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村田雖少,山卻多。山多便也就有了個好處,漫山遍野的都是野果子樹,夏末秋初、直至秋末,能採上許多各種各樣的野果子。野山棗子、野山梨,還有各種不知名的野果子。
小雷拽着筱葉的衣襟,閉眼又在幻想每年之中的那段美好時光。
雖已過冬至,山坡上仍可採到許多不知名的野菜。筱葉專挑肥胖的菜,朝小雷笑道:“看來,來福和寶寶們的食物是不用發愁了。”
小雷亦點頭樂呵呵的,二人不消一會便採滿了整整一籃的野菜。
回去的路上,打鐘金蓮家院前過,卻見熱熱鬧鬧的圍了一堆人。雖擁擠嘈雜,然這些人臉上卻是沒有喜色的。外頭的那棟三間木屋前,竟然有輛馬車,人來人往進進出出從馬車上搬下物什。
筱葉放下籃子,拽着小雷的手,站在一旁瞧着。
奇怪,那花大丁一家子怎的又回來了?不是纔回鎮上沒多久嗎?沒隔了幾日,卻捨得花大價錢僱輛馬車往村裏搬家?
車小小卻從一旁鑽了出來,見筱葉傻站着,推搡着筱葉就往外走。直到走進巷子,拐了彎看不見人了。
車小小頓住身形,嗔怪道:“葉子傻不傻,你站在那裏瞧熱鬧,待二嫂瞧見,又該數落你是幸災熱禍了。”
“我哪裏有啊,嫂子。”筱葉連連喊冤。
“你確是沒有。”車小小嘆道:“別人家可未必會這般看待。”
“唉......”筱葉亦長嘆了口氣,懨懨道:“她要這般認爲,我也沒辦法。哦,對了,他們家發生什麼事了?”
車小小四下一盼,確定沒人,方纔湊近筱葉耳語道:“你二哥被那商家給辭了,沒了安身立命之所,當然得舉家遷回。”
“啊?”筱葉驚訝道:“這卻是爲何?”
車小小搖頭,不甚同情地道:“也纔剛回,只是聽得他們說道了幾句。然其中緣由,卻是不肯透露的。我猜測,怕是幹了什麼見不得人事,怕丟了臉面。”
筱葉唏噓不已,然而同情之心卻是不夠強烈。怪只怪這家人,平時不知平和與人相處,囂張顯擺的很。現在落魄了,看熱鬧的人確是很多。雖不至於痛打落水狗,但落井下石、冷眼旁觀的人也屬大多數。
回到家,筱葉多嘴與花大雷透露了這件事。花大雷倒顯得有些激動,放下手中的活計便說要過去一趟,看看有什麼是可以幫上忙的。
筱葉忙着剁野菜給雞喫,也就沒有跟過去。其實主要的原因,倒是怕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小雷一聽說去幫忙,則巴巴地跟着他爹走,預備貢獻一份微薄之力。
花來福也廝早已餓的前胸貼後背,放下身價灰常沒有廉恥心地圍在筱葉腳邊打轉。她是不計前嫌的,既然那廝已經向她伸出了橄欖枝,那末她可是個人跟只雞計較啥?
那野菜葉子要剁的碎碎的,那些個小雞才吞的下。剁了半籃子野菜,拌好米糠放在一個木槽裏,花來福立即咕咕地喚着小雞們上前喫食。
花太急永遠奔在前頭,而花來遲則不改本色,閒閒地在後頭晃悠。那小傢伙倒是高傲的很,不似旁的雞們狼吞虎嚥,而是灰常優雅地喫上一口食。
一隻雞竟會優雅?哈哈,說出去會笑死人!
筱葉埋頭又剁了剩下的野菜,先準備好它們的晚餐。嘿嘿,多喫點吧,補充點維生素。
第一次剁雞食,開始感覺新鮮有趣。然而剁的時間長了,不免乏了,手臂也發酸,慢慢竟有些走神。
突然,左手上一陣劇痛,那菜刀似乎是砍偏了。
“啊啊啊~”一聲悽歷的尖叫,筱葉低頭有些呆滯地看着自己的左手拇指與裏側手掌處,被劃了一刀,深可見骨,一大塊紅肉翻了出來,連着皮卻是沒有掉下。
好恐怖!她慌張起來,自己還是第一次受這樣的外傷。怎麼辦?好痛,真的好痛啊!她的眼淚不受控制撲簌掉落,回過神來纔想起該去找花大雷。
她不敢碰到傷口,右手使命地抓住手腕,便跌跌撞撞地跑去鍾金蓮家,一路濺起朵朵紅色的血花。
“大雷......”她遠遠地便喊道,聲音顫抖而撕啞。
然而嘈雜的人聲卻淹沒了她的叫喊,失血過多,她無力地癱倒在木屋前。卻是車小小先發現了她,奔了過來瞧見一地了鮮血,也驚慌地大喊。
花大雷終於從裏屋出來了,一見倒地的筱葉,臉頓時變色,快步衝上來。
“葉子,你怎麼了?”車小小搖晃着懷裏的筱葉。
花大雷不由分說便一把抱起她,快步往廳裏衝去,扭頭朝車小小急道:“快去備好藥草!”
筱葉費力睜開眼,手似乎痛麻木了,衝他慘淡一笑,扁嘴道:“我真是笨手笨腳的......”
“噓......別說話。”花大雷氣喘的急,一臉緊張的神情。
筱葉的確是感覺全身無力,乖乖地靠在他懷裏,閉上眼睛,卻覺得好冷。
不一會,感覺到自己被輕輕放下,一陣慌亂過後,卻聽得花大雷暖暖的聲音,“葉子,會有點痛,忍忍便好。”
筱葉攸地睜開眼,自己正軟軟地靠在車小小身上,而花大雷,則抬起筱葉的左手,拿了塊乾淨的棉花,沾了上次那種藥水便往她傷口上抹去。
還未靠近,筱葉一張臉卻皺的如核桃般。
“怕痛嗎?”花大雷咬牙皺眉問道。
“不......怕。”筱葉故作堅強,“你上次的刀傷更痛.....呢。”
花大雷卻是不語,拿了棉球輕輕地拂了上去。那藥水有消炎的作用,筱葉是知道的,所以就算痛,她也得忍着。
然而,那淚水卻無聲地落下。
花大雷瞧見她咬的發白的嘴脣,心便一陣陣的緊抽,低低道:“痛,便哭出來罷?”
筱葉嘴裏倒吸着涼氣,一邊淚流卻是哽咽地笑道:“哪能呢,我又不是三歲的小娃兒。”
花大雷快速地替她上好藥,又捆紮好。敷上藥涼絲絲的,然而痛感卻更甚。筱葉確實是受不了那痛,眼淚滾落的更兇。
花大雷抱起筱葉便往回,也不記得與他們告別,甚至不記得喚上不知混到哪去玩了的小雷。
筱葉埋進他懷裏,四下無人,再也抑制不住地小聲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