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知情？”大阿哥一雙利眼像鷹一樣掃了過來。
三阿哥本來就是爲了炫耀而來, 豈會不知情？
他原以爲皇阿瑪在上書房裏罵他們時把大阿哥算進來，已經夠慘了。卻萬萬沒想到皇阿瑪會派人守在宮門，特地把大阿哥叫過去一頓臭罵。
太慘了，好處沒他的份。
捱罵卻不忘記他, 還是雙份的。
不怪三阿哥和四阿哥同情他。
三阿哥清了清嗓子, “其實……我們就是爲了這事來的。今日中午, 皇阿瑪去上書房把我們兄弟罵了個遍。除了六弟，太子哥哥都逃不了一頓罵, 跟罵你是同一回事。”
大阿哥沉默了片刻。
上書房的弟弟惹的事, 罵他有用？
“你們做了什麼？！”
“具體發生什麼我們也不清楚, 上午六弟逃課，去乾清宮找皇阿瑪告了一狀，不知道原因。中午皇阿瑪就到上書房去罵人了。”說到這裏, 三阿哥臉上多了一抹賤兮兮的笑容。
大阿哥眉心一蹙，捱了罵還笑得那麼賤？
他突然心生警惕。
再警惕也沒用，三阿哥不僅笑得賤，語氣中也多了一絲盪漾：“罵完之後, 皇阿瑪允許我們每天抄書四十遍。”
大阿哥心裏暗罵：他爹的！！
他語氣中濃濃的懷疑：“我沒享受到半點好處，捱罵時卻不忘帶上我？我招誰惹誰了？還是我長了張欠罵的臉？”
弟弟們拿了好處, 挨這頓罵還賺了, 那他呢？
這他爹的算什麼事啊？！
就很氣！！
三阿哥沒給他消化時間, 又道：“這頓罵捱得值, 若能少背幾遍書，再挨一頓罵我也心甘情願。可惜大哥結業了！”
最後這句話就很欠打了。
這是在戳大阿哥的心窩子, 還一戳一個準。
大阿哥的心就是一抽，他用力地抹了把臉，“你們能少寫六十遍, 只有我是漏網之魚。我就撈到一頓罵。”
不怪兩個弟弟說他可憐，他自己也這樣認爲。
頓了下又說：“你們就沒找六弟打聽一下？他究竟告了什麼狀，能讓皇阿瑪把我們貶的分文不值？”
“我也不知道。六弟待遇比我們還好點，他只用抄書二十遍。”三阿哥無奈攤手：“沒準哪天他受不了背書一百二十遍，又去告一狀，再次給我們減輕負擔呢！”
看着他得瑟的樣子，大阿哥一巴掌糊在他腦袋上。
“做夢吧你！我撈到一頓罵，你還嫌不夠？”
四阿哥同情大阿哥，給他出了個主意：“大哥心情不暢，不如逗逗小侄女。看到這張臉佈滿淚痕，大哥心裏所有的憋屈都會消散！”
大阿哥：“……”
這是什麼餿主意？
迎着大阿哥冷漠的眼神，四阿哥又道：“小侄女長得像皇阿瑪未必是壞事。憑着她這張臉，今後誰敢求娶就是對皇阿瑪的褻瀆。大阿哥自己打算一下，還是養個女婿劃算。”
三阿哥和四阿哥走了。
留下大阿哥目光深幽地望着搖籃裏的女兒，過了好一會兒，他指着奶娃娃的鼻子，命令道：“哭！”
她非但沒哭，還閉上眼秒睡。
大阿哥一陣哭笑不得，這是他第一個孩子，還在肚子裏時他就要每天看看，她是他期盼了幾個月才降生的孩子。
雖是庶出，但佔了個長字。
目前他只她一女，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自然會一心爲她做打算，弟弟們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
憑着這張臉，再好好運作一下，能讓她得皇阿瑪喜歡，也能把她留在京城不用撫蒙，是該養個小女婿。
……
在鍾粹宮蹭完飯，太子把胤祜送回阿哥所。
他又往鍾粹宮跑了一趟。
殿中只有他們母子二人，太子跪在皇後腳邊，伏在她膝頭，低低地喚了聲：“皇額娘，我有點擔心小六。”
“他今天不太高興。”皇後問。
“我發現他對皇阿瑪的好感過高，這不是個好現象，我給他潑了盆涼水澆滅了。”在弟弟面前壞賬康熙名聲，太子毫不愧疚。
他冷笑道：“過完年小六讓伴讀晚一個月進宮，我不信他不清楚小六的用意。卻眼睜睜看着小六撲騰一個月。”
重點不是名單上沒有他，而是沒有他還不告訴他。
看着他滿心期待，連自己的伴讀都安排好了。
結果希望落空，計劃裏沒有他。
“皇額娘，我能看出他對小六確實有幾分真心，但還是從中作梗，有意離間他們。我是不是太惡毒了？”
“他有幾分真心？帝王的寵愛，能給，也隨時能收回，你是爲小六好。”皇後低垂着眼簾，摸了摸他的頭。
這一點太子深有感觸。
康熙這個人，寵你時能給你一切，厭棄你的時候你就是階下囚，連同妻兒一起被囚，千萬別指望他。
“皇額娘放心，今後再發現苗頭，我會直接掐滅！”
“別出手太狠，我還是希望他能開開心心的。畢竟是我們有愧於他，將他帶到這個沒有自由的世界。”
說起這事，母子二人都沉默了。
……
胤祜一夜間變成乖孩子了，該上課上課，有點閒暇時間要麼往鍾粹宮跑，要麼呆在阿哥所，乖得不像他。
二月二十，他的假期來臨。
胤祜只去了趟慈寧宮，又回到阿哥所宅了起來。
之後的幾天裏也是該怎樣怎樣，也不遲到逃課了。
李之芳見了直點頭，他就說吧，人家六阿哥明明是個愛學習的好孩子，皇上非得說人家抗拒讀書，之前是剛入學適應不過來，皇上就急吼吼地給他減輕功課，現在不是適應得挺好的嗎？
等康熙發現異常，已經是二月二十五了，距離南巡沒幾天了。
他驚覺六兒子很久沒出現過了。
立刻喊來魏珠：“上書房那邊情況如何？可有異常？”
魏珠一直有關注上書房的動靜，“回皇上，上書房的諸位阿哥一切正常，六阿哥也按班就部準時到上書房。”
康熙終於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裏。
太正常了，所以反常。
“你下去吧，讓王小松進來一趟。”
王小松是御前年紀最小的太監，還未滿十六歲，沒有老油條那麼滑不溜秋，他小跑着進來：“皇上有何吩咐？”
“朕問你一句，一個經常作妖的人突然安靜了，是何情況？”
王小松想了想纔回道：“回皇上，大概是不開心了。”
康熙嘟囔道：“身在福中不知福，不想背書、不想抄書，還不想早起，已經給他解決了，他還有什麼不開心的？”
他是宮裏最幸福的孩子，誰能找他不開心？
說歸說，終究是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