控,就像一條隨時隨地只會發?情的狗一樣丟人。
最後,布利斯什麼也沒說。
他深吸一口氣,難以抑制地盯着那塊白色的牛奶沫,再次重複了一遍:
“和我結契,你就可以共享我的魔力。”
“以及,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