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天下共武（五）
“哇！小釘子你看，這武林大會就是熱鬧啊，差不多整個江湖的人都到了。”
“是啊是啊，好多人啊，少說也有十來萬吧！”
“這就是江湖，看得我熱血澎湃，實在太親切了！”
“是啊是啊，呵呵呵！”
……
龍俊與丁毅走在前面，臉上不時顯露出激動的表情。
“阿俊，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小時候的夢想，拜師學藝以後行俠仗義、闖蕩江湖，做那萬人景仰的大俠客。”
看着眼前人山人海的場景，丁毅忍不住生出一種隔世之感慨，就好比自己是生活在另一個世界的人。
龍俊笑意收斂，抓了抓後腦勺道：“當然記得！那時候我們到處流浪，過着衣不裹體、食不飽肚的生活，所以看見那些有錢有勢的人就忍不住咒罵一番，好讓自己痛快一點……不過，我們現在離曾經夢想似乎越來越遠了。”
“是啊！我們的路越走越遠了。”
“管他的，我們這麼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
龍俊聳了聳肩道：“至少，我們兩個現在怎麼都算得上是萬人景仰了吧？雖然不是什麼大俠客，可好歹也是個大將軍不是？嘿嘿嘿！”
丁毅默默點了點頭道：“老實說，其實守衛邊關沒什麼不好，只不過我還是懷念和師父一起行走江湖的日子。雖然那時候我們混得並不好，又老是拖累師父，可師父從來都沒有怪我們。”
一提起從前，龍俊鼻子有些泛酸：“要不是遇到師父，我們恐怕還在和乞丐搶食呢。”
“我決定了！”丁毅神情鄭重的道：“從今以後我就跟在師父身邊，他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龍俊噗嗤一笑，故作好奇道：“我說小釘子，你如果一直跟着師父，那你的小媳婦兒該怎麼辦？”
丁毅毫不猶豫的道：“那有什麼關係，一起跟着唄。”
“虧你想的出來！”
龍俊笑罵道：“難道你小子忘了，當初我們可是答應幫靜月和小鳳，殺了朱康景爲他們報仇，更何況朱康景還是師父的仇人，所以我們現在還不能鬆懈下來。雖然我也想一直跟在師父身邊，但現在還有更多的事情等着我們去做，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更好的幫助師父。”
“恩，那倒是。”
丁毅認真想了想，依然執著道：“不過，等事情都辦完了，我還是要跟在師父身邊，到時候我帶上小鳳，你帶上你那兇巴巴的媳婦兒一起。”
龍俊聞言大爲不滿道：“什麼兇巴巴的媳婦兒，小月月對我可溫柔了！你敢再亂說，小心她撕爛你這張臭嘴！”
“是是是！”
丁毅抹了抹額頭的冷汗，悄悄回頭瞥了瞥身後的朱靜月，心頭一陣忐忑。
……
朱靜月與朱鳳姐妹走在後面，看到二人嘀嘀咕咕，不時還回頭望向自己，不禁眉頭皺起。
“姐姐，你說他們倆在嘀咕什麼呢？”
朱鳳嘴巴一翹，忿忿道：“兩人鬼鬼祟祟的，肯定在說我們壞話。丁毅現在是越來越不老實了，看我以後怎麼收拾他。”
朱靜月默然不語，冰冷的面容露出一絲笑意。
似乎察覺到什麼，丁毅二人不由的打了個激靈。
“啊！師……師父……”
停下腳步，龍俊轉過頭嬉皮笑臉的道：“這個……那個……您看臺子上站了好多人呢，肯定是武林大會要開始了，我們就先走一步了……不不不，我們是去前面開路。呵呵！”
話一說完，龍俊拉着丁毅一灰溜的朝着「聚武臺」方向跑去。
……
“這兩個臭小子，出門的時候還裝深沉，現在就像兩個急猴子……”
顏月詩沒好氣的說了兩句，一旁付帥笑呵呵的道：“他們這還算好的，寇老爺子可是一出門就急急忙忙的往這裏趕，也不等我們一起走，真是個急性子。”
“噗嗤——”
顏月詩掩嘴一笑道：“寇前輩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從來都是閒不住的人，再加上他在那處荒山野領隱居了這麼多年，恐怕都快要憋出病來了，實在是怪難爲他的。這次好不容易趕上了江湖盛會，當然急着來湊湊熱鬧。倒是龍俊和丁毅那兩個小子，在邊關守了這麼多年，還像兩個毛孩子一樣。”
衆人聞言，不覺莞爾。
說到孩子，顏月詩復又轉過頭來，只見李嶽凡不急不慢的走在後面，身邊帶着兩個怯生生的孩子，正是小武和妞妞。
“我說岳凡，你真打算把這兩個孩子帶到武林大會這樣的場合？”
顏月詩看着兩個孩子稚嫩的臉龐，不禁心生愛憐：“這次武林大會高手雲集，危險重重，他們兩個孩子也不比小冰兒大多少，連小冰兒我們都沒帶她來，有這又是何必呢？”
付帥點了點頭，接過話道：“是啊嶽凡，上次武林大會就是因爲修士爭鬥，結果殃及江湖、死傷無數……這次若是在有爭鬥，我擔心兩個孩子會有危險，不如讓他們回去吧！”
“不！我……我們不回去！”
一個脆亮的聲音傳來，小武拉着妹妹的手，倔強的道：“我們要去武林大會，我們要像大叔一樣變強，我們不怕危險。”
妞妞聽了忙不迭的點頭道：“是啊是啊，大叔教了我們好多東西，我們自己會照顧自己的。”
不理會顏月詩埋怨的眼神，嶽凡一臉淡然道：“如果是換了一個時間，換了一個地點，也許我會讓他們過上平凡的生活……”
嶽凡的話沒有說完，但是大家又怎麼會不明白他的意思？亂世之中，有時候是沒有選擇的。兩個孩子既然踏上了這條路，就必須堅強的走下去。
“行了行了，我這做師父的都沒有說什麼，你們叫個什麼勁兒嘛！”
王充一把將妞妞抱起放到自己肩膀上，大咧咧的道：“我也贊同李嶽凡的做法，讓兩個孩子長長見識，對以後的修行有好處。而且，有我們這麼多人在，難道還怕保護不了兩個孩子不成？要是真發生什麼事情，大不了我們帶着孩子先走就事。更何況，我這兩個徒兒的功夫底子也很不錯，保命應該沒問題。我像他們這麼大的時候，只會和一羣小屁孩兒打打鬧鬧……哼！你們別笑，李嶽凡那小子這麼大的時候還在捉兔子呢。嘿嘿嘿！”
“捉兔子？！”
衆人這下樂得不行，以無比怪異的目光望向李嶽凡，後卻是面無表情。
旁邊，司馬君行拿起紙筆邊記邊道：“原來李兄和王兄少年時候如此這般，不過李兄後來發生的事情君行比較瞭解，就是不知道望兄後來又是如何成爲黑道中，青幫三當家的呢？以王兄如今的成就，想必經歷不凡，還請王兄指教一二，君行要將此好好記載，以爲後人觀讀。”
被人問起過往，王充頓時傻眼了。他長這麼大，還從未遇到過像司馬君行這樣雞婆的人，一時之間還真想不出該怎麼回答。
得見王充這樣的愣愣的表情，大夥兒忍俊不住。
而就在衆人談笑間，身側傳來鐵男的聲音，帶着一絲驚訝。
“大家快看高臺上面，寇前輩好像要和別人打起來了。”
鐵男話音剛落，便聽司徒燕詫異道：“好象……臺上全是天道高手！”
“什麼？！”
“果然！全是天道高手！”
“咦？那是……小清和洛辰！他們怎麼也來了？”
“走！”
……
嶽凡眉頭一皺帶着小武騰空而起。
王充莫明的眨了眨眼睛，同樣帶着妞妞追上前去。
與此同時，付帥夫婦與朱靜月姐妹起身跟隨其後。
司馬君行見此場景，忍不住面露苦笑。他本是一介文人，哪裏會這樣高來高去的功夫。他看了看自己的雙腳，又看了看前方那人潮洶湧的景象，硬是愣在那裏。
“真是個書呆子。”
司徒燕好笑的搖了搖頭，鐵男連忙上前道：“司馬兄弟要是不介意，就由鐵男帶你過去吧。”
司馬君行大喜過望，連連點頭道：“不介意不介意，如此甚好！多謝鐵兄了……”
鐵男憨厚的笑了笑，託住對方高高躍起。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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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武臺」上，寇斐與步家兄妹正在對峙，但見一道身影突然而至，落入場中。
來人是名男子，年紀不大，中等身材，手裏還牽着一名半大的男孩。
人們沒有去注意那個孩子，只是把目光落在男子身上……一身白衣長袍，揹負鐵匣，露出古銅般的膚色，冷冽的面容透着堅毅，深邃的眼眸偶爾閃過一抹滄桑，一頭黑髮束在腰間，額前飄散着一縷白絲。
“是……是他？！”
衆人來不及反應，又有一道身影踏空而來。
同樣是名男子，同樣帶着一名半大的小女孩。一身黑色的勁裝，背後束着一隻古舊的長槍。
隨後，一個接一個的身影陸續落下。
……
“大哥？大哥！”
看清楚來人，謝小清身子一顫，原本凝聚在眉宇間的煞氣消散不少。
“大哥——”
一聲竭力的叫喊，謝小清一頭衝向嶽凡的懷抱，口中不斷重複的叫喊着。
“小……小清……你是小清……”
嶽凡緩緩抬起手，輕輕撫了撫謝小清的青絲，乾澀的聲音中帶着一種傷感：“小清……你長大了。”
十年前，謝小清還只是個小姑娘，而今見面，她卻已經長大成人。
“放心吧，只要有我在，以後再沒人敢欺負你了。”
“大哥……”
此刻，謝小清就像是找到了自己唯一的親人，她把頭死死埋在嶽凡的胸膛，多少的委屈全都化作淚水溢出眼眶。
臺上的一切彷彿靜止，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們二人身上。
……
“那……那個人就是傳說中李嶽凡？！”
“好象就是他！”
“看起來很一般啊！”
“你們知道個屁，那叫返璞歸真，越是看着普通的人，越是厲害，說不定比刀癡前輩還要厲害！”
“不會吧！”
“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強，有什麼不可能的。”
“那倒也是。”
……
“快看快看！李嶽凡終於出現了，和十年前的相貌一模一樣！”
“當年李嶽凡兇勢滔天，連敗三位修士，不知道他現在又如何？”
“肯定比以前更厲害了，看那風度，那氣勢……”
“唔！那兩個孩子是誰？”
“不會是李嶽凡的孩子吧？”
“看那年紀很有可能。”
……
“咦！？李嶽凡旁邊那個人好眼熟，就是一下子想不起是誰了。”
“快看那人身後揹着的長槍……”
“啊！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是槍邪！那個人是槍邪王充，青幫的三當家！”
“還有槍邪旁邊那一男一女，好象叫什麼江湖俠侶……”
“是劍俠付帥和他的夫人顏月詩。”
“對了，另外那幾個人面生的很，是什麼人啊？”
“沒見過。”
“我也不認識！”
“那個書生打扮的我倒是見過，好象是司馬府現在的執筆人，叫什麼司馬君……君行……對！就叫司馬君行。”
“原來是他啊！”
……
高臺下方，再次響起嗡嗡的喧鬧之聲。
衆人的焦點無不在李嶽凡等人身上，聖域與步家兄妹的事情反而被拋諸腦後。
“李嶽凡，你終於來了。”
臺上，關芯默默的注視着李嶽凡，心境恍若又回到了十年之前，帶着那一絲少女的羈絆。
旁邊鄧七更是激動不已，直徑衝到王充身前，不輕不重的在對方胸口錘了一拳：“臭小子，回來也不到青幫駐地找我，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二哥！”
“嘿嘿！老二……”
王充尷尬的笑了笑，心中湧上一股暖意。儘管王充對青幫的內亂已經心灰意冷，可他與鄧七之間的情誼依然還在。畢竟，當年二人都是一起從刀山血海中拼殺出來的兄弟。
“老三，回來吧，青幫需要你。”
鄧七抓着王充的肩膀，語重心長的道：“這些年我也累了，要不是爲了守住大哥這點基業，我怕是跟你一樣，自己逍遙快活去了……你好好考慮一下，回來吧！”
“……”
王充神色黯然，沒有回答，二人就這樣沉默着。
……
另一方，宗洛辰也朝着嶽凡走去：“李大哥……”
“你就是宗洛辰？”
嶽凡抬頭打量着眼前這個目光堅定的男子，暗暗點了點頭，他能從對放身上感受到一種沉穩內斂的氣質，這種氣質讓他聯想起一個人，一個過世多年的人……徵武大將軍狄秋然。
“我就是。”
宗洛辰同樣在打量着對方，眼神絲毫沒有閃爍。
“李嶽凡”這個名字，他不止一次從謝小清和龍俊他們那裏聽說過，他的事蹟、他的傳奇、他的堅強與不屈……能夠親眼看到自己尊敬的人，他本以爲自己會很激動，可是他發現自己卻非常平靜。
是的，宗洛辰很平靜，因爲他在李嶽凡身上並沒有感受到那種超凡脫俗的氣息，甚至，對方就是一個非常平凡的男人。可越是如此，他的心裏對李嶽凡越是尊重。
如果說，有某個絕世奇才，他天生不凡、處處高人一等，有一天做出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人們也許會讚歎，也許會欣賞，但人們絕不會驚訝，不凡之人必有不凡之動靜。然而，換了是一個平凡的人，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那纔是讓人震撼！
此刻，在宗洛辰的眼中，李嶽凡就是這樣一個平凡的人。
……
“大哥……”
大哭了一陣，謝小清才把頭重新抬了起來。當她看到嶽凡胸前那一片溼潤後，臉頰微微發熱。
嶽凡拍了拍謝小清的背脊道：“你們的事，龍俊他們都已經跟我說了……”
謝小清傷心的低着頭道：“大哥，小清是不是很沒有用，非但報不了仇，還要別人爲我操心。”
“不！是我沒用……”
宗洛辰搶過話道：“身爲男兒，卻不能爲親人報仇血恨，是我沒用……不過，只要我還活着的一天，就絕不會放棄！”
嶽凡點了點頭，淡淡道：“放心吧，我會給你們這個機會的。”
“大哥……”
謝小清想要說點什麼，嶽凡止住對方道：“你叫我一聲大哥，你的事情我又怎能不管？這些日子讓你受苦了，只怨大哥回來的太晚了。”
放開謝小清，嶽凡緩緩轉過身去。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一股濃烈的殺氣驟然爆發，席捲整個天地！
感受到如此殺意，不少人面露駭然之色，心神瘋狂顫抖。
而熟悉李嶽凡的人都知道……他，要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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