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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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正午時分,雨嫣的馬車與馬隊進了封城。在城中最大的客棧前讓中年人下車,沒做太多寒喧,四人趕着馬車去了沈氏在封城的店鋪。
齊虎進去打探消息、齊豹留下看馬車,而王音兒則陪着雨嫣在街上買着喫食。等她們回到馬車旁,齊虎面帶喜色地上前說道:“店裏的掌櫃說小少爺跟的商隊今兒個早上才走,晚上會在黃河渡口的鎮子歇着,明兒早上渡河。若現在追,晚上就能找到小少爺。”
“可午飯?”雨嫣爲難地看了看幾人,難得進城卻沒讓他們飽餐一頓。
王音兒一樂,“主子,風餐露宿是常事。這回跟着主子出門,咱們還算享福了。午飯好說,買幾個包子路上喫,還不耽誤趕路。”
“馬車裏還好說,這車外風大,喫進去一肚子涼風……”
沒等雨嫣講完,王音兒就把她推上馬車。“不怕,頂多讓他們多放幾個屁!”
看着消失在馬車的王音兒,齊虎、齊豹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大燕少有的男人婆!
他們最終還是喫着包子出了封城,一人一騎遠遠地跟在他們身後,還不時留下標跡。
凌晨遇襲,又吹了一早上的冷風。喫過幾個包子,雨嫣和王音兒兩人躺在馬車裏,蓋上薄被,美美地睡了一下午。
當主僕兩人打着哈欠、伸着懶腰的坐起身時,窗外已是漆黑一片。“齊虎,渡口還有多遠?”王音兒不雅地摸了摸肚皮,有些餓了。
“最多半個時辰!”齊虎的聲音和着風聲傳進馬車裏。齊虎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齊豹則時不時得回頭看看。“哥還在後。”
齊虎皺不語,其實他們早就知道馬隊派人跟着他們,應該不是惡意。可爲何要苦苦地追着他們?時機到了,他們自然會現身。
馮貴氣悶啃着幹饅頭,暗自腹誹那商鋪的夥計究竟有沒有去送信?若他回長安城,發現他收銀子未辦事,他非活批了他。同少爺離開長安城快十天了,按說府裏的人也應該追來了。怎麼會如同石沉大海,毫無消息?
“少……表弟,都啃了十天的饅頭了,就不能喝口湯嗎?又不是沒銀子……”馮貴嘟嘟囔囔地抱怨道。
蕭文宇橫了他一眼,把腰上的水袋遞給他。“有水,還要什麼湯。別忘了咱們是去邊城投奔親戚的孤兒,哪裏有銀兩大喫大喝?”
他也想喫肉!可小姨常說財不露白,讓人發現他們倆個小傢伙身上帶着銀子、銀票,焉有他們命在?
“再忍一忍,等到了下個鎮店,給你買肉燒餅喫。”一想到香噴噴、熱乎乎的肉燒餅,蕭文宇瞪着握在手裏的饅頭,卻怎麼也咽不下去了。
“表弟,那我要喫四個,不,五個肉包燒餅。”馮貴垂涎欲滴地伸出一隻手,彷彿已經聞到了燒餅的香味。
“好,給你買五個,讓你喫個夠……”
正當兩個小傢伙商量要買幾個肉燒餅時,雨嫣四人終於趕到了黃河渡口的鎮子。與其說是個鎮子,不如說是個村子,岸邊稀稀拉拉地有十幾間房子。挨着河岸邊,遠離村子倒有一處兩層的大院子,門口高掛着兩個燈籠,上書“客棧”。
將馬車停好,齊虎吹了一長兩短的口哨。沒多會兒,客棧裏走出一個大漢,一見齊虎,笑着上見抱拳。“兩位齊兄,久違了。”
“原來是高明賢弟……”齊虎、齊豹也笑着拱手還禮。
“先前齊兄託掌櫃找得兩個少年,如今就中這客棧後面的柴房裏。”高明也沒廢話,直接轉身帶領他們往客棧後院走去。
齊虎、雨嫣、王音兒跟了上去,齊豹將馬車交給纔出來的店夥計,他也跟了上去。他不想落了這齣好戲。
來到柴房外,衆人都把路讓開,雨嫣輕輕地走到柴房門口,正好聽蕭文宇同馮貴回憶侯府糖醋裏脊的美味。
“等回長安,一定讓小姨親自給我做兩盤、不,三盤糖醋裏脊,好好慰勞、慰勞小爺光啃饅頭的肚子。”蕭文宇不停地撫摸癟下去的肚皮,可怎麼也咽不下面前的饅頭了。
“慰勞?慰勞一頓竹筍炒肉,成不成?”雨嫣冷着臉,推門走了進來。正對着門坐着馮貴一怔,隨後嚇得顫抖地立在原地,話都不會講了。
“竹筍炒肉也不錯,啊?”而揹着門坐着的蕭文宇閉着眼睛點頭,可又發現聲音有些不對頭。他跳起來瞪向門口。雖然換了男裝,塗黑了皮膚,他還是一眼認出來人。“小姨?”
“小姨?少爺是不是認錯人了?天老大、地老2兒、你老三,哪裏還有小姨?小姨還在你眼裏?”越說越氣,雨嫣順手抓起一根堆在旁邊的柴棒,舉起棒子就往蕭文宇的屁股上敲。“離家出走?越大越長本事了!說走就走,也不管家裏急成什麼樣子?若有個萬一,還讓不讓小姨活,讓小姨怎麼活?狼心狗肺,今兒個非打斷你的腿,看還怎麼跑?平日裏慣着、縱着、順着,越發不把長輩的話放在心裏。棒下出孝子,今兒個就替你爹好好管管你!”
看着雨嫣發飆,蕭文宇怔忡,直到棍子狠狠地打在他的屁股上,他痛得跳起來,也知道小姨是真得火了。明明棍子打在屁股上痛得很,他心裏卻是熱乎乎地,小姨是真心待他,不是做給什麼人看的。
蕭文宇自知有錯,不跑不躲,任她打。捱打不覺得痛,打的人卻心疼了。想起兩人相依爲命了日子,雨嫣又氣又惱,卻又再不去手,最後扔掉棍子,坐桌邊掩面低泣。
後媽難當!
蕭文宇捂着被打痛的屁股,一瘸一拐地走到雨嫣身邊,哀求道:“小姨,宇兒錯了,宇兒再也不敢了。小姨……”他撒嬌地拉了拉雨嫣的袖子,希望小姨能如往常一樣原諒他。
雨嫣卻冷着臉,擦去天上的淚水,異常明亮的眼睛盯在蕭文宇的臉上,正重地說道:“宇兒,真得把小姨當成家人嗎?抬腿離開長安城之時,可曾想過家人是否會心急如焚?若有個萬一,小姨縱是全身長滿嘴,也說不清楚。必是小姨有什麼做得不妥之處,心懷不滿纔會抬腿就走。侯府的主人姓蕭,其實該走得應該是小姨……”
蕭文宇呆呆地望着冷着臉的雨嫣,平日裏的機靈勁兒全沒了。他撲進雨嫣的懷裏,緊緊地抱着她,開始嚎啕大哭:“小姨……宇兒錯了……再不敢了……小姨別走……小姨……宇兒不去看爹爹……馬上就回長安城……不要丟下宇兒……嗚嗚……”
“分明是你丟下小姨跑了……”雨嫣孩子氣的抱屈,可看到蕭文宇可憐地眼淚、鼻涕亂抹,她只好抽出自己的帕子小心地擦去淚水。“明明不對,還哭得那麼大聲!”
“嘻嘻……”王音兒沒忍住,笑出聲來。還真是一對活寶兒!
是誰?雨嫣、蕭文宇同時抬頭瞪向門口,皺着眉,斜睨着眼,一模一樣。這下站在門口的幾人都樂了。“哈哈……”
在笑聲中,這對母子倆難爲情地收回目光。“音兒,去客棧要幾間上房,再讓客家準備一桌上等的酒席,快去!”她假裝若無其事地爲蕭文宇擦了擦臉,整了整衣服。
“是……”王音兒捂嘴走了,門口看熱鬧的幾位也都散了。馮貴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夫人,馮貴無能,沒能勸回少爺,請夫人責罰。”
蕭文宇看着跪在地上的馮貴,也跪在他旁邊。“小姨,全是宇兒一人之過,求小姨不要責罰馮貴。”
雨嫣無奈地瞪了眼蕭文宇,轉臉笑着拉起馮貴。“就宇兒那倔脾氣,你哪裏能勸回他?若你能勸回他,他就不是蕭文宇了。你有心了,知道往家裏送信,不然都不知該往哪找去。”
蕭文宇聞之,瞪大眼睛,手指着馮貴,半天卻說不出話來。“你……”
“馮貴,去看看客房準備好沒,準備好了,過來通知一聲。”雨嫣淡淡地掃發眼蕭文宇,他垂頭喪氣地收回手指。
“是。”馮貴機靈地逃了出去,還不忘帶上房門。
雨嫣看着蕭文宇,無奈地輕嘆道:“宇兒,在心裏怪馮貴壞你好事了吧?”
蕭文宇先是搖搖頭,最後又點了點頭。
“宇兒可曾想過,馮貴跟着你出來,若你有個萬一,他還有命在嗎?你是主子,他是家生子,出了事他地衝在前面保護你。可你想過他的危險嗎?就算他僥倖活下來,他回了侯府,還會有他活路?他的家人怎麼辦?”雨嫣神情嚴肅地看着蕭文宇。“宇兒想成爲爹爹那樣的真英雄,最起碼也應該能保護自己身邊的人。你爹爹領兵殺敵,若不顧將士死活,只顧自己高興,那有多少人家會失去爹爹、兒子,想過嗎?”
蕭文宇低下頭,愧疚地說道:“小姨,宇兒錯了。”
“唉……”雨嫣拉起蕭文宇,拂去他腿上的灰塵。“萬事好商量,有事說出來大家商量。就算想去邊城看爹爹,只要說出來,也不是不可以。偷偷地離家出走,讓人擔驚受怕,該打!”
蕭文宇驚喜地抬起頭,圓圓地大眼睛,閃亮閃亮地。“小姨,可以去邊城看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