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在出生時被薩馱曼法師的預言是的沙漠的惡狼,我綠色的眼睛是沙狼的轉世,所以,命中註定是會給我的家族須菩氏帶來滅頂之災的禍害,於是,我被我的大家主(父親)拋棄到了沙狼出沒的混沌沙漠裏。
生下我的奴隸母親除了哭泣和哀求,保不住我還弱小的肉體。
沙漠沒有吞噬我的肉體,卻用一種近乎殘忍的方式吞噬了我的靈魂,爲了生存下去,我選擇了出賣自己的靈魂以圖在這個黃沙漠漠的大地間求得一線生機。
沙漠裏沒有什麼狼神,但是有一個狼魔。
殺陌鋣,一個擁有和我一樣綠色魔眼的傢伙,他有人的軀殼,狼的靈魂,熊的力量,蠍子一樣的狠毒,將我從混沌沙狼的餐食下挑出來,避免了我成爲狼食的命運,卻給了我更可怕的命運。
他不是救我,只是好玩,我是他那羣狼崽子口下掙扎的最久的食物,好奇和無聊,是我保下命的主要原因。
彼時,我只有四歲。
他對我的綠眼有了興趣,他告訴我生存下去的唯一辦法就是在狼羣了樹立起自己的威信,在這個以狼族法則生存的地方,只有考自己的力量,才能擁有自己的領地和不被欺負的命運。
七歲那年,我用一身百多道傷口,體無完膚地殺死了百狼谷裏的一百二十頭狼,成爲殺陌鋣狼騎士裏的一員虎將,去替他殺死方圓百裏的所有反對他的人。
殺陌鋣,沙漠部曲稱他沙漠魔王,我是他最瘋狂的殺手。
十歲那年,我用三根肋骨,三十多道咬痕,三個晝夜,打倒了百狼谷的黑毛狼王,成爲狼羣的首領。
彼時,我已經在狼羣裏生存了六年,我徹底徵服了這羣野獸,成了新的狼王。
不過,只是一羣畜生而已,我想要成爲人中的龍鳳,想要回到人類的世界。
六年沒有在意過我生死的殺陌鋣突然出現在我的狼窩,要我選擇,做人,還是做畜生。
我選擇前者,可是,多年以後,我再想,如果當初知道以後的生活,我也許會選擇後者。
有時候,人,比畜生還要殘忍。
狼,只爲生存而殺人,只爲繁衍而□□,而人,卻有太多奇奇怪怪的需求。
我選擇回到人類的世界,卻過了比畜生還不如的生活。
殺陌鋣的人熊團,是比狼還要恨,比豹還要兇,比熊還要強的人形畜生,他們每一個,都是沒有什麼所謂人倫的野獸,可是,卻擁有草原乃至沙漠望塵末及的強勢。
我要在這樣的人羣裏生存,如何容易?
尤其,我還擁有比草原上最美的女人還要美的面盤,比草原上最白的羊還要白的肌膚。
只有十歲的我,終於知道,這世界上,還有一種生物,比狼更強大,比狼更殘忍,比狼更畜生。
我的肉體其實並不是沒有什麼用的,當我被這些人熊團的人近乎野獸一樣玩弄後剩下的,是強大的活下去慾念下的苟延殘喘。
我用三年的時間,在一次次被像畜生一樣玩弄的同時,一個個解決掉了我的對手,有的是牀上,有的是草地,有的是馬棚,什麼地方都可能,只要能夠把這些人除掉站到更高的地方,我無所謂。
我學會了更多的手段,更多的本事,站在人熊團最高蜂的時候,我發現,我已經可以冰冷的面對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沒什麼可以讓我害怕,沒什麼可以讓我同情。
當然,我依然還是一個人的奴隸,殺陌鋣。
他總是把我扔到一個地方再無消息,可是,等我站在最高點時,他都會準時的出現,再給我新的考驗。
這次,他給我的,再沒有別人,而是他自己,他讓我成爲他的奴隸。
三年,他又給我三年的機會,要麼,我能殺死他成爲新的沙漠魔王,要麼,永遠匍匐在他腳下,成爲他的玩物。
在他手下,遠比那些人熊團的要難過的多,我終於真正瞭解到,人遠比畜生更可怕,更詭詐,所謂的人性,原來就是□□裸的虐殺和□□,其殘虐和花樣,那是狼終其一生都想象不出來的。
很多年後,當我如魚得水玩弄人世的時候,我發現,我大多數的招數,都是從那個綠眼魔鬼那裏學來的,拳腳的功夫,煞術,比起殺人來,那些讓人生不如死的絕招層出無盡。
我將我的靈魂和肉體都奉獻給了魔鬼,混沌天的扎薩神沒有眷顧我,吞噬我靈魂的魔鬼卻給了我生存的機會,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沒有神的世界纔是最完美的。
在三年後大雪紛飛的夜晚,無數次失敗和無數次非人的折磨下,當然,包括我的嗓子和一身的好皮肉,我終於窺得一線機會,將薩羅彎刀遞進在我身上肆虐而高潮的殺陌鋣的胸膛,切斷了他的罩門,切斷了他的生機。
我沒有直接一刀了斷,我完全可以一刀了斷他的,可是,也是他教我的,最大的殘忍,不是一刀解決,那是最大的仁慈,最大的殘忍,是沒有終結的折磨和看不到頭的絕望。
我把這句話發揮的非常完美,我給殺陌鋣一個沒有止境的折磨,以報答他近十年來對我的“照顧”。
可是他好象很滿意我的做法,甚至在每月我去看他時他都用被我折磨的只剩半條命的腦子教導我回須菩氏奪到大權的方法。
我又在他半條命裏學會了權謀這樣東西。
須菩氏當時已經是呼圖單當政了,從血統上來說,他是我的叔父,我那位大家主父親的弟弟。
他殺了我的父親,篡奪了他的位子,做了須菩氏族的大家主,統領着八十八部曲,是草原乃至混沌沙漠裏第二大家族的首領。
他對我的到來表示了巨大的歡迎,我手頭擁有草原聞風喪膽的狼騎兵,驍勇善戰,對於他部族的強大有着不可或缺的幫助,對於斡淪人來說,強大纔是最重要的,什麼親情和友情都是狗屁。
我當然也不在意他是殺我父親的兇手,強者生存是草原法則,況且那個老頭還是把我扔到野地裏的傢伙。
我也需要呼圖單的威望和信任,才能在族裏立穩腳跟以圖後業。
我們就是對互相利用的聯盟,我們的聯手使所有的斡淪部族聞風喪膽,同時也讓我們在扎薩大汗面前地位顯赫。
我更是扎薩王庭裏的常客,我的容貌是草原裏絕無僅有的,它給我帶來過毀滅的災難,但是有時候,事情都是兩面的,就像殺陌鋣說的,沒有什麼東西是永恆的,也沒有什麼事是一面的。
我引以爲恥的容貌有時候卻是我最好的武器,只是這武器,讓我痛恨和厭惡而已。
但是,即便讓我恨到骨子裏去,我也要充分的利用。
我將扎薩大汗當時最得寵的女人握在我的手心裏,比起那些瘋狂的□□過我的男人,女人並不比他們好多少,但是,比起當初來,我已經可以成功的控制局勢讓一切向着我要的方向發展了。
滿足這個後宮裏寂寞的老女人的慾望,可以讓我更好的拿到更高的權位。
我成功的讓大扎薩把呼圖單的老命結果了,順利登上了須菩氏的大家長的位子,也成了扎薩王庭最年輕的大且渠。
呼圖單死的時候,我在後院裏又再見到了那個預言了我的命運而給我帶來無窮痛苦的老薩駝曼,他已經老的連爬都爬不動了,但是,他還是給了我又一次預言。
我是扎薩大神厭棄的魔鬼,是吞噬混沌天的惡塗嚕,但是,我終究會遇上混沌天的神使,我生命裏有三個重要的女人,而最終,我終究會爲我最後一個女人瘋狂,她會帶給我生的希望,也會帶來死的毀滅。
我從不相信這種狗屁的預言,神拋棄了我,又怎麼會給它拋棄的人以毀滅?要毀滅也是我自己,沒有人可以殺得了我。
不過,我確實有了一個意外,那個扎薩大汗的女人給了我權勢的機會,也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意外,一個小小的嬰兒。
塔塔的到來如此意外,那個女人以爲可以用他羈絆住我,可是如果扎薩大汗知道自己的小兒子是別人的,會讓他活下來麼?
很幸運的是,塔塔繼承了他母親的容貌,沒有擁有我的,這給了我一個更大的慾望,可能,我可以用他得到更大的天下!
我很興奮的將我的計劃告訴地牢裏的殺陌鋣,那個給我帶來最多傷痕而又教給我最多的人,在聽到我的宏偉計劃時那雙和我如此想像的眼裏透露出的光彩,燃燒熾烈,如同長生的長生天最璀璨的流星。
那個被我消磨得只有幾兩肉的殺陌鋣口裏發出狼嘯之聲,那麼單薄的骨子裏,依然可以燃燒出那樣的激情,他把他最後的力量都用在這一聲長嘯裏,最後只給我留下一句話:“將這條狼帶到炫璜大陸的心臟去吧,讓大漠的沙暴吞噬長生天覆蓋的所有子民吧!”
他狂笑着結束了他的生命,終其一生,也許都是張狂和殘忍的,但是我覺得他對於我,是滿意的,他親手製造出了一個魔鬼,將是斡淪的惡夢,也是這個大陸的。
但是,並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掌控的,這是殺陌鋣沒有教導過我的,人生,不是可以完全掌控的。
薛延毗南死的真不是時候,塔塔還太小,勢力不夠鞏固,我要給他足夠的勢力就要讓外圍的力量都疲於奔命,不然,覬覦斡淪的太多了,那些族老和王子白癡們就只會消耗自身,等着被人吞噬吧。
最要緊的是不能讓汗爻坐大,它已經將殷觴握於手中,如果再強大,也許就要吞下斡淪了。
薛延毗南還是目光短淺了些,當年被魏廖一點小利矇蔽了雙眼,沒有趁汗爻和殷觴兩敗時背後突擊,真是錯失良機。
汗爻如此強大,總有天會借道殷觴吞噬斡淪,要阻止,那就要從分裂兩國現在的聯盟做起。
深入到敵人的內部去破壞固有的聯盟是最有效的辦法,這是殺陌鋣教我的,我對此已經深諳此道,可是一旦進去了,就發現,這世界上,原來還有不可小覷的人物。
中原地帶果然人才輩出,尤其是那個叫卓驍的,老天給了他最好的賦予,才華,容貌,與我相反,他的容貌沒有給他帶來任何麻煩,而是榮譽。
這樣的人就叫天之矯子吧,連在草原沙漠裏的人,都聽到過他的大名。
這樣的人,無論他是哪一邊的,都是斡淪最大的敵人,不,是我的,是我進駐中原的最大阻礙。
我要讓他不能成爲我的阻礙,他是我最大的敵手。
要找一個他的對手不難,這樣的人,嫉妒和怨恨他的大有人在,裴家的太子是個很好的傀儡,就是莽撞和笨了點,老是容易做錯事,教會他了還是照樣給你打了折的辦事。
這是我無法撼動卓驍力量的根本原因,我到不了臺前,最多隻能幕後指揮,那使我的計劃總也無法完美髮揮,而卓驍,實在是太聰明瞭,聰明到即便是屢屢危急關頭,都能給他化險爲夷。
我最多隻能撬動他的一點殼,雖然我窺視到他最大的一個祕密,可是,我無法讓他暴光,殷觴如果真被吞了,以斡淪現在分崩離析的力量,以裴奎礫好大喜功的個性,汗爻揮師北上借道殷觴,斡淪也長久不了。
該死的老天,爲什麼就那麼偏愛卓驍,爲什麼不能給我一個同樣的機會?我難道比他差麼?
我唯一差的,就是一點點運道!
卓驍再厲害,我也要讓他疲於奔命一次,孫湯定是頭豬,要煽動他那點小心思很容易,我倒要看看,卓驍還能在這樣一個充滿詭詐的世界裏活下來麼,又或者,他活下來也要傷點元氣吧。
殺陌鋣這個人很狂傲,但是有句話倒是沒有狂性,他說人畢竟是人,魔鬼不過是心,再厲害,也沒有三頭六臂,再圓滿也沒有不透風的計劃,我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可惜了笨蛋孫湯定也是個糊不上牆的軟泥,可惜了那麼好的計劃。
我忽略了很多人,卓驍太過張揚的光環下,我太注意他了,終究,還是忽略了一個更重要的人物,那個扮豬喫老虎的殷楚雷。
他絕對是草原上狡猾的豺狗,是沙漠裏窺視在後面不動聲色的蠍子,當我意識到卓驍祕密時才注意到他,他在汗爻的日子也由於單蘭環而有改觀,那麼他和卓驍不可能沒有關係,但是,我找不到一點蛛絲馬跡,而且他已經有了豐沛的羽翼,我一時也找不到他的弱點,我只能和他的死對頭那個四殿下達成共識,藉由他的手牽制一下他的力量,以免他急速壯大。
可是,所有的忽略,都不及一個女人來得讓我感覺挫敗。
當初我窺探到卓驍和單蘭環的祕密,想用這個讓天之矯子的卓驍喫個悶虧,很可惜,那點小事仍然不足以撼動卓驍,但是,我在很久以後才發現一個我一直忽略了的問題,一個小小的,卻足以致命的問題。
我最近幾次都差點讓卓驍喫虧了,可是,總是奇怪的出現了轉機,秋獵那晚是,逮着裴奎礫一點懷疑攛掇着讓他去卓驍壽宴也是,那個嫁給卓驍的公主意外的出現了幾次,很巧合,我當初一直是這麼認爲的。
直到在劍臺城垮塌的那一天,直到看到卓驍在雨裏急弛的那一瞬,直到看到卓驍不顧自己的生命也要維護那個在廊臺上的柔弱身影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我一直忽略的,我太大意了。
爲什麼,卓驍改變了一貫的作風強行急行軍,爲什麼他操切的渡河強攻,爲什麼他可以置虎豹精獸的瘋狂與不顧,只一味不顧一切的闖過魑術和煞的包圍,即便傷痕累累也要獨闖劍臺。
原來,我一直以爲的單蘭環只是一個假象麼?原來這個小丫頭纔是卓驍最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