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後輿盆地已有半月之久,蕭聰終於將從荒古到太古的大道軌跡與之前理解的從太古到現在的大道軌跡融會貫通。
可基於現在的大道軌跡與睚眥仙王境界的修爲,原來的法陣根本不夠用??時空跨度拉長本來就增加了法陣的難度,最關鍵是睚眥那堪稱恐怖的實力,跟當年的幽女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給他倆配用的法陣當然也得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所以年輕人還得重新設計法陣,將頭腦風暴繼續下去,他是這麼構思的??以銘刻大道軌跡感悟的知神玉爲引,借用“九曜歸冥陣”的手法,結合諸多頂級靈寶以及陣傀祕法,讓法陣中快速誕生出一位陣傀來,再由陣傀控制其他建陣材料,最後形成那方大道軌跡從荒古到現在快速流轉的空間。
……
這一天,正在埋頭思索的蕭聰突然抬起了頭,一雙瞪大的眼睛裏盡是錯愕,剎那間出現在心裏的感覺是那樣熟悉,也那樣意外??自己可能又要渡劫了,可近一年來幾乎什麼都沒做,怎麼修爲竟然還能精進呢?
這時候,已有所感的睚眥突然出現在年輕人身邊,一句話沒說,便帶着年輕人往外面衝去。
地洞之外,烏雲密佈,遮蔽天光,天威攝魂,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紫電撕裂蒼穹的剎那,蕭聰正立於鉛雲之下,他周身靈力本如長河奔湧,此刻卻驟然決堤??那是屬於渡河境中期的終結,新生突破原來的殼,放肆成倍增長的力量正需要天劫的洗禮。
第一道雷劫來得毫無徵兆,它並非尋常劫雷的慘白,而是五道色澤各異的光柱自九天砸落,青、黃、赤、白、黑五道電光交織成網,每一道都帶着煌煌天威,如天神俯瞰螻蟻時彈出的指鋒。
蕭聰目光如電,閉目掐訣,開始調動那於體內肆意狂虐的力量,雷光直貫顱頂的瞬間,,他便覺一股沛然巨力直透骨髓,彷彿有無數把無形的錐子要將他靈脈寸寸鑿碎。
第一道雷劫尚未結束,第二道已接踵而至,這次的五色雷化作拳頭大小的雷團,密密麻麻如冰雹砸落,每一拳都帶着崩山裂石的力道。
年輕人的嘴角開始溢出鮮血,目光愈加狠厲,幾部功法同時運轉,血肉中滲出的靈力與天劫之力碰撞,發出金鐵交鳴之聲,可第三道六道五色雷已化作刀槍劍戟的模樣,青色雷刀劈砍時帶起呼嘯的罡風,黃色雷槍穿刺時隱有龍鳴,赤雷如斧,白雷似箭,黑雷成鞭,鋪天蓋地地絞殺而來。
作爲衆矢之的的年輕人不躲不閃,縱然“刀斧”加身,遍體鱗傷,卻連哼都沒哼一聲!
六道五色雷共劈下六次,待最後一道雷鞭纏上蕭聰的脖頸時,年輕人裸露的皮膚上佈滿深可見骨的傷口,燒焦的皮肉下,甚至能看到微微顫動的筋骨,他終於大吼一聲,雙手抓住璀璨的電芒,那張本來人畜無害的小臉在炙光的照耀下甚是猙獰!
……
蕭聰的雷劫,最終以三道同時降臨的六色天雷結束,將年輕人劈得渾身破爛只剩半口氣吊着,靠着這半口氣,他穩穩地降落在地面上。
天劫的餘威尚未散盡,天地間的元氣卻開始瘋狂匯聚,形成一道席捲四方的風暴,風暴中心,本該是狂暴混亂的能量流,此刻卻詭異地平靜下來??一座青瓦紅柱的亭子緩緩凝聚,亭下是碧波盪漾的蓮池,粉白、淡紫的蓮花在元氣構成的水面上靜靜綻放,連亭柱上的木紋、花瓣上的露珠都清晰可見。
自從修習神祕功法後,蕭聰的元氣風暴再次出現異象,相比之下,倒分不清這異象出現的是否正常。
元氣風暴異象持續了不過半刻鐘,蓮池與亭子便化作億萬道柔和的光流,盡數湧入蕭聰體內,那些狂暴的天劫之力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漸漸平息,年輕人焦黑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死皮,新生的肌膚泛着健康的光澤,斷裂的骨骼發出細微的癒合聲,乾涸的靈脈亦是恢復如初。
當元氣風暴徹底消散,年輕人緩緩睜開雙眼,眸子比記憶中更加清澈,沉靜得如一面湖泊,氣質亦是更加內斂,如一柄絕世寶刃,蟄伏在劍鞘之中,卻可以隨時寒芒一閃,取人性命。
年輕人抬手輕輕拂了兩拂,聽着隱約可見的破空之聲,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這從渡河境中期到渡河境後期的實力差距,似乎比之前的破境提升還要強大不少,也不知是不是幻覺,他站起身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望着天邊早已放晴的天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時候,睚眥的聲音卻及不應景的在耳邊響起,
“小子,渡劫已經結束,是時候該忙正事了。”
還在美好憧憬中的蕭聰被一下子拖回到現實,彷彿從天堂瞬間墜入地獄,他幹嚼幾下嘴巴,悵然一嘆間,便被睚眥帶回到地洞去了。
……
時間如被粘稠的地底濁氣凝固了一般,每一刻都顯得無比漫長,蕭聰感覺自己就像一隻困在琥珀裏的蟲豸,在陰冷潮溼的後輿盆地深處,與冰冷堅硬的巖石、散發着古老黴味的泥土爲伍,日復一日地重複着同一件事??設計並修改那該死的、繁複到令人髮指的法陣。
“這鬼地方,再多待一天,小爺怕是要長出蘑菇來!”
長時間的腦力消耗以及孤單寂寞的侵蝕,讓年輕人心情愈加苦悶,洞壁滲出的水滴規律地敲打着巖石,那聲音在他聽來,簡直比催命符還聒噪。他已經厭倦了這裏的死寂、幽暗和無所不在的壓抑感,一股強烈的、想要立刻逃離此地的衝動,如同岩漿般在他胸腔裏翻湧沸騰??他真的很想趕快見皇甫?一面。
正是這股“歸心似箭”的焦躁,徹底主宰了他設計法陣的思路,什麼精益求精?什麼萬古流芳?統統見鬼去吧!他唯一的念頭就是:要他孃的快!越快越好!怎麼省事怎麼來!
於是,當陣圖在他腦中一步步勾勒成型,那些原本可以用相對普通材料替代的關鍵節點,被他毫不猶豫地替換成了一個個足以讓整個修真界打破頭去爭搶的絕世珍寶的名字。
“空間石髓代替普通靈石,絕對事半功倍!”
“滄海奇砂?用來勾連法陣節點最合適不過,省得小爺費勁調整!”
“九十九雷太陰古木和九十九雷太陽古木,正好跟寄靈木搭配使用,一步到位!”
……
蕭聰一邊在陣圖上龍飛鳳舞地標註着這些驚世駭俗的材料,一邊在心裏打着小算盤,嘴角勾起一絲狡黠的笑意,他當然清楚這些玩意兒有多稀罕,堪稱舉世難尋,但他更清楚一件事??睚眥這老怪物,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盤踞在這片古老大地深處,指縫裏隨便漏點東西,恐怕都夠一個小宗門喫幾輩子了,那寶庫,怕不是比皇宮還富庶?
“老東西的家底厚着呢!”年輕人惡意地揣測着,“守着金山銀山不用,留着發黴生崽嗎?小爺我幫你‘消耗消耗’,反正都是用在你自己身上,不算浪費!”
他彷彿已經看到睚眥那張威嚴的老臉,在見到這份“奢侈”清單時抽搐的模樣,心裏那點被困的憋悶瞬間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是一種惡作劇般的快感。
然而,當蕭聰懷揣着這份“獅子大開口”的陣圖,硬着頭皮去向睚眥討要材料時,預想中的狂風暴雨並未降臨。
睚眥裹挾着黑霧盤踞在幽暗的洞窟深處,如同亙古不變的磐石,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蕭聰呈上的、寫得密密麻麻的玉簡清單,那目光深邃如淵,彷彿能洞穿一切小心思,年輕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做好了被呵斥甚至懲罰的準備。
可下一秒,老貨的舉動讓蕭聰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只見睚眥那覆蓋着堅硬鱗片的爪子隨意地在空中一劃,一道幽暗的空間裂縫無聲張開,緊接着,如同變戲法一般,堆積如山、流光溢彩、散發着磅礴靈韻的各種天材地寶,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在蕭聰面前堆成了三座散發着致命誘惑的小山!
年輕人沒有想到,這裏竟然有老貨布置的結界!
空間石髓那厚重蒼茫的氣息,滄海奇砂流轉的夢幻星輝,九十九雷太陰古木和九十九雷太陽古木散發的溫潤靈魂波動……還有其他許多蕭聰只在古籍上見過的奇珍異寶,此刻都像大白菜一樣堆在那裏,靈光交織,將整個洞窟映照得如同仙境寶庫!
年輕人的呼吸都停滯了,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也太豪橫了吧!”
他清單上寫的是一座法陣的用量,老貨竟然直接甩出來三座的用量!而且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睚眥低沉如悶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着一種近乎漫不經心的威嚴:
“小子,東西齊了,抓緊時間佈置,莫要耽擱。”那巨大的龍睛掃過呆若木雞的蕭聰,又淡淡補充了一句,卻如同重錘敲在年輕人心上:
“汝只要順利幫本座佈置好這座法陣,剩下的天材地寶,可盡歸汝所有。”
“盡……盡歸我有?”
蕭聰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興奮感瞬間衝昏了頭腦,潑天的富貴從天而降!讓他突然感覺眼前的老貨不再那麼討厭了。
狂喜過後,年輕人如同打了雞血般動力十足地投入到了法陣的佈置中,有了足夠的頂級材料支撐,許多設想得以肆無忌憚地實現,尤其是那塊核心的“知神玉”,他傾注了自己對天地大道軌跡最深刻、最精微的感悟,將無形的規則之力,如同雕琢藝術品般,一絲一縷地銘刻在溫潤的玉石上,這過程極其耗費心神,但效果是驚人的。
幾個月的時間無聲無息地過去,法陣幾經調整,終於,一個由純粹能量和大道法則構成的朦朧身影,在陣眼中心緩緩誕生、凝聚!這便是蕭聰精心創造出來的“陣傀”??與在聖山佈置的二十九劍封山陣不同,這座法陣所用的寄靈木,乃是從蕭家傳世彌戒中取出來的,是由蕭家人的鮮血培育而成,與九十九雷太陰古木和九十九雷太陽古木搭配使用,誕生出來的陣傀雖然還是比不得陣靈,但卻足以承載知神玉賦予的靈智!
看着運轉平穩的法陣,感受到從中泄露出從莽荒古意開始急速變化的大道氣機,年輕人一陣欣慰,當即也不矯情,直接將剩下那一座多點的佈陣材料收進了彌戒。
睚眥及時出現,二話沒說,直接進入法陣“驗貨”,法陣中的他黑霧不再,顯得更加醜陋,那一對龍角放出無數細微電流,被法陣的力量所壓制,只能蔓延到三尺開外,蕭聰見之不禁疑惑,身爲馭陣師的他當然能夠看出,這老貨是在用自己的精神力量跟法陣所承載的大道規則對抗,可這樣除了會讓自己受到嚴重的精神創傷,什麼意義也沒有啊,
“難道,他是在用這種方式磨鍊自己的精神?”
年輕人不禁慶幸,
“幸虧用料實在,法陣結實,否則還真不一定能受得了這般折騰!”
睚眥在法陣中呆了大概五日,終於一躍而出,狀態略顯萎靡。
蕭聰趕緊作揖而拜,
“不知上仙以爲法陣如何,可有需要調整之處?”
其實此時的年輕人心裏很忐忑,因爲害怕睚眥會殺自己滅口,他也想過在老貨體驗法陣之時逃離此地,但考慮到其生性狡詐錙銖必較,終究是沒有選擇那樣做,而是一直等到現在,打算相機行事。
“法陣很好,汝可以離開了,但是要記住,此處發生之事,半個字都不能跟人透露,否則,本座就算拼了性命,也會將汝碎屍萬段。”
蕭聰惶恐,
“晚輩發誓,如若將前輩之事透露半個字,定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蕭家人發的誓,吾信!”
話音未落,還沒等蕭聰有所反應,便有一股力量突然出現,將他送出了地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