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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一百三十三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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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姨!”裏面的芙蓉終於被吵醒了,我越過了屏風看她,她正揉着眼,一副怯生生的樣子。

我抱住了她,回頭對李三道:“爹,你去弄個馬桶來!”

“啊?啊,哦!”李三一時反應不過來,好半天才答應了,摸着頭進了屋,拎了個馬桶來。

我摟住芙蓉,輕柔地道:“芙蓉,一會兒有些不舒服,你要聽話,照着陶姨吩咐做好麼?陶姨一定會保護你的,相信陶姨好麼?”

芙蓉眼角掛着一滴淚,讓她顯得那麼可憐,卻仍然乖巧的點點頭。

我用胭脂在芙蓉□□在外的臉和手上點了不少紅點,揉紅她的臉,然後對李三道:“爹麻煩你吧這桶裏的糞水灑在屋子裏,牀上也弄些!”

李三一頭霧水,但老實巴交的他還是習慣了服從,照着做了。

一時間,屋子裏臭味沖天,髒亂不堪。

我給自己找了塊灰棉布,裹在頭上,垂了幾縷布條半掩住自己的臉,並打散了發,混合着布條幾乎把自己的臉全掩住了。

忍着噁心把糞水也弄灑在自己和芙蓉身上。

我又悄悄對李三道:“爹,你把公子擡出去吧,別讓芙蓉看見了!”

李三默默點點頭,用蒼老的身體半抱半拖着往屋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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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傢伙在幹什麼?”洪亮的喝聲響起,隨即進來幾個人,幾個攔住了李三,幾個繞過了屏風轉進了內室。

立刻有人啊了一聲,幾個士兵被屏風後面髒亂的樣子嚇了一跳,立刻掩住口鼻道:“奶奶地,哪裏來的醃h人那,怎麼那麼臭!”

我抱住嚇哭了的芙蓉趕緊道:“官爺饒命那,民婦是府上粗使的下人,這位是一個姐妹的丫頭,本來是一塊做事順帶養着的,前日可惜染了天花,命不久矣,可憐她母親剛剛去世,那位是他兄長,聽說官兵來了一時想不開抹了脖子,可憐見地,民婦只好讓民婦的爹找個地方埋了去!”

那幾個士兵臉色有異,立刻退了幾步遠,其中一個對另一個道:“媽的,這裏還有鬧瘟疫的,兄弟們辛苦一場,別在這染了啥晦氣回去!柳隊正,把這些人趕出去吧,一會兒侯爺的大隊要過來了,發現有這玩意在府裏可保不定發火,兄弟們可喫不了!”

“對啊對啊,侯爺近來脾氣那麼大,可別又點着啥邪火讓兄弟們喫不了兜着走,反正就是幾個粗使的傢伙,侯爺不會查,咱這也是爲大家好,打掃乾淨了好迎接侯爺不是麼?”

另外一個見隊正還在猶豫,也附和,“老大,這也就是幾個下人,侯爺沒說要全留着,一會反正有自己的人侍候,哪裏還要這些人,瞧這些人,可夠髒亂的,還是趕出去早點打掃打掃的好!”

就這樣,我們在幾個士兵眼裏成了急於踢走的麻煩事,鑑於夜魈騎的規矩,他們沒有一刀結果了我們已經是萬幸,帶着芙蓉,我和李三就被趕出了太守府。

可是崔文意的屍身被留下來了,他們是負責前哨探查的,太守府的死人還是要統一收集,我們也帶不走,不過這些兵丁倒是還客氣,說會幫我們安葬好屍體的。

此時的我,也無法顧及到崔定時一家的屍身,只帶着芙蓉和李三往城北的茅屋走,現在出城是不可能的,四面都有駐軍在進城,只求數日後能混出城。

看來崔文意和軍隊達成了共識,夜魈騎浩浩蕩蕩的軍隊開進城卻對百姓秋毫無犯,反而是那些飽受困苦的百姓聽說名滿天下的夜君侯要來,紛紛出門來要一睹他的風采。

我抱着芙蓉在角落裏抹掉胭脂,也顧不得身上的髒亂,託李三找了根柺棍,拄着與李三艱難擠進人羣,和相對而行的人流推搡前行,卻被硬是衝向了相反的方向。

維持秩序的夜魈騎衛隊持梃橫槊,將人羣隔開來,只爲了能弄出一條道來。

綿密的人羣如同波浪翻滾着向前湧動,一波又一波。

“看,快看,是侯爺,是博望候卓大將軍,大將軍,大將軍!”

這一吼,無異於晴天響雷,把人羣炸得激動起來,潮流更加洶湧,熙熙攘攘湧動不止!

我與李三哪裏是這股力量的對手,被龐大的衝力往前直推而去。

我甚至無需用自己的腳,被推搡着,衝破了衛隊的一個邊角,這下子如同潰堤的浪潮找到了突破口,將我一個趔趄衝出缺口,撲倒在地。

身後又立刻壓來不少人,直壓得我和芙蓉慘叫起來!

只聽到幾聲呼喝,身上的重壓很快被解除。

一雙手大力的把我和芙蓉拎了起來,然後一個熟悉的,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位嬤嬤沒事吧!”

我一愣,隨即一驚,身子不由抖動了起來。

“哎呀,您是不是嚇到了?各位請讓一讓,讓一讓,不要再擠了,大家的熱情侯爺知曉了,可是也請各位保重身體啊,這麼推擠可是要出人命的,沒死在戰火了,死這可就冤枉大了,是不是鄉親們?”

謝悠然的聲音,永遠是那麼溫和,陽光,大度,隨和。

我真的好久好久沒有聽到這個聲音了。

剎那間,我覺得我的眼眶有些溫潤和模糊。

可是我不敢抬頭,深怕那一點情緒流露會暴露我的身份,我還有什麼面目見他,見所有夜魈騎的人?

“這位嬤嬤,您還好吧?”那雙醫者修長白淨的手遞過來我的柺棍支撐起我站立不穩的身體,給了我一個依靠,然後搭上了我的脈,絲毫不介意我身上的髒亂。

我縮了縮身子,擺脫了他的手,退了退,張口想說什麼,卻聽到身後幾步遠,一個聲音如同春雷一般炸響。

“如真,你在幹什麼?還不快走?!”

聲音冰冷的如同崑崙遠山永不消融的冰掛,悠遠的好似天邊無窮的浮雲。

這個聲音,在魂牽夢縈裏多少次響起,多少次讓我揪心的哭醒。

是那麼的熟悉,又是那麼的陌生。

熟悉的,是那永遠矜貴悅耳的音階,陌生的,是那不曾感受過的冰冷,如同寒冬臘月裏冰凍三尺的河水,不見一絲裂縫。

怎麼冷成那樣?我有一絲衝動,想要去看看那個日夜思唸的,腐蝕了我骨血的身影。

可是我的視線落到我粗糙的雙手,落到散落眼前的幾縷枯發上,猶豫退縮了。

“呵呵,寒羽,你每次引起的轟動都伴隨着驚險,這婦人可是差點因爲你被壓死,我幫你看看人家的傷勢,安慰下咯!”謝悠然呵呵一笑,仰起他那張陽光的臉。

“多事!”卓驍冷漠疏離的語調絲毫不見鬆懈,“曹品,你就是這麼讓手下維持秩序的?”他的語氣如同一把鋼刀,切入了我的心房。

“侯爺,實在是老百姓太熱情了,屬下壓制不住啊!”曹品的聲音裏滿是委屈。

“壓不住要你何用?再犯一次,軍法處置,快走!”一聲長嘶之後,那個冰冷的聲音丟下冰刀霜劍似的一句話,餘音尚存,人已遠離。

我心一抖,轉身張望過去。

只餘一片背影,漸行漸遠。

剎那間,周遭的喧囂離我遠去,只有紅濛濛一片視野裏,那個高大,威猛的黑馬上永遠剛挺健頎,優雅遠目的背影。

曾經,我在那個溫暖的懷抱裏幸福的窩着。

如今,我卻只能遙遠的望着,冰冷的背影。

夏日刺目的陽光灼熱而又明亮,卻被那黑冷如鋼的甲冑反襯出冷冷的寒意,蔓延,浸染,鋪陳,霜華冰冷,刺的我眼中泊泊流淚。

這是我熟悉的身影麼?爲何如此冷漠,那麼孤寂,那麼揪心。

我的心在微微顫抖,在流血,在鑽心的疼!

“這位嬤嬤,你還好吧!”謝悠然的聲音及時將我從一種絕望悲傷裏喚醒。

我抱着芙蓉默默搖搖頭,我還能想什麼呢?我與他,已經被殷楚雷,被我自己結束了一切,我能再看到他,已經很幸運了。

“您別在意,侯爺不是衝你發火,您若是有什麼不適,可以來找我,我們都在太守府住着,需要幫助可以來找我,我是醫者……!”謝悠然依然很熱情,可是不等他說完,遠遠的就被催促聲打斷,只有匆匆上馬,跟上隊伍。

我望着一個個熟悉的身影走過去,隨着人們的歡呼簇擁着往前走,在歡呼雀躍裏,感到一絲絲的哀傷從心裏蔓延到四肢百髓。

“娃呀,可有傷到沒?嚇死人了,咱還是快離開吧!”李三好不容易擠過人羣,喘着粗氣走近了,一張爬滿了皺紋的老臉愁容滿面:“好在都沒事,走吧啊!”

我擁緊了芙蓉,點點頭:“芙蓉,以後你就跟着陶姨過啊,你不要怕!”

“嗯!”自從父母死了以後,崔芙蓉就有些沉默,只是乖乖摟住了我的脖子,不復從前的活潑。

我帶着芙蓉來到海邊的茅屋。

這一夜的風,突然大了起來,呼嘯如雷霆之勢拍岸擊灘,發出嘩嘩的巨響。

聽老人講,這是海裏大風暴的預兆。

這夜裏的風開始由低低的嗚嗚聲轉成後半夜的獅吼聲,小小的茅屋四面漏風,幾乎是在風裏掙扎生存,而更糟糕的是,突然瓢潑大雨傾盆而下,屋外大雨,屋內小雨,夾裹着風勢,真是風雨飄搖之中了。

這樣的環境下,本就無法入睡,芙蓉的□□聲傳來的時候,我很快從迷糊裏被驚醒!

“怎麼了?哪裏不舒服?”我靠近身側的芙蓉,用手扶上了她的額頭。

滾燙的手感嚇了我一跳,天哪,她在發燒!

一聲霹靂,把茅屋閃的透亮。

我在那一剎那的慘白裏,看到芙蓉燒的緋紅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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