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所有事情李興昌只敢在腦袋裏想一想,絕對不敢流露半分。
聞顧一如既往地沉默少言,回來之後也沒有理會房中任何人,就當所有太監是個擺件。
他在書房到了深夜,最後李興昌小心翼翼端了茶水送去:“時候不早了,給您準備了熱水,殿下,您早些歇息吧。”
聞顧把筆扔到了一邊,轉身去了臥室。
李興昌給其它太監使眼色,讓他們趕緊收拾書房的東西,而後迅速跟上了聞顧。
……………堂堂王爺,皇帝的親兒子,二十多歲了大冬天牀上還沒個暖牀的女人,說出去沒幾個人相信呢。李興昌在心裏想着。
好在聞顧的房間裏溫暖如春,壓根不用人來給他暖牀。
五更天的時候聞顧就起來了,因爲今天要去上早朝。
他的作息一直都是這樣,對他來說多睡一會兒少睡一會兒彷彿沒有任何不同,與其它皇子比起來,顧自律禁慾冷漠,一年到頭都按照他的規劃穩穩的往上走。
朝廷大臣對宣王和寧王親近有餘但畏懼不足,因爲這兩人性情更好接近,一個寬和一個圓滑。
對齊王和景王倒是人人畏懼,絲毫不敢造次。
不同的是,大臣們畏懼景王是因爲景王有個得寵的親孃,加上他做事無法無天,皇帝處處給他收尾,得罪他就等同得罪皇帝。實際上衆人私下裏議論起景王的事情,都免不了提起景王和他那幾個侍妾側妃的風流韻事。
唯獨聞顧少年老成,從年少時起性情冷肅,讓人輕易不敢造次。
這次下朝之後,一向與聞顧往來平平的戶部尚書姜鴻突然追上了他的步伐:“齊王殿下。”
聞顧瞥了他一眼:“姜大人。”
姜鴻一晚上被伍夫人鬧得不輕。
伍夫人登不了齊王府的門,整天在姜鴻耳邊嘟嘟囔囔,非要姜鴻和聞顧提一嘴,不管怎麼樣,過年要姜南雪回家,來姜府好好待着,把張家的婚事應下。
姜鴻也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他一直清楚自己夫人看不起自己大哥家的女兒,伍夫人成天在家常說的就是“有娘生沒娘養,長再好有什麼用三姐這種孩子最可憐,反正我兒子以後娶媳婦,一定不要沒有生母撫養的”。
平常的時候姜南雪到姜家來,伍夫人眼睛總盯着姜南雪喝了什麼喫了什麼,生怕姜南雪佔自家半點便宜。
現在好了,人走了,不用賴在自家白喫白喝,結果伍夫人又要人回來。
姜鴻覺得頭疼,但是夫人命令不可違,這些年伍夫人給自家還是做了不少實事的,聽夫人的話一般不會有錯。
齊王素來敏慧,有些事情在他面前稍微提一嘴,他應該就明白是什麼意思。
所以,姜鴻恭恭敬敬的對聞顧行了一禮,緊接着開口:“齊王殿下,微臣的侄女是不是在您的府上做客?”
他一開口,聞顧就知道他打什麼主意。
聞顧冷淡的點了點頭:“姜老師離京前讓本王照顧三小姐,王府人員衆多,把她接過來更方便照料。”
姜鴻道:“微臣是三姐的親叔叔,馬上就要過年了,自家孩子一直在您府上叨擾,臣的心中實在過意不去,今天...…………”
聞顧懶得理會他,打斷了他的話:“沒事,本王不介意,姜老師的女兒就是本王的師妹。”
姜鴻本來想說今天他親自去王府把姜南雪接回來,結果話被打斷,聞顧直接走了。
平時姜鴻和聞顧的來往都是一些公事,私下裏交涉不多,姜鴻看得出來,齊王似乎之前就不大喜歡自己。
姜鴻這些年其實留意過各個皇子的喜好,畢竟皇帝不太行了,將來上位的肯定是四個王爺中的一個。
宣王似乎對所有官員都挺溫和,他脾氣一貫如此,和他生母李妃挺像。
不少人覺着宣王勝算最小,姜鴻卻中意宣王,他覺着宣王這種誰都不得罪的,一定有城府有謀略。
齊王性情狠辣手段強硬,得罪了不少人,也收服了不少人,他得罪過的人對他又恨又怕,收服的那些人對他又是無比敬仰崇拜。
鋒利的劍看似無往不勝,但過剛往往易折,姜鴻覺着齊王已經惹了皇帝不滿,早晚會被皇帝給弄死。
齊王自身真不算是什麼好人,對於小人恩威並施且睚眥必報,手底下有一批人給他做些剷除異己的事情。
但他在朝堂中對一些耿介清正的大臣多有提攜和包容,導致衆臣對他褒貶不一。
至於寧王和景王,一個招人待見,一個惹人忌憚,不說也罷。
姜鴻看得出來,能給齊王做成事的人,君子也好小人也罷,只要有真材實料,他都不會太反感。
齊王反感的是一些平庸圓滑不做事靠人情和資歷搶機會往上爬的人。
不巧的是,姜鴻恰恰好就是這樣一類人。
姜鴻家裏有老婆有孩子,讓他學兄長姜朗那樣爲個不認識的賤女人得罪權貴撞得頭破血流被流放最後啥也沒辦成?那真是白日做夢,他可不想自家孩子去親戚家裏喫白飯討人嫌。
今天這件事情,姜鴻看得出齊王很厭惡自己。
不過,姜鴻也討厭齊王就對了。
道不同的人,本就不該私下裏隨便搭話。
讓姜鴻這麼冒昧的一打擾,聞顧一早上的心情都不大好。
姜鴻想得沒錯,聞顧是挺厭惡他這個人。
等晚些時候,姜鴻回了家裏,和伍夫人提了一嘴這件事情。
伍夫人眼看姜南雪回家無望,氣得往椅子上一靠:“那可怎麼辦啊?拿了姓張的那麼多東西,事情沒辦成,咱們怎麼和他說呢?”
姜鴻沒好氣的道:“把他給的都退了吧,不夠的補一些銀子,不然他往外傳一些風言風語,說出去不好聽。”
伍夫人越想越心疼,甚至喘不過來氣,她嘴硬道:“全都是他自願給的,送出去的東西.......怎麼還能退回去呢?你之前提點過他,幫過他忙,他孝敬一下不是應該的麼?”
“之前幫他的忙,他都給了咱們人情,”姜鴻道,“你想想辦法還他,不能讓他和別人說咱們敲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