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天道之爭
“嗷——”
感受到一股悲傷的氣氛，小火不自覺的發出一聲哀號。
戚明右招了招手道：“小火，你來……”
“嗷——”
小火緩緩走來，在戚明右身上蹭了蹭，而後轉向嶽凡，用自己的額角輕輕頂了頂對方。
“呵呵，你也來了……”
嶽凡伸出手，撫摩着小火油亮的毛髮，不由回想起一人一獸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那也是他第一次與陌生的“塵香”相遇。
時間像細紗穿過指縫，總是在不經意間流失。
這一轉眼即是十年過去，曾經記憶中的那一幅幅畫面，留下的只能是寂寞的回憶。
“嗷！”
小火眯着雙眼，捲縮在嶽凡身旁，擺出一副很享受的模樣。它渾然忘記當初對方壓迫自己時，就是用這隻手一拳一拳的砸在自己身上。
剛纔還威風凜凜的兇獸，現在竟然乖巧的趴在別人的腳下，這樣反差的一幕着實叫人覺得彆扭。
……
嶽凡手腕微微一震，將小蝰蛇彈開：“以後，你要替我好好守護着她，知道嗎？她是我的孩子，我唯一的孩子……”
“嗤！”
小蝰蛇靈智已開，自然明白嶽凡的心意。也許是因爲小冰兒體內流淌着嶽凡的血脈，小蝰蛇對小冰兒的氣息並不排斥，它順着嶽凡的手臂緩緩遊到小冰兒的身上，最後盤於小姑孃的手腕之上。
小冰兒仍在熟睡，紅撲撲的小臉蛋兒讓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的衝動。
嶽凡當然捨不得咬，他緊緊抱着小冰兒，把自己的額頭印在小冰兒的額頭上，隨即一道微弱的白光一閃而逝，沒入小冰兒的眉心之中。
“孩子，我從來就沒有給過你什麼，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也是我現在唯一能做的。我只希望你好好的活着，開心的活着，一定要幸福啊……”
做完這一切，嶽凡再也支持不住，一點一點合上雙眼。
恍惚間，一張張熟悉的面容在他心頭掠過……
父親、塵香、萬爺爺、王充、厲雲、蘇爺爺、季老、雲方、龍俊、丁毅、戚明右、張豐毅、凌通、舒嵐、狄秋然、鐵血、黃振風、徐傑、謝小清、付帥、顏月詩、司馬君行、鐵男、白素雲……
還有小冰兒、小武、妞妞……
還有，一個身體同樣裏流淌着自己血液的少女。
……
視線越來越模糊，嶽凡似乎看到自己的靈魂在慢慢消散，他感覺自己快要離開這個世界。在這一刻，他忽然好捨不得，捨不得離開，捨不得死去。原來，自己仍有這麼多的牽掛。
“嶽凡大哥，你……你瘋了嗎？你……”
戚明右被嶽凡的舉動嚇得措手不及，只得怔在當場。
“師父！”
龍俊見狀大驚失色，丁毅更是連忙抓住戚明右問道：“明右兄弟，師父他這是怎麼了？我怎麼感覺師父的氣息快要沒有了？你不是說師父他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的嗎？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快想辦法，你快想辦法啊！”
“逆天改命回覆生機，豈是想做就能做到的？”
任憑丁毅搖拽，戚明右依然無動於衷，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嶽凡大哥肯定是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所以他把自己的意念傳承給了小冰兒，而他自己卻耗盡了最後一絲生機。”
“怎……怎麼會這樣？師父他……”
丁毅身子一軟，跪在地上。
龍俊恍若失神，目光呆滯的望着前方。
他們怎麼都沒有想到，嶽凡爲了小冰兒，竟然不惜自己的生命。
“大叔！大叔！你不要丟下我們，不要丟下我們啊……”
小武和妞妞上前抱住嶽凡，傷心欲絕，淚流不止。
兩個孩子小小年紀，卻要再一次經歷失去親人的痛苦，寇斐與王充等人看，辛酸不已。
戚明右的內心痛苦中掙扎，他緊緊拉住龍俊問道：“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嶽凡大哥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龍俊眼淚落下，喃喃道：“師父他……他是爲了小冰兒……小冰兒是師父的孩子。”
“你……你說什麼！？”
戚明右心神猛震，頭腦有些轉不過來。他正待追問，小冰兒胸口處卻是一道暖光閃爍。
“少主快看，那是什麼？”
身側，天生急聲叫喊，如此異動，頓時驚醒衆人……視線轉移，只見小冰兒脖子上掛着的「丹心石」光芒大盛，直透嶽凡體內。
“這……這是怎麼回事？！”
丁毅正要上去探個究竟，龍俊一把將他欄住道：“不要輕舉妄動，那……那是師父的丹心石。”
“丹心石？”
戚明右心頭一動，龐大的念識隨着「丹心石」的光芒小心翼翼探入嶽凡體內……只見光芒過處，滋潤着嶽凡破裂的經脈和肉身，連他枯竭的生機都回覆了幾分。
這神奇的一幕只持續了片刻便消散，衆人久久沉浸在其中。
嶽凡的心跳再次恢復，呼吸顯得異常平緩，除了枯白的頭髮和虛弱的生命力以外，其他一切都比較正常，惟獨昏迷不醒。
“師父活了！師父活過來了！好！太好了！哈哈哈……”
看到嶽凡的變化，龍俊與丁毅欣喜若狂，哪裏在乎自己有沒有失態。
“乖徒兒，你快看看李小子現在的情況……”
聽到寇斐急喚，戚明右這才從巨大的喜悅中清醒過來，他忙再用念識探入嶽凡體內，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戚明右鬆了口氣道：“大家放心，嶽凡大哥體內雖然生機全無，不過卻保住了一口生命元氣，只要這口元氣不散，嶽凡大哥就能暫時保住性命，我們必須儘快找到醫治嶽凡大哥的辦法，讓他恢復過來。”
儘管大家沒有聽懂戚明右說的生命元氣是什麼，但他們卻從對方的反應中肯定李嶽凡已經脫離了危險，沒有什麼會比這樣的結果更值得慶幸。
驚喜總是來得如此突然，從大悲到大喜，心靈經歷不僅僅只是磨練。
寇斐和王充等人欣慰一笑，心中頗爲感慨。
如果說，這世間上真有奇蹟，那便是在此時此刻。
周圍的百數修士皆是鬆了口氣，他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有這種情緒，或許是被李嶽凡所感動，又或許是因爲李嶽凡剛纔救過衆人一命，挽回了一場血腥的浩劫吧！
……
另一方，鐵血見此情形，終於放下心頭大石，於是他轉向朱康景道：“想必朱兄應該明白，朝廷有朝廷的律法，江湖有江湖的規則，今日這裏本是天下武林大會，你們朝廷卻來無故插手，還將九派長門擄去，若是給個大家一個交代，你們今天恐怕很難離開了。”
“哦？”
朱康景劍眉一揚，似笑非笑的道：“那依鐵血盟主的意思，該如何處理？你是想單獨與我一戰呢？還是你們一起上？”
鐵血好笑道：“朱兄何必拿話擠兌鐵某，我們都不是三歲小孩子，難道還會爲了一時的痛快而意氣之爭不成？今日你與魔門之人勾結一氣，率這幾十萬大軍前來，也不是爲了耍耍威風吧？現在誰事誰非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今天這一場你們已經敗了。若是還要逞強，你們只會敗得更慘。”
“哼！”
太叔元冷聲道：“勝負還未分曉，鐵血盟主是不是高興的早了點。”
鐵血淡淡道：“那閣下覺得應該如何纔算分曉？”
不待太叔元說話，朱康景擺了擺手道：“自古以來，強者爲尊，鐵血你乃武林盟主，而我則是大明之主，我們何不一戰而定，看看是你們江湖自主，還是我朝廷強勢。”
“哈哈哈——”
一聲大笑，鐵血昂然而立：“好好好！看來朱兄對自己的勢力可謂成竹在胸，既然如此，我們之間也應該有個了結了。”
就在二人對話間，洛陽城方向正有幾道身影飛來。
“呼呼呼——”
風聲劃過，四人徐徐落下，卻是童翔與寧婉芊，還有一位布衣禿頂的老者和一位素衣俊容的少婦。
看見老者與少婦到來，鐵血心下安定不少。
“黎長老、鳳長老……”
鐵血上前見禮，又與童翔、寧婉芊打過招呼。
那二人正是九黎十老中的黎長老和鳳長老，同樣也是九黎族中地位最崇高的人。
童翔稍稍打量了一下週圍的情景，然後拱手道：“稟告盟主，朝廷之人慾在城中佈置「屍毒陣」，行那傷天害理的勾當，多虧戚明右小兄弟及時發現出手製止，才未使奸人得逞。”
“屍毒陣？！朱康景好狠毒的心！”
鐵血眉頭一凝，心頭殺機湧現。
屍毒乃天下至陰至邪之毒，中毒之人就像是一具行屍走肉，根本無藥可解，也無法可治。此毒通過身體接觸傳播，不但極其殘忍，而且禍害無窮。鐵血沒想到，朱康景爲了對付自己，竟然會使出如此狠毒的手段。
“現在城裏的情況如何？”
聽聞鐵血詢問，童翔回答道：“盟主請放心，毒現在洛陽城內已經清理乾淨，我命十方金剛鎮守城中，這次斷然不會再出什麼亂子。”
十方金剛是九黎一族祕密培養多年的天道高手，有了他們鎮守洛陽，鐵血自然放心得下。
對面，朱康景對幾人的出現並不感到意外，反而笑着道：“鐵血，本來我一直都將你視作勁敵，從不輕看於你，可是沒想到我最後還是低估了你。”
說着，朱康景的目光落在黎長老和鳳長老身上：“這二位想必就是九黎一族的長老吧？剛纔匆匆交手，二位的境界卻是不凡。”
鳳長老沒有開口，表情清冷的打量着對方。
黎長老沙啞的聲音道：“年輕人，你也是難得的梟雄之輩，只可惜你身在局中，連自己的掌控不了，又如何掌控得了這局勢？你就算再強大，亦只不過是別人手中的一粒棋子而已。”
此話可謂字字誅心，朱康景聞言面色大變，隨即恢復正常：“攻其不備，攻心至上，好一個攻心之計，九黎長老果然了得。”
黎長老微微一笑道：“年輕人，你的心若是堅強，又豈會受外物左右，若是你連自己都信不過，何須別人來攻，自己已經敗了……”
“或許你說的對吧！”
這一次朱康景沒有受到對方言語的影響，反而一臉淡然的神色。
因爲，遠處天際羣光閃耀，正是離恨領着十二星宿趕了過來……
“離恨來遲，還望皇上恕罪。”
離恨左邊臉上帶着半截面具，一道深深的疤痕延伸到頸部，看上去猙獰恐怖。
“屬下等參見皇上。”
災星太歲，天狗食日，喜星紅鸞，煞星白虎，吉星紫微，威星天德，夜星月德，亂星五鬼，禍星喪門，兇星大耗，太陰太陽，太極大道……
十二星宿個個長相怪異，美醜不一，可是他們無一例外都很強大，而且身上還散發着某種神祕的氣息，讓人忌憚三分。
看到這十三人降臨，高臺上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陰沉。
剛剛還處於劣勢的朱康景等人，似乎一下子扳回了局面。
……
“要打起來了？咯咯咯——”
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打破了這裏的沉靜，只見一名綵衣女子從天而降，光着玉足，腳不沾地，仿若驚鴻仙子，翩翩而立，不染半點凡塵。
“又是武林大會啊！這次可比前兩次熱鬧多了，看來我們錯過了不少好戲呢！”
綵衣女子剛一落下，又有三男一女度空而來。
“阿彌陀佛，佛宗門徒青天見過諸位。”
“聖域弟子米哲，諸位有禮。”
“聖域弟子，石乾。”
“聖域弟子，泉清。”
四人自我介紹完畢，先前那名綵衣女子趕緊接過話道：“還有我琴茜，無憂島的傳人。”
……
幾人的到來，令現在的局勢又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鐵血等人大感意外，其餘之人更是一頭霧水，搞不清狀況。
這本是一場武林大會，可事情發展到現在，越來越多的天道高手插了進來，而朝廷與江湖的勢力則逐漸淡出人們的視線，武林大會已然演變成爲了天道之爭。
此時，朱康景面色陰冷的都快要滴出水來，他這次機關算盡，可謂孤注一擲，沒想到後來還是生出這麼多變數，叫他如何甘心？
“怎麼？你們幾位也想插手此事？”
朱康景淡淡掃過青天等人，倒是沒有動手的打算。
石乾眼珠子一轉，高聲道：“我們纔沒興趣管你們的事情呢，我們來這裏是找天塹他們算帳的，快叫他滾出來……”
米哲會意的附和道：“沒錯，我們就是來找魔門的人算帳的。”
“咦！對了，他們人呢？”
環顧周圍，石乾硬是沒有發現魔門的影蹤，難道魔門的人都轉性了不成？
這時，一個弱弱的聲音傳來：“那個，你……你們要找得人，好……好像在下面。”
石乾等人聞言望去，只見臺下方亂石散落，天塹與九弦重傷未醒，被朝廷的軍隊保着，模樣甚是狼狽。
看到如此場景，石乾等人滿臉驚愕，一時之間回不過神來。
“怎……怎麼會這樣？！”
看到天塹與九弦這副模樣，石乾等人似乎沒有覺得痛快，反而覺得難以置信。堂堂門徒，竟然被人打成這個樣子，這叫極劍大尊的臉面往哪兒放？
此事非同小可，幾人更是深明其中的厲害關係。
青天轉向鐵血問道：“鐵血盟主，請問這是何人所爲？”
鐵血目光落向高臺的角落處，答案不言而喻。在場之中，除了李嶽凡之外，誰還能有這脾氣把大尊的門徒打得半死。
“啊！是李大哥……”
琴茜與青天等人先是一怔，而後快步走了過去，而寇斐等人亦未有阻攔。
“李大哥他這是怎麼了？”
看到幾人面露關切，戚明右簡述道：“嶽凡大哥透支了生命力，現在體內生機全無，唯有一口生命元氣暫時保住性命。”
“這麼嚴重！”
青天幾人的微微一怔，眉宇之間不掩擔憂。
泉清雙目凝視良久，緩緩鬆了口氣道：“李大哥現在的情況很危急，必須立即想辦法救治。”
戚明右眼睛一亮：“姑娘有辦法？”
泉清搖頭道：“我沒有辦法，不過我師父應該可以，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走。”
“你師父？”
戚明右遲疑不決，顯然對這幾人沒有多少信任。
付帥插口道：“明右小兄弟，泉清姑娘說得不錯，她師父乃是醫道高人，相信她一定會有辦法的。”
“好！我們現在就出發。”
心有決斷，戚明右便不在猶豫。他轉身吩咐了天生和阿屠幾句，一羣人就這樣浩浩蕩蕩的離開。
……
那方走得匆忙，鐵血與朱康景這方仍在對峙。
就在衆人以爲大戰將起的時候，朱康景耳根一顫，神情驟然大變。
“京都有變，我們走……”
朱康景一聲令下，消失在原地。
太叔元、鷹冠與離恨相對一視，各自帶着大軍與十二星宿跟隨離開，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見大自己這方的人都離開，孟魂和胡不歸二人哪裏敢再留下，腳底一溜，轉即跑的老遠。
……
朝廷的隊伍慌忙撤離，九大門派的掌門亦都被留下。
鐵血等人見此，放任對方離開，沒有出手阻止的打算，只是把目光投向遠方的山峯之上，那略帶笑意的延伸好似在嘲笑着什麼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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