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到小姐回應的聲音後,羅莎抱着一捧文稿,躡手躡腳地推開門閃了進來。
配合她那偷感極重的表情,就像做賊一樣。
??不不,艾米很快甩掉了這個比喻。從莉亞身上來看,一個成熟的專業的賊更需要避免這種鬼鬼祟祟的神態。
想到這裏,她先問起了那女孩的情況。
羅莎表示,十分鐘之前莉亞正在房間裏老老實實地寫字,但現在的話就不好說了。
“小姐, 比起這個,我覺得你眼下有更值得關心的事情。”她欲言又止。
艾米大概猜到是什麼,她在心底嘆了口氣,有點不想面對。
“...亞蘭的事?”
半精靈立刻點頭。
讓亞蘭出現在餐廳和一羣人喫飯對他來說和酷刑幾近無差,因此他的一日三餐皆由女僕送至房間。爲了刷每日的羈絆值,艾米常在午後去他的房間處理一會工作,直到喝完下午茶再走。考慮到今天約的是早餐,而自己又消失到現在還未出現,所
以領主小姐大膽猜測:“...是不是他今天到現在還沒喫飯?”
羅莎面露疑惑:“喫飯?喫什麼飯?”
艾米皺眉:“那是什麼事?”
羅莎漂亮的杏仁眼不自覺微微上翹,笑意在瞳仁中蕩起,狡黠的意味一覽無餘:“啊...小姐,這件事要如何說起呢?”
“那麼,您一定不知道,今早亞蘭閣下來敲您的房門,卻是雷爾夫從裏面開的吧?”她停頓片刻,像是有意觀察小姐的表情:“雷爾夫當時襯衫釦子散到這裏。”
羅莎用手在胸前比劃着,眉飛色舞地繼續說道:“然後他說,如果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情的話,最好中午之前都不要打擾小姐休息。”
艾米想到那個畫面,忽然感覺頭有點疼。
好消息,不用再絞盡腦汁爲今早爽約找藉口了。
但壞消息,這個藉口還不如不找。
羅莎順勢將懷裏的文稿遞過來:“然後呢,亞蘭就把這些給我了,當然我是不明白他爲什麼不當時就順手交給雷爾夫,還要專門過來找我,但總之,他說讓我把這些給你。
艾米接過來,忐忑問:“他...他說話時什麼樣子?”
“臉色蒼白。”不假思索說出口後,羅莎瞥到小姐臉色不妙又飛快補充:“不過考慮他平時也常這樣,所以也不一定真的很嚴重。”
沒錯。
艾米看了一眼亞蘭的面板,自我安慰中。
既然好感度都沒有大幅波動,那就應當不是什麼大事。
...DC?
站在亞蘭的房門外,艾米深吸一口氣纔敢敲門。
屋內不出意料地一片安靜。
往常她都是直接推門進去,但今天不行,因爲門被從裏面反鎖了。
“是我呀。”艾米發誓她這輩子都沒想過從自己的嗓子裏還能發出這麼諂媚的聲音:“開下門好不好?”
裏面仍然沒有任何回應。
甚至連翻動書頁或拖動椅子這種能證明裏麪人還好好活着的聲音都沒有。
怪不得是是能靠在屋內七天不出來躲避學塔總管處抽籤的亞蘭閣下,此時此刻,艾米終於能體會到他那兩位可憐的助理學士的心情。
沒事找他的時候,這種連呼吸聲都聽不到的陰溼蘑菇很適合作爲工作觀賞綠植放在屋內,但有事找他的時候,這種非暴力不溝通的態度就變得令人抓狂。
“拜託了,讓我進去吧?”艾米不死心地做最後的嘗試,敲門的動靜甚至引來了路過僕從的注意。
看到女僕好奇打量的目光,她尷尬得恨不得想和牆面融爲一體。
“下午茶是嗎?放在這裏就好。
亞蘭聽到屋外傳來餐車受力撞到牆壁的悶響。
“不不不,不用,你去忙別的吧。”
女僕似乎說了什麼,但很快被艾米攔下了,餐車上掛起來的瓷器茶杯晃動,碰到銀質勺子的聲音清脆悅耳。
亞蘭的注意力全在門外,叮叮噹噹的聲響像碎瓷片灑滿心尖,既針扎似地疼又酥酥麻麻地泛起癢。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自己不知何時過速的心跳,再次側耳傾聽時,門外恢復了安靜。
...她走了嗎?
亞蘭用力合上了面前的書,莫名生出惱意。
她就這樣走了?
這麼輕飄飄地敲了幾下門沒有回應後,就直接走了?
自己對於她來說是什麼?難道就只是養在房間裏的寵物嗎?還是說,自己只是一條有點用處,卻不需要花心思對待的,連犬吠都沒有的狗。
惱意密密麻麻地在胸膛點燃着,亞蘭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現在升起的這股情緒叫憤怒。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直覺很準。
從第一次聞到她的味道時,不,從第一次被她的味道蠱惑到時,亞蘭就從中嗅到了危險??就像踏入巫師的帳篷,若隱若現的草木香氣會帶來的令人不妙的讖言。
在貴族史書中,幾乎每個隕落的古老家族都有過這樣的讖語。
“偉大的獅子將在日落後死亡”、“龍的後代會擁有全世界的財富,然後在連綿春日的雨夜中消散”、“玫瑰會孕育出三個強壯的孩子,但只有最羸弱的那個才能活下來。”
等等,諸如此類。
明明已經聞到了不安的草木灰香氣,爲什麼還要留在那裏聽完巫師的預言呢?
??大概是即使已經感到了不安,也會忍不住期待翻開的是驚喜吧。
亞蘭想,他通過艾米懂了太多自己之前無法理解的,關於人類情感的知識,包括這個。
她確實很危險。
她會帶來快樂和甜蜜,也會帶來痛苦的燒灼,這二者初嘗迥然,實際上是同一個滋味。
忽然,亞蘭就像無處發泄般猛得站了起來,他環顧四周,第一次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待着的房間寂靜得過分。
這裏...太空曠了。
空曠得連呼吸聲都如此明顯。
他思考着,努力爲自己情緒的變化尋找解釋和解決方案。
他需要一個更狹小的環境重新專心下來。
經過分析之後,亞蘭最終得出這樣的結論。
十分鐘後,艾米帶着莉亞重新回到亞蘭的門外。
小姑娘隨手取下頭上的髮卡,嫺熟地含在嘴裏咬了咬。
“嗯...你不需要一些別的工具嗎?”艾米好奇地問。
“不用。”莉亞伸出小小的手掌貼在門鎖上摸了一把:“這是最簡單的結構。”
艾米看着她另外一隻手把含在嘴裏的髮卡取下來,伸進去輕輕撥弄了幾下。沒過多久,伴隨着兩聲急促的咔噠聲,莉亞用力一提,門就被她不費勁地打開了。
小姑娘得意洋洋地把髮卡重新別到頭上:“好了。”
“別??”艾米阻止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弓下身子想往裏面鑽的動作:“可以了可以了,我只是來找亞蘭先生有點事,咱們不是來偷東西的,不用這樣。”
“不好意思。”莉亞這才後知後覺地退了回來,然後小心地看着艾米的臉色:“那麼,剩下的兩頁抄寫...”
“玩去吧,今天的功課結束了。”艾米點點頭應允了她。
小姑娘立刻一溜煙地從她的胳膊下跑沒了影。
屋內空無一人,最起碼第一眼看上去是這樣。
艾米順手把餐車推了進來,然後帶着疑惑合上了門。
房間裏很整理,她緩緩走到亞蘭的書桌,上面連未完成的文稿都井然地分列擺得一目瞭然。
其中一疊厚厚的紙是關於精靈血脈對種植的影響,他在砂礫土地幾個字上畫了一個圈。
艾米沒和他提過這件事,有了布利斯的農業加成,她不再擔心今年的農業收成。應當是羅莎和他說的,因爲自己在面試羅莎的時候提過的要求,那時她沒想過能這麼快攻略下布利斯。
亞蘭知道自己關心什麼,他很聰明,聰明人總能一眼看出其他人的需求。很多時候,他的直覺都很準,但那可能並不是直覺,他只是太快得出了結論,而略過了推理的部分。
他還在這間屋子裏。
艾米的視線掃過衣櫃,順着落在了旁邊的牀上。
毯子不見了,不僅如此,上面還少了一隻枕頭。
她從這場捉迷藏中找到了新的樂趣。
“人呢?”艾米抬高了音量,卻躡手躡腳地朝浴室的方向走去:“奇怪,不在房間裏了嗎?"
她裝作疑問的語氣,而後迅速地拉開了浴缸前的簾子。
果然,就像她所猜的那樣,亞蘭緊緊裹着毯子,整個人背對着門口縮在浴缸裏。
“還在生氣嗎?”艾米過來的時候從牀上拿了另外一隻枕頭,現在正好墊在膝蓋下。
她跪在浴缸旁,伸手用力想把亞蘭的身體轉過來。
“我知道錯了嘛??”
艾米愣在了原地。
她以爲亞蘭會委屈地眼圈紅紅,也可能會生氣不肯理她,或者朝她發火。
但無論怎樣,做好準備的艾米都打算應下了,她就是爲了哄人來的。
可她沒想到轉過來的那張臉十分平靜,漆黑的捲髮垂下,又長又密的眼睫輕輕眨動,亞蘭沒有迴避和她的對視,但輪到艾米看不懂、摸不透他的意思了。
她一直以好感度來判斷可攻略對象的心情。
因爲亞蘭的好感度沒變過,所以她並沒有覺得他真的生氣,甚至還想靠撒嬌糊弄過去。
可眼下這個情況明顯不在她做好的準備中。
“對不起……”她悶悶地說,不敢再開玩笑。
亞蘭沒有說話,他蜷縮着坐在浴缸裏,抿着脣繃緊漂亮的下頜線。雖然很不應該,但看到他這幅有些冷淡的模樣,艾米有點心癢。
男人生氣,睡一頓就好了嘛,睡完什麼火氣都會消的。
最起之前雷爾夫和布利斯都是這麼攻略下來的。
艾米心底給自己找着藉口,手已經伸到了毯子下。
“別...別碰我。”亞蘭皺眉,有些不悅地悶哼一聲。
有過一次經驗,艾米很清楚他的敏感點在哪裏,幾乎是下一秒,粉色就染透了這張白瓷般漂亮的臉。
“你不喜歡嗎?”艾米仍然跪在地上,身體卻向前靠近男人的耳朵:“你明明最喜歡的呀。"
她興奮地感受着手心的變化,脣瓣故意撒嬌地往他最敏感的鎖骨上蹭:“我也很喜歡...最喜歡你了……”
亞蘭的聲音開始變得奇怪,他的呼吸加重,手無力地試圖阻攔:“別這樣...”
緊接着,尚未說出的話就變成呻吟溢出喉嚨,像熟透的果子從枝頭掉落,摔出滿地甜?的汁水。
因爲愧疚和心虛,又或是補償的心態,艾米比那天更努力。
她將在其他人那學到的經驗用在了亞蘭身上,幾分鐘就弄得他愈發地潮溼柔軟、潰不成軍。
“停...停下....”
艾米停了下來。
她仔細地觀察着亞蘭的表情,逐漸找回焦點的雙眼像是正在從溺水中一點點抽離,黑色的捲髮沾了汗水貼在他的額頭,令他有種別樣的美感。
他喘息着想從致命的快感中平復下來,試圖撐着浴缸的邊緣直起身子。
就在這時,艾米再次壞心眼地劃過頂端,手裏用力,看着亞蘭再度仰起修長漂亮的脖頸,軟軟地又坐了下去。
“休息好了嗎?”她湊到他的耳邊:“休息好就繼續吧?"
毯子被蹭得一片狼藉,亞蘭像汁水盡數被揉掐出來的花瓣一樣豔麗,他把頭輕輕靠在浴缸的邊緣,鎖骨上涔涔的汗珠像碎鑽一樣璀璨。
艾米忍不住用手輕輕抹開他肌膚上細密的汗珠,體會到一種完全不同的滿足感。
應當消氣了吧?
她把頭搭在旁邊,努力靠近想看清亞蘭長睫遮擋下的雙眼。
“別生氣了好嗎?原諒我這次爽約吧?”艾米小聲問。
亞蘭的聲音還未完全恢復,帶着黏?的喘息:“沒有生氣。”
他扇了扇眼睫,避開艾米直白的目光:“不是你的錯。”
艾米長舒一口氣。
她怎麼說着來着,男人嘛,爽完就會消氣的。
【警告】
眼前忽然出現了紅色的感嘆號,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系統發出這麼嚴肅的提示音。
和上次雷爾夫緩緩流淌出去的好感度不同,屏幕上,代表亞蘭好感度的數字正斷崖式地大幅跌落。
那數字一降再降,甚至幾近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