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雪說她不想嫁,不管伍夫人怎麼勸說都不鬆口。
一來二去的,伍夫人心裏特別煩。
她這些天收了張公子不少重禮。
張公子的官職雖然不高,家底頗爲豐厚,據說他老家還有不少田宅,一出手比一些表面顯赫實際上走下坡路的家族還闊綽。
伍夫人拿着一隻葡萄花鳥紋鎏金珠寶盒,裏面放着兩顆金綠的貓眼石,據說這隻珠寶盒是西洋來的稀罕物品,樣式做工和京城時興的這些截然不同。
這兩顆貓眼石手指甲大,她想着正好正做一對耳環。
這些也是張公子送的。
伍夫人一邊湊着光細細欣賞她的貓眼石,一邊嘴裏不停的抱怨着:“這位張公子,平時在你爹面前說得頭頭是道的,一見你三妹妹就變成結巴,一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他這是八輩子沒見過女人怎麼着?沒出息的東西!”
姜詩芸想起張公子那呆頭呆腦的樣子,捂着嘴輕笑。
說實話,這種男人看起來確實有點猥瑣,總讓人瞧不起,姜詩芸越想越覺得好笑。
“還有三姐,也是不識相的。”伍夫人撇了撇嘴,“就算是真結巴怎麼了?人家有這樣的家底,無妻無妾的,嫁過去就能享福,偏偏她心氣高。她也不看看她爹得罪的是誰!他爹強出頭得罪了岑貴妃和景王,幾個好人家願意娶她?”
一說起岑貴妃,姜詩芸就想起了岑綺梅。
她和岑綺梅素來不對付,小圈子裏就她倆性情不投,平時針鋒相對都很要強。
前些日子聽說岑綺梅許給了齊王做側妃,以後再見到岑綺梅的時候,就要給她行禮。
每每想起這個,姜詩芸就膈應得睡不着覺。
可最近宮裏傳來消息,說是岑綺梅被皇帝看上了,成了岑貴人。
姜詩芸心裏終於平衡了起來。
雖說岑綺梅成了皇帝的女人,地位看似更高,見了面也要給她行禮。
但是,那也得見得着再說啊。有幾個低位份的妃嬪能見到外面的女人的?兩人這輩子說不定都再見不到了。
皇帝年齡大了,身體又多病,岑綺梅才十多歲,都能給皇帝當孫女兒了。
如果給皇帝生不了孩子,等皇帝駕崩,她就等着和一羣太妃去行宮別苑裏養老去吧。
就算僥倖生下來孩子,當今皇帝一半子女都夭折了,就連元後的四個孩子都只活下來一個公主,能不能長大還是問題。
一個丫鬟過來傳消息:“張公子又來了。”
伍夫人又歡迎又嫌棄:“他怎麼又來了?一天上門一次,這回提着什麼東西?”
丫鬟道:“他去了隔壁,敲大爺家的門,不知道三小姐那邊給不給他開門呢。”
伍夫人冷笑連連,本想把手上的珠寶盒往桌子上摔,又怕給東西摔壞,最後什麼都沒有說。
門房傳話之後,馮二纔去了裏頭告訴丁嬤嬤。
丁嬤嬤把小翠叫出來:“和三姐說一聲,那個張公子來了。”
姜南雪在房間裏擺弄她的梅花釀,聽到小翠的話,她怔了一下:“我不是讓嬸嬸拒絕了麼?他怎麼還來?”
小翠愁眉苦臉的:“誰知道呢。八成伍夫人沒說這件事情。”
姜南雪把手中的磁罐封存好。
不管怎麼樣,婚姻大事,還是要給對方一個明確的態度纔好。
這位張公子和姜南雪喜歡的類型完全不同,姜南雪不想委屈自己。
小事上面或許可以糊弄糊弄,但人生大事,必須清醒一些。
姜南雪擦了擦手,帶着小翠走到了門口。
張公子惴惴不安的在外頭等着。
一看到姜南雪出來,他趕緊把頭低了下去,兩隻眼睛盯着地面。
姜南雪道:“張公子,您有什麼事情?”
張公子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姜南雪真弄不明白這個人究竟怎麼回事,見了面吞吞吐吐的,即便是結巴,話語說不利索,也不該什麼都不說,讓人一旁站着尷尬。
姜南雪蹙眉:“張公子?”
張公子臉漲得通紅,往後退了兩步纔開口:“聽說姜小姐喜歡向千柔和程泊的戲,在下特意買了兩張最靠前的包廂票給您。”
小翠道:“我們小姐不和別人一起看戲。”
張公子道:“兩張票是姜小姐一張,小翠姑娘也有一張,我、我、我不敢打擾小姐。”
張公子口中的向千柔和程泊是戲樓裏飾演貂蟬和呂布的戲子。
最近向千柔演的貂蟬在京城特別火,火到戲班子爲了繼續讓她出場,把後面的劇情一通亂改,好好的三國戲改成了貂蟬和呂布在戰爭中分分合合虐戀情深,貂蟬也從歌姬變成了能和呂布打仗的將軍,單挑馬超和趙雲。
姜南雪看得倒是津津有味,一有時間就買票去看,前兩天還摘了一大把梅花送給貂蟬。
但是,靠前包廂的票實在太貴了,而且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到,姜南雪從來沒有想過近距離去看。
最讓姜南雪震驚的是,張公子前段時間還是個結巴,今天竟然不怎麼結巴了。
姜南雪搖了搖頭:“我最近不喜歡看戲了,公子讓你家老夫人去看吧。”
“姜小姐竟然這麼有孝心,”張公子十分感動,完全沒有聽出來拒絕之意,“母親她??”
話未說完,身後傳來一聲冷笑。
張公子和姜南雪都往旁邊看去。
在京城裏張公子是中等身材,比姜南雪高了小半頭,他回頭便看到一名身形高大臉色陰沉的年輕男人。
此人一身玄色錦衣,容貌頗爲俊朗,眉眼深邃鼻樑挺拔,竟然比張公子還要高上一頭。
張公子看出此人貴不可言,同樣看出對方居高臨下態度冷淡。
姜南雪看看張公子,再看看聞顧。
之前姜南雪便知道聞顧長得很好看。
今天再看,更覺得他龍章鳳姿天日之表。
聞顧冷冷的看向張公子:“姜大人不在家,他家小姐不見外人,送客。”
李興昌趕緊上前:“張公子請回。”
不容張公子反抗,李興昌就推着人往外走了。
張公子一臉委屈的看向了姜南雪:“姜小姐……”
姜南雪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他自己不打算成親,讓他以後別來了,如今突然面臨這一出,姜南雪急匆匆的去看張公子。
聞顧不懷好意的擋在了姜南雪的面前。
他身量實在太高,身上無時無刻都在散發的攻擊性總給人很危險的感覺。
就算長得再好看,這樣的男人依舊會給人一種冷酷無情甚至掌控欲過強的想法,讓人忍不住想往後退。
姜南雪眼睫毛垂落下來:“殿下……哥哥。”
“這個男的是你嬸嬸給你介紹的?”聞顧開門見山,“你覺得他怎麼樣?”
姜南雪當然不可能隨便把真實想法告訴別人。
且不說她與聞顧見面次數不多,背後和聞顧道人長短好不好。
單單就說聞顧的身份,皇帝親兒子,手握重權,在朝野權勢極大,一句話就能定人生死。
在他面前說一個官員不好,他要是記在心裏,日後哪怕無心和其它下屬評點幾句,就能讓人一輩子都爬不上去。
姜南雪雖不喜歡張公子,卻不見對方做過分的事情,沒必要給人家仕途添堵。
“張公子很老實,據說挺有才華,尊師重道,叔父很欣賞他。”
聞顧嘲諷道:“老實男人竟然會上門給姑娘送戲票。至於才華……進士都沒考上。”
姜南雪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呆呆的道:“可是,您也沒有考中進士啊,您連舉人都不是。”
聞顧眼睛危險的眯了起來。
姜南雪:“對不起。”
聞顧看她下巴尖尖,兩頰卻帶着些許嬰兒肥,一雙眼睛水潤明亮,無比嬌憨可愛。
便抬手在她臉上掐了一下:“本王天潢貴胄,沒必要用這些來證明自己有纔沒才。”
聞顧年紀輕輕便平定了西北之亂,奪五城救萬民,早就不去和任何人證明自己。
她膚色如冰似雪,但入手觸感極爲綿軟,聞顧一時間沒有捨得鬆手。
姜南雪被他捏得臉都紅了,心裏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去捏他的臉,把他捏哭,讓他哭着求小姜姑娘鬆手。
但現在只是讓自己心裏舒服點兒的幻想而已,最後依舊敢怒不敢言。
不用姜南雪邀請,聞顧就把姜家當成了自己家,很自來熟的往裏面走去。
姜南雪一時間分不清誰是主人誰是客人,蔫蔫的跟在他的身後。
“這個男的不行。”聞顧道,“家境貧寒,長相平平,你跟着他成親,以後連飯都喫不上。”
姜南雪看看自家。
嗯……自家好像比張家差遠了,但她從小到大還是喫很多肉,沒把姜大人喫窮。
或許在這位齊王殿下的眼裏,家裏沒有個幾十萬兩銀子,那都是家境貧寒。
進到了屋裏,姜南雪給他倒了一杯茶。
也沒什麼好茶招待,是她自己曬的桂圓枸杞紅棗茶,冬天喝倒是暖洋洋的。
姜南雪道:“我要求不高,不用特別好的人家。”
特別好的人家都三妻四妾,她過慣了自家這樣人員簡單,不想勾心鬥角。
她只要門當戶對,長相清爽好看,人品端正。
聞顧看了姜南雪一會兒:“以後有空閒,爲兄給你挑個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