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雅慢慢地走到封輕揚的對面坐下, 似乎仍在想着自己的心事,神情越來越憂鬱、傷感, 與剛纔殺人時的模樣有着天壤之別。
封輕揚靠在沙發中,看着沈雅, 低聲說,“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是你,在我進入到基地前,從來沒有懷疑過,可事實……”
“我哥他們都死了?”沈雅輕聲問。依稀中,似乎又回到了往日在封輕揚身邊的沈雅的模樣。
“是!”封輕揚直言,她知道沈雅已經收到消息, 想要的只是從她這裏得到一個由她親口說出的承認。對於沈雅接下來會做什麼她不知道, 但她有一種感覺就是無論如何沈雅也不會傷害她,她只從沈雅的眼睛裏看到憂傷,沒有看到殺氣。對於這樣沈雅,即使知道她是南派的人, 她仍生出憐意。畢竟, 沈雅也算是她的徒弟,她也曾像親妹妹一樣待過她,哪怕現在是敵人,也掩不了往日的情份。
沈雅窩在沙發中,眼裏微微泛淚,她說,“牀上躺的這個人就是南派的蠱姥, 我是被她從小選中的繼承人,也就是南派人口中的大小姐。”她吸了吸鼻子,說,“不過,這事情在軍方發現我的臥底身份前,除了幾個長老外誰都不知道,甚至於很多人都不知道有我的存在。”好又說,“剛纔我打死的這個人是她的兒子,她唯一的兒子,也是我的仇人。”
凌蔚聽到這裏一挑眉,頗爲驚訝地看着沈雅。這裏面似乎有一個很複雜的故事。
封輕揚靜靜地聽着,凌蔚還是在一邊站着,站得筆直的就像是一個保鏢一樣。
沈雅又說,“我從來沒有見過我的父母,因爲在我一出生,他們就被這人害死了。他把我的父母活生生的煉蠱拆磨死了,他們以爲瞞得住我們,可是他們錯了,他們瞞不住,我知道,我全知道!他恨我,恨我的出現奪了他繼承者的位置,所以他拿我的父母出氣,所以他殺了他們,害死了他們。”沈雅憤怒地瞪着那人的屍體,隨即冷笑兩聲,說,“其實他該殺死的是我,因爲我纔是他真正的競爭對手和敵人,我是那個讓他死的人。”
封輕揚默然不語,其實他最大的敵人不是沈雅,而是因爲他是男人。男人是不適合養蠱的,用最簡單的話說就是蠱屬陰,男屬陰,相剋!用深了的話去解釋,那就扯上三天三夜都說不完了。
“我不喜歡蠱,甚至於痛恨蠱,可是在我這個處境上,卻不得不做這樣的事情。”沈雅緩了一下,她說,“我做夢都想毀了南派,哥哥和大勇他們也想,所以我們千方百計去接近那個恐怖的變態老妖,後來,她終於信任了我們,還裝成巧合收養了我們,讓我們在南派替她當臥底。而我們三個又分別被南派安排送進了軍方當臥底和偷資料。”說到這裏,她停了好一會兒,眼圈都紅了,“ 我們一步一步地進行着毀滅南派的事情,可是力量太微弱了,根本不足以撼動,一切行事都是那麼的艱難。後來,終於來了一個機會,那就是凌大小姐遇到了那變態老妖,唐教授的兒子又得到了蠱城的地圖讓南派曝露了出來,然後軍方開始調查蠱城和南派。事情,就像是突然柳暗花明一樣,讓我們又看到了希望。軍方要派人去蠱城考察,我們就想利用這機會把基地毀掉,毀去南派的辛苦經營根基。”沈雅吸了吸鼻子,說,“我們安排高武跟你們行動,只是爲了保護你們幾個的安全,爲了讓你們順利地到基地和大勇會和拿到南派的證據,爲的只是讓你們毀了南派和那害人的蠱城。”她搖了搖頭,說,“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到最後他們卻都死在了你們的手上。”沈雅靠在沙發上哭了。千算萬算,她獨獨沒有算到自己的哥哥和情人會是死在玉冰紗和凌蔚的手上!
封輕揚默然地垂下頭,她一直在想殺高武是對是錯,卻得不出一個答案,但事實已經成了事實,無法再改變。過了許久,她才又說,“他們行動的動機是好的,只是用錯了方法。”她說道,“郝大勇爲了毀去南派,劫軍方那批軍火,害死了多少人?高武呢?”在那種你死我活的情況下,該如何去選擇和判斷?都在爲了生存做鬥爭,誰能遲疑和猶豫?她們信得過高武嗎?高武又信得過她們嗎?“或許高武是信不過我,想自己拿着資料把南派攔抖出來保險,結果……”如果事情早點弄明,或許高武不用死!
凌蔚默默地看着沈雅,心裏有些難受,她只是一個可憐人而已。二十出頭的年齡,命運卻是如此的坎坷。而自己殺了她最親和最愛的人,她會怎麼做?她拿不準,但卻不得不做自保準備。
沈雅停止了哭泣,抹去眼淚,站起來,說,“當我聽到我哥哥和大勇死去的時候,我真的很想很想殺了你,玉姐,我無數次的問,爲什麼這個人會是你,爲什麼……”說到這裏,她笑了,邊笑邊哭,“後來我知道,那個人不是你,是她,我哥哥和大勇的死跟你無關,是她殺的!”說到這裏,她突然舉起槍對着凌蔚。
凌蔚反射性地身子一偏,子彈“倏”地一下,從她的肩頭插過。
封輕揚一下子跳了起來,擋住凌蔚,卻被凌蔚一下子拉住又將身子擋在封輕揚的前面。凌蔚抬起頭看向沈雅,說,“他們是我殺的,你殺我就是,紗怎麼也算是你曾經的上司,對你也不錯,放她一馬。”
“凌蔚!”封輕揚低聲叫道,“沒你的事!”一把將凌蔚拖到她的身後,她抬起頭看向沈雅,說,“沈雅,於公於法於理,殺你哥哥和高武,我們沒有錯!如果你要爲你高武和郝大勇報仇,我們接着就是。”
沈雅突然垂下了槍,看向她們兩個,一臉的驚疑,好半天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你們……玉姐,原來你……你一直等的人是她!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雅突然發了狂似的仰天大笑,笑得滿臉都是淚水,笑得撕心裂肺,笑得充滿了諷刺,然後,突然她一下子舉起手中的槍,對着自己的太陽穴扣下了扳扣。
正在爭着擋子彈的凌蔚和封輕揚被沈雅的舉動搞懵了,她們傻愣愣地看着子彈穿過沈雅的太陽穴帶出大腦中的腦髓腦花和鮮血飛濺出去,再看到沈雅重重地倒向地面。
“發生什麼事了?出什麼事了?”屋外的人聽到槍聲全部衝了進來,見到面前的景像驚呆了。
就在他們發愣的這個功夫,凌蔚突然衝了過去,一把奪過其中一人手中的槍,一把垛把人砸翻,然後端起槍就狂掃,打得屋子裏面的人倒了一地,沒死沒傷的拼命往外躲。
“風兒,動手!”封輕揚跳起來就要叫風兒殺人,卻見到風兒像喝醉了酒一樣趴在一邊的桌子上,癱成了一灘軟泥!她猛地想起之前風兒喫了金蠶蠱,估計金蠶蠱被人下藥!“該死!”她暗罵一聲,叫道,“凌蔚,掩護我!”凌蔚一腳把一張凳子踹了出去,再把大門關上,就見到封輕揚衝過去,把風兒撈在了懷裏。
槍聲響起,子彈從外面猛射進來,大門一下子就被打爛了,跟着就有炸彈扔進來。凌蔚和封輕揚立即朝側屋裏面跑去,“轟!”地一聲響,炸彈把側牆和後牆都炸出了洞。
凌蔚壓在封輕揚的身上,護住封輕揚,她見到後牆炸出的洞,立即推着封輕揚朝洞外跑去,自己則不斷地朝外面開槍做掩護。槍裏面的子彈很快打光,後面的子彈朝她們射來,在她們的身邊和腳下射出一個又一個地坑。
凌蔚和封輕揚一邊奔跑一邊躲閃,凌蔚只覺得自己越跑越累,越躲越慢,背上有液體不斷地流出,疼意一陣又一陣地傳來。
“凌蔚,小心!”封輕揚拉着凌蔚不斷繞過土牆房,拉住她朝對面馬路衝去。她聽到了馬路那邊響起的警鳴聲,也看到了一輛警車以全速衝來。
“噠噠噠噠!”警車裏面突然伸出枝槍對着她們的身後開去,把追來的人掃下一大遍,逼得他們找地方躲藏。
“是楊鐵剛!”封輕揚大喜,拉着凌蔚幾個跨步跳過去衝到一棵大樹下。
警車直接衝過來停在她們的旁邊,車門打開,楊鐵剛對她們叫道,“上車!”
封輕揚一頭鑽進車裏,把風兒放好,跟着凌蔚也爬了上去。
那邊的子彈又射來,把警車的玻璃都打碎了,打得封輕揚他們抬不起頭來。楊鐵剛窩着身子,左邊拿着槍對着南派的人狂掃,右手掌握方向盤,油門一踩就往前衝去,一下子衝出去很遠。
天下突然傳來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楊鐵剛暗罵了句,“去他媽的!”伸出頭去就要對着天上的直升機開槍,卻一眼認出是部隊上軍用直升機,其中一輛還降下來落在他們的前方擋住了他們的去路。他看見重機槍正對着他們,他相信只他們敢妄動,立即會被打成馬蜂窩。
楊鐵剛趕緊剎車,丟了槍抱着頭從上面走下來,喊道,“是自己人,我是刑警隊長楊鐵剛,車上的是凌軍長的女兒凌蔚和生化研究中心的玉主任。”
封輕揚從車上探出頭去,喊道,“是自己人!”她有點意外,這部隊的人怎麼會來得這麼快!
抬起頭,天上盤旋着戰鬥機,還有許多特種兵直接從直升機上空降落下,甚至於生化研究所的人也來了。那南派所在的小村落被軍隊圍個嚴嚴實實,重重防線很快被重火力的部隊攻破!
封輕揚鬆了口氣,一抹額關上的汗水,對凌蔚說,“是部隊來了。”
凌蔚也鬆了口氣,躺在靠背上,笑了笑,身子軟軟地倒在了封輕揚的身上。
“凌蔚!”封輕揚輕喚一聲,用手扶住凌蔚,才赫然發現滿手的鮮血,頓時嚇得她的心跳漏了拍。“凌蔚!”她尖叫一聲,細細一看才發現凌蔚的後背上滿是彈片孔,顯然是剛纔炸彈扔進來的時候她壓在自己身上被飛濺的彈片炸傷了。
“蔚蔚!”楊鐵剛也慌了神,趕緊來到凌蔚的身邊,他扭過頭慌亂地對那直升機上的人喊,“快,快把蔚蔚送醫院,快……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