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之後,意料之中,陸屹睢發短信來的頻率又更高了些。
天氣愈發悶熱,葉羨涼減少了戶外活動,只每天傍晚喫過晚飯後,會和葉葭月去外邊散散步。
期間陸屹睢隱晦提過想來找她的話,被拒絕後,倒是沒有糾纏,只是轉而試探着問了句。
[那,能不能把微信加回來?]
離上次拉黑好友,已經過去了大半年,一開始他還時不時想要加回來,後來也許是知道不可能,就沒有再提。
直到現在,大約是見她態度緩和,以爲又有機會了。
扔開手機,葉羨涼刻意沒回。
直到忙完手上的事,半個小時後,再拿起手機,不出所料,又多出了好幾條短信。
二十分鐘前。
[可以嗎?]
十五分鐘前。
[不行嗎?]
十分鐘前。
[好吧, 那就不加。]
五分鐘前。
[你是不是生氣了?對不起,我以後不提這事了,你什麼時候願意加再加,多久我都能等。]
三分鐘前。
[可不可以, 回一下消息?]
透過這幾條時間間隔越來越短的消息,能清晰看出他愈發忐忑不安的心情。
葉羨涼意興闌珊地落下指腹:[剛纔在忙。]
勉強算是解釋的回答,敷衍意味十足,卻一下讓陸屹睢安靜下來。
之後,此種情形時常發生。
趙錦瑞有次偶然撞見,簡直大開眼界,旋即又莫名擔心,憑着最後那點良心還是提了個醒:“你們如今這種相處模式,你難道不覺得,有點問題嗎?”
陸屹睢側目瞥他。
趙錦瑞:“那個詞怎麼說來着?服從性測試?PUA?”
陸屹睢神色稍冷:“你在放什麼狗屁?”
趙錦瑞怒了:“我這是在擔心你,勸你不要不知好歹!你自己翻翻你倆的聊天記錄,瞅瞅她是不是每次都這樣,打一棒給個甜棗,訓狗嗎她是在?!”
他振振有詞:“這麼明顯的敷衍,你是什麼很賤的人嗎?都這樣了還巴巴地湊上去,情緒全被她掌控。”
陸屹睢有理有據:“她以前連敷衍都懶得敷衍我,現在這樣,至少說明她也肯爲我花心思了。”
EX: "......"
他朝他豎起了大拇哥:“行,你真行。”
就像永遠也叫不醒裝睡的人一樣,趙錦瑞也勸不動腦子已經被“葉羨涼”三個字蛀空的陸屹睢。
於是該如何還是如何,更甚至,經趙錦瑞提醒,陸屹睢想到以前葉羨涼對他不假辭色的態度,又對比如今,更覺得看見了希望。
暑假到了末尾,即將開學。
八月下旬,葉羨涼生日前夕,接到周承瑾的電話。
“爺爺身體不行了。”
葉羨涼頓了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又聽周承瑾接着道:“被周顯豫氣的。”
葉羨涼微怔:“什麼?”
周承瑾:“陸屹睢收網了。不過也是沒想到,周顯豫居然將所有的錢都投進去了,導致現在虧得資金鍊直接斷裂。”
知道葉羨涼對這些不感興趣,周承瑾也沒解釋太多,只是道:“總之,現在的結果就是,所有股東都對他很不滿,爺爺也被氣進了ICU。”
葉羨涼輕嗤了聲,不鹹不淡地評價了句:“挺好。”
正值關鍵時刻,周承瑾幾乎忙成了陀螺,也沒聊太久,最後提醒了句:“雖說他現在屬於秋後的螞蚱,蹦?不了幾下,不過你還是小心些,我怕他狗急跳牆。”
尤其是陸屹睢將他坑了個徹底,而他又知道陸屹睢還喜歡葉羨涼。
葉羨涼:“放心。”
掛斷電話,葉羨涼的日子照樣過,只和葉葭月提了一嘴周家的變故。
生日前一天,葉羨涼和楊珂約着去看電影。
在商場喫飯時,意外接到陸屹睢的電話。
“周顯豫來雲城了。”
葉羨涼沒覺得意外,只隨意應了聲。
“我會讓他離開。”陸屹睢先是安撫似的保證了句,不等葉羨涼應聲,又欲蓋彌彰地補充,“不會讓他打擾到你過生日。
眉梢輕挑,葉羨涼不緊不慢嚥下嘴裏的食物,意味深長道:“倒還有個更簡便的辦法。”
陸屹睢:“什麼辦法?”
葉羨涼漫不經心出聲:“周顯豫來雲城,更想找的,應該是你吧?”
這種爭權奪利的關鍵時刻,還沒徹底認輸前,他不會找她無能狂怒,而是會找陸屹睢,企圖挽回局面。
話落,聽筒裏安靜了幾秒。
片刻後,陸屹睢含糊應了聲:“大概……是吧。”
葉羨涼輕笑了聲:“這就好辦了。”
她好整以暇道:“只要你不在雲城,或者帶上他一塊離開,直接一勞永逸,再也不用擔心他什麼時候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打擾到我的心情。”
又是一陣詭異的沉默。
氣氛無聲凝滯,也或者是陸屹睢在用沉默表示抗議。
不見他回應,葉羨涼聲音淡了幾分:“怎麼,你不願意?”
陸屹睢極快地否認:“沒有。
原本他主動提到生日,是想藉着周顯豫的事,得一個能和她一起過生日的機會,卻不想,偷雞不成蝕把米,這下徹底沒了指望。
抿了抿脣,陸屹睢低聲:“可是,你生日,我想陪你。”
聞言,葉羨涼沒忍住嗤笑出聲:“不需要。”
不待陸屹睢出聲,她慢條斯理啓脣,接着道:“以我們現在的關係,還不至於需要你陪我過生日。”
要不說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呢,葉羨涼的本意是,以他們的關係,說“陪”這個字簡直令人發笑。
可這話被陸屹睢聽進耳朵裏,就自動翻譯成了,他們的關係會有轉變的那一天,到時候,陪着生日便是順理成章的事。
於是那點不甘心和委屈被瞬間安撫,只是難免想要得更多,於是陸屹睢試探着又問了句:“那,生日禮物我先送給你?”
葉羨涼沒應,先問了句:“你要送什麼?”
沒直接拒絕,已經夠讓陸屹睢驚喜了,畢竟之前她從未接受過他送的任何東西。
他語帶笑意:“禮物哪有提前說的,反正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
畢竟太貴重的,他送了她也不會收。
思忖兩秒,葉羨涼道:“你先把周顯豫弄走,禮物等返校了再給我也行。”
陸屹睢的嗓音遮掩不住驚喜:“真的?”
她會接受他的禮物已經足夠他開心了,卻不曾想,她會主動提起返校後的事。
彷彿迷失在沙漠的旅人,突然看見了渴望已久的綠洲,卻又不敢相信自己的幸運,怕只是海市蜃樓,空歡喜一場。
於是,他又不確定地,小心翼翼地再問了遍:“你的意思是,禮物要等開學了,我再給你嗎?”
葉羨涼淡聲:“嗯。”
脣角剋制不住地上揚,陸屹睢嗓音輕快:“好,我保證,不會讓周顯豫出現在你面前。”
葉羨涼:“掛了。
這通電話被楊珂看進眼裏,她好奇問了句:“這就是你之前說的新策略?”
她琢磨着葉羨涼的做法,好不容易找了個句子來評價:“要想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又覺得不夠貼切,補了句:“先給他希望,再打碎希望,讓他絕望?”
葉羨涼意味不明地勾了下脣,不置可否。
楊珂嘖嘖搖頭,只嘆了句:“你注意點分寸,我看他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
另一邊,電話掛斷,陸屹睢那顆悸動不已的心還在不安分地跳動,他眉眼彎起,那雙本就深情溫柔的桃花眼更顯勾人。
凌厲修長的指骨輕快落下,他給趙錦瑞發了個語音,低沉含笑的嗓音遮掩不住?瑟。
“她現在都願意收我送的禮物了,還允許我在學校找她。”
兩秒後,又沉聲補了句。
“還有,把你腦子裏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收一收,一點都不吉利。”
收到消息的趙錦瑞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回覆。
[行。]
[好。]
[我等着看你以後哭。]
陸屹睢:[呵,等我求婚成功那天,你會看到我感動的眼淚。]
趙錦瑞:……
神經。
陸屹睢說到做到,周顯豫剛下高速,就被他堵在了出口,又原路返回了。
於是,八月二十九日,葉羨涼生日這天,所有她不想看見的人,都不曾出現。
只是凌晨的時候,收到了條短信生日祝福。
字字懇切,句句真心。
葉羨涼不爲所動,且看過便忘,等到第二天收到快遞到站的短信時,才又看到,於是回了句謝謝,便沒再搭理。
生日過後,便是開學的日子。
返校那天,葉羨涼又接到周承瑾的電話。
“你要不要來醫院,看看爺爺?”
葉羨涼怔了下:“......不行了?”
周承瑾聲音有些沉重:“估計就這兩天了。”
對於這個血緣關係上的爺爺,葉羨涼雖然沒什麼好印象,卻也不像對周顯豫那麼厭惡,到底是長輩,思忖過後,她還是應了:“你把地址發一下。”
周承瑾:“好。
回學校放了行李,葉羨涼便準備去醫院。
下樓時,接到陸屹睢的電話。
“你到學校了嗎?晚上要不要一起喫飯,我把禮物給你?”
葉羨涼:“不用,我晚上有事。
陸屹睢沒捨得掛電話,又實在想見面,於是追問了句:“什麼事?需要幫忙嗎?”
葉?涼眼眸微斂,聲說:“去醫院,看爺爺。”
周世璋不大好的消息,陸屹睢也是知道的,聽了這話倒沒覺得意外。只是想到當初查到的那些資料,想到周家其他人曾經對葉羨涼的態度。
遲疑兩秒,他低聲啓脣:“周顯豫應該也在醫院。”
他試探着問了句:“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腳步微頓,葉羨涼眼底劃過抹晦色,慢條斯理啓脣:“你確定?這種時候,和我一起去醫院?”
深諳不拒絕就是答應了一半的道理,陸屹睢忙不迭應:“確定。’
聞言,葉羨涼脣角微揚,似笑非笑:“送上門給我利用?”
陸屹睢輕揚了下眉,喉結提動:“樂意之至。”
葉羨涼意味不明地哼笑了聲:“行,學校門口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