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祜和皇後對視一眼。
他在酸什麼？他一個大男人還想要漂亮衣服不成？
皇後道：“他年紀小, 有這份心意就夠了。”
康熙酸過頭了，來到胤祜跟前將他提起，直接搶了他的椅子，臭小子, 從來不惦記皇阿瑪, 還想坐着？
“一邊站着去。”
胤祜：“……”
不給你買漂亮衣服就不許坐了嗎？
他轉身就跑出去了, 再回來時懷裏抱着一本冊子，往康熙旁邊的桌上重重地一摔, “不就是想要漂亮衣服嗎？儘管看, 儘管挑, 喜歡哪款就做哪款，我自己掏錢！”
“你掏得起？”康熙拿起冊子。上面畫着各種漢服的圖樣子，他隨意地翻了翻, 內心毫無波動，順手把冊子丟到一旁。
“少在這裏瞧不起我，我把祖傳的壓歲錢帶來了。你挑吧，看上哪件做哪件, 免得你又酸溜溜的。”
小榮是個機靈的，自己收拾行李, 還不忘把胤祜裝壓歲錢的匣子帶出來, 胤祜腰包鼓鼓的, 豪氣得很。
別說自掏腰包做一件衣裳了, 十件也能做出來。
“一點誠意都沒有，朕用不着。”
“用不着就算了。”胤祜也不強求。
不喜歡就算了, 他抱着冊子來到皇後身邊，“咱們挑！”
康熙立刻瞪大了眼睛，臭小子真的一點誠意都沒有, 他隨口說句用不着，臭小子就當真了，不能再問一句嗎？
康熙酸得更厲害了。
另一邊，一大一小湊到一起，皇後本想拒絕的。
但瞧着胤祜興致勃勃的樣子，又說不出拒絕的話。
她摟着他的肩膀，笑稱：“做衣裳哪能動用你的壓歲錢？等你長大以後再說吧。到時候你可要記得。”
“我肯定記得。”胤祜應道。
看着冊子裏的圖樣子，眼睛快看花了，“每件都很好看的樣子，要不咱們多做點？每天都穿新衣裳。”
“未必適合我，先做兩套看看效果吧？”
“那就做兩套吧，我也想要！”
“我們一起做。”
倆人三言兩語就決定了，各做兩套，最好做同款的。
之後又嘰嘰喳喳地選款式和花色，聊得火熱朝天。
康熙被冷落在一旁，忍不住嗤笑：“你們母子倆都一副沒見過世界的樣子。朕瞧着很一般，到你們嘴裏卻好看到挑不出來了？”
重點不是審美不同，是他倆不過來問問他。
沒把他算進去，那就一律劃爲醜東西，不值得一看。
胤祜回頭給了他個鄙視的眼神。
“三個人裏，就你一個人說不好看，只能說明你眼光不行。”
“明明是你沒見過好東西，看什麼都稀罕。”
“我不跟你吵。”胤祜沒領會到他的意思，還以爲渣爹是想吵架的，他道：“等衣裳做出來，我和皇額娘穿上了新衣服，到時候若是真醜，我無話可說。若是好看，就是你眼光不行。”
醜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以姐姐的顏值穿什麼都好看。
看臉的，懂嗎？！
還有他自己，身爲宮裏最靚的崽，穿衣服從來不看顏色款式，披個麻布袋依然靚仔，衣服從來都是陪襯。
他就是這麼自信。
……
製作衣服需要時間，新衣服還沒完工，他們又去了下一站。
到江寧，入住曹府。
康熙要忙公務，直接去了衙門，皇後帶着胤祜在曹府衆人的迎接下從大門進入，胤祜全程保持興奮。
他拉着皇後，一雙眼睛在四處亂看，小榮他們不明所以。
皇後知道胤祜在興奮什麼，悄悄地捏了下他的手指。
“作者他爹還沒出生！”
“對哦！”胤祜的興奮立刻收了收。
又拉着皇後小聲說：“我小時候你還給我讀過紅樓，那些美食你還記得吧？難得有機會過來，我想喫個遍。”
胤祜說的是上輩子，姐姐經常讀書給他聽。
當時他還垂涎過書裏的美食，現在印象已經模糊了。
皇後道：“記得，會讓你喫到的。”
胤祜終於放心了。
來到曹家安排好的院子裏，梳洗了一番，曹寅的母親孫嬤嬤就帶着兒媳婦前來求見，皇後在花廳接見二人。
孫嬤嬤是康熙的乳母，來之前多少存了點倚老賣老的心思。
來見皇後，她自己先代入了婆婆的角色。
皇上是她奶大的，對她向來敬重，時不時來信問候她，逢年過節也會惦記她，視她爲半個母親，皇後在她面前也該是一副兒媳婦的恭順模樣。
卻不料，皇後沒給她這個面子。
等她實打實行了個禮，皇後才笑意盈盈道：“紅玉，扶孫嬤嬤起來。”
孫嬤嬤臉上頓時有點掛不住了，同行的兒媳婦又瞄了她一眼，落到孫嬤嬤眼就成了嘲笑，好在她膚色暗黃，看不出臉紅來。
“謝皇後孃娘！”
“孫嬤嬤不必拘謹，坐下聊吧。”
皇後一開口，紅玉立刻扶着孫嬤嬤落座，又道：“皇上昨日還說想多年未見孫嬤嬤，在感念孫嬤嬤當年的好。”
“老身這些年也日夜惦記着皇上。”孫嬤嬤立刻笑開了，還拿帕子擦了擦眼角，“每每想起皇上幼時，就忍不住落淚。可惜相隔千裏，不能親眼看看，始終放心不下。”
“有什麼放心不下的？”胤祜剛換了身衣裳過來。
早上纔跟康熙吵了一架，聽到孫嬤嬤的話，忍不住一聲懟。
“他有天底下最漂亮的媳婦，還有最孝順可愛的兒子，他已經幸福無邊了。還放心不下他？那其他人豈不是該集體上吊了？！”
“還有幼時？上午他還說起幼時烏庫媽嬤對他有多好，現在對我的好，不及當年對他的半分，也值當落淚？”
早上跟他吵架時還在顯擺，到孫嬤嬤嘴裏，差點變成小可憐了。
嘖……這兩個人總有一個在說謊！
目光在花廳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到孫嬤嬤頭上。
好一個富貴的孫嬤嬤，滿頭朱翠，花團錦簇，太皇太後和太後再加皇後，三個人日常穿戴的首飾都沒那麼多。
看一眼都替她覺得重，也不怕把脖子壓垮了。
胤祜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脖子。
孫嬤嬤抹淚的手頓時一僵。
她兒媳婦抿着脣角努力憋笑。
皇後就不用憋了，招手讓胤祜到她跟前來，一手摟着他，笑望着孫嬤嬤，“童言無忌，孫嬤嬤別放在心上。”
不說胤祜有錯，反倒讓孫嬤嬤別放在心上。
她若是計較就是小家子氣了。
自從康熙登基以後，孫嬤嬤很多年沒有受過氣了，當地官員上任前都要先來她這裏送個禮，一直備受尊重。
被胤祜一通懟，孫嬤嬤收起了本就不存在的眼淚。
她皮笑肉不笑地問：“這位是六阿哥吧？生了個副好相貌，比老身家那兩個不成器的孫女還俊俏。”
外貌攻擊這種事，對胤祜而言不痛不癢。
畢竟是宮裏最好看的崽，他有足夠的自信。
胤祜微笑回懟：“我皇額娘長得漂亮，我模樣像她，所以好看。孫嬤嬤家的兩個孫女，估計長得像孫嬤嬤。”
皇後目光含笑，點了點他的額頭，“你個促狹鬼！”
宮裏的太後身爲正經婆婆，人家從來不到她面前跳。
這老貨仗着自己是康熙的乳母，還想來她面前擺婆婆的款。
孫嬤嬤被胤祜一句話絕殺，皇後視而不見，兒媳婦也不敢吭聲。
她只能自己上場：“男子漢還是要多讀書，才能明事理，不會跟我家燒火婆子一樣牙尖嘴利。”
“喲，孫嬤嬤家的燒火婆子也這麼尖酸刻薄？看來奴肖主人！”
孫嬤嬤老臉抽搐，正欲再說些什麼，皇後卻不願忍她了。
她摟着胤祜，輕輕地捏了把他的臉，嗔道：“你呀，堂堂皇阿哥，跟個奴才吵什麼？太掉價了！”
胤祜吵，那是小孩子不懂事。
皇後開口是看不上她，孫嬤嬤臉上一陣燥熱，恨不能找個地洞裝下去，婆婆架子還沒擺起來就遭到一頓羞辱，她總覺得花廳裏的其他人，包括她兒媳婦都在嘲笑她，片刻也呆不下去了。
孫嬤嬤霍然起身：“老身還有要事處理，就不叨擾皇後孃娘了。”
皇後點頭應允：“去吧！”
那對婆媳一走，胤祜就找了張椅子坐好。
皇後打量着他的臉色，稀奇道：“你居然沒生氣？”
“先撩者賤，是我犯..賤招惹了人家，我活該捱罵。雖然我罵回去了。”胤祜斜着眼睛瞅她，他纔不生氣呢。
“小心你皇阿瑪收拾你。”
“不怕，我皮厚！”
“她是你皇阿瑪的乳母，你皇阿瑪向來敬重她。下回她若是安分，你也別招惹她。給你皇阿瑪幾分面子。”
胤祜點頭稱是。
過了會，四個格格也梳洗完，結伴而來。
皇後留她們幾個用飯，臨近天黑，康熙終於回來了。
回來前特地去看過孫嬤嬤，進門後臉色不太好看，第一時間逮住胤祜，免得他逃跑，才道：“小崽子一天天的不安分。早上跟朕吵架，換個地方還能跟別人家的老太太吵起來。”
胤祜一聽就不幹了。
“老太太怎麼了？誰老誰有理？”
“沒說年老就有理，但要尊老。”
“烏庫媽嬤不許你打我，你也不照樣打我？”胤祜很不服氣。
看來孫嬤嬤告狀的本事還挺厲害的，他也不弱就是了。
不就是告個狀嗎？誰還不是個嚶嚶怪了？
他嚶起來比誰都厲害！！
“你哪次捱打不是自己先犯錯？”
“這次我沒有犯錯！”
胤祜氣鼓鼓的，開啓了告狀模式：“她一來就把皇阿瑪說成小可憐，我能眼睜睜看着嗎？她還說我長得女氣，拿我跟她家孫女比、跟她家燒火婆子比！她就是在侮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