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藏在立柱後，柱子的陰影，卻遮不住一雙碎光粼粼的眼眸，他瞳孔顏色不深，色澤漂亮，蘊着晶瑩水珠，安安靜靜地盯着她們看。
“別過來，”他稚嫩嗓音微抖，卻語氣漠然，退後一些，拒絕她們伸手觸碰他，低聲道：“我自己出去。”
他抿了抿蒼白脣瓣，白嫩嫩的小手鬆開柱子。
宮侍們都愣住了。
這個尚且年幼的孩子，心性卻讓人有些驚訝。剛剛殿中的一幕，平常孩子恐怕早就嚇得哭出來了。
這位小皇子卻不聲不響。
他抓緊衣袖，走出來，精緻卻蒼白的小臉，讓看到的宮侍不禁都低頭，心裏湧上一聲嘆息。
還這麼年幼啊……
殿中，女皇平靜地轉頭，看着這個孩子走過來。
對方仰起小腦袋，澄澈剔透的眸，盯了她一眼。
又垂眸望着地上的血跡。
女皇打量他一會兒，側頭對宮侍淡淡道：“留着他。長這副容貌，以後應該有用處。”
宮侍低聲道：“是。”
女皇沒有再看他一眼，提起裙角，轉身漠然走出大殿。
小小的南淮站在原地，聽到她冰冷嗓音傳來：“至於那個冒犯了蕭兒的，賜他一杯毒酒，放火燒了吧。”
宮侍微微愣住：“放火燒了？”
一般宮規處死的人，弄死後扔去亂葬崗也就算了，不會用火燒掉屍體。
放火燒身是極嚴重的事，屍首都不留的話，灰飛煙滅，就當真再也不存在於這世間了。
女皇卻只嗯了聲，“蕭兒這次受了委屈，你也知道他的性子……不做狠點他不消氣。就這麼辦吧，辦完後，派人去告訴蕭兒一聲。”
“是。”
對話和腳步聲都漸漸遠去了。
這邊，兩個宮侍有些同情，嘆息着看了眼冷宮內的小皇子，抬手把門輕輕關上，跟着女皇走遠。
殿內光線昏暗了下來。
小小的孩子獨自坐在大殿中，白嫩臉頰上沒有表情，垂眸安靜地勾了勾自己白軟手指，眼瞳中荒蕪一片。
過了一會兒，他起身跑到門前，小手輕輕拉開門。
沒有人守着冷宮。
女皇也沒有留人下來。
她說是留下他，但也不派人照顧，明顯是任由孩子自生自滅的意思。
小孩淺色漂亮的瞳眸裏，閃過略微的茫然，咬住脣瓣，慢慢朝前走去。
偏堂有人的聲音，小孩安安靜靜，沿着人聲走過去。
他遠遠地站在宮門之後。
宮人們拖着一個大袋子走出來，低聲討論了幾分鐘，其中有人拿來火把，點了火。
小孩遠遠望着，先是愣了下，隨即意識到了什麼，小臉煞白，怔怔望着遠處的宮侍們。
通紅的火舌觸碰到那個大袋子，慢慢燃燒起來，周圍人都沉默着。
慢慢就燒成了灰。
嗆鼻的煙火氣瀰漫開來，零碎的灰塵揚起。
迷了眼。
小小的孩子仰頭望着天空，色澤淺淺的眸子，映着碧藍天空，以及空氣中漂浮的零星塵埃。
小手輕輕抓緊了衣袖。
這把骨灰——就是父親教給他的。
最後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