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鐵骨箭說起這些往事,韓冬心潮起伏,原來自己已經算是故地重遊了。
對於方纔想到的那些問題,雖然一時之間想不明白,卻也並不十分在意。
自己在襁褓之時起,就被人遺棄在江水之中,只這短短的二十多年歲月,險死還生之處已數不勝數。
若不是每次幸得人救助,只怕連葬身之處的一坯黃土,也早已不見蹤影。現在自己迥然一身,還報恩情纔是最爲重要之事。
這些過往之事,慢慢自然都會明白,他有這種預感。況且在他心中,隱隱也有些感覺,就算不爲養父之事,西原大麴禮格列寺自己也會去看看。
鐵骨箭說起往事,又見到自己一直想見之人,心神振奮,一時也止不話意。
“十一年前,黑刀之名開始流傳。我心中雖是有些懷疑,但想到冬哥何等灑脫之人,怎麼會讓自己陷身在一羣死囚之中。而且以冬哥的本領,天下又有何處能夠困住他?”
“等到越國歸月原之事傳開,我實在忍耐不住,與衆位弟兄們相商,要去投奔冬哥。哪知冬哥驚鴻一現,又不知所蹤!”
“這次韓將軍率軍剿滅馬賊之事,早有人透露了出來。我等得到消息之後,早就各自潛伏。我自持有些本領,帶着幾名弟兄一直尾隨將軍……”
聽到鐵骨箭竟然早就得到消息,且跟隨在後,韓江臉色已是漲得通紅。鐵骨箭一見趕緊轉換了一個話題。
“在得到薛擒虎必反的消息,我立時感到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魏國定然需要大量兵力這只是其一。說不得魏國還會不惜一切代價請回冬哥。”
這時就連馬千成與田貫也明白,爲何此人談到投軍時,條件極爲簡單。就連官職也毫不在意,只提到允許一年之後自行離開。
原來此人早就計劃妥當,一年之後自會去尋找韓冬。就是定下這一年之期,也是爲手下弟兄着想,送上一程而已。
韓江想到此處,心中不由有些發酸。韓冬與薛擒虎之事,韓江比這鐵骨箭更加清楚。因爲此事,就算薛擒虎反叛,只怕韓冬迴歸魏國的希望也極爲渺茫。
這鐵骨箭可以跟隨韓冬自由而去,自己家族生息在此,且系魏國王室的分支,自己實在不能一意孤行。
此時一想到今後有可能與將主爭戰於沙場,心中更是不免升起惆悵之感。
此時鐵骨箭心中卻只有欣喜之意,韓冬既然在此,先前投奔韓江之事已然作罷。現在只需召集手下弟兄,跟隨韓冬就是。
鐵骨箭也是爽快之人,想到此處,向韓冬身邊走去,一邊開口言道:
“韓將軍可是抱歉了,既然冬哥在此,就是隻能爲他牽馬扶鞍!我也只會隨他而去,至於那幫兄弟願意跟隨將軍,我自不會阻攔,到時還請將軍看在冬哥情面,照拂爲感!”
鐵骨箭說得極爲堅定,卻沒有想過韓冬答應與否。卻見韓冬手中鐵箭搖動,瞬時傳出一道聲音:
“我去西原,跟隨之事再說!”
精鐵交鳴的聲音清脆以極,已能讓人聽得分明,雖然語氣十分輕柔,其中之意卻讓衆人不解。
韓冬身體有傷,這才盤坐條石之上,並不隨意走動。這種時候正是需要人手照顧,有這鐵骨箭在側,憑此人一手箭術,也能方便不少。
韓冬卻出聲拒絕此事,就連韓江也想不明白。鐵骨箭猛聽此言,腳下一駐,有些不敢相信的說道:
“冬哥,這卻是爲何?”
此事韓江等人都有些疑慮,見鐵骨箭問出,不由仔細傾聽。
卻見韓冬眉頭輕蹙,伸手撫了撫身邊大黑的頭皮,並不出聲。好似神遊物外想到了別處一般。不知爲何,本是側臥的大黑站了起來。
鐵骨箭也不敢追問,立在原地,等待韓冬回過神來。
正在這時,三支火箭在韓冬背後極遠處猛然升起,箭哨特有的尖鳴,也隨之遠遠傳來。
韓江三人一見,臉色立時一變。這火箭射出的方位,正是商隊紮營之處。按軍中操典所示,三支箭矢應是發生了緊急軍情。
不等韓江開口,韓冬揹負長刀的身影,已隨大黑躍下條石,向火箭射出之地而去。奔行之中,留下一道聲音。
“過去看看!”
幾人不敢遲疑,就連鐵骨箭與其手下,也各自上馬,隨在韓冬身後而去。
……
兩支商隊紮營之處,就選在大路兩邊的空地之上,離方坡足有五裏遠近。
等韓冬等人趕到,營地之中已點燃無數火把,將大路兩邊的營地照得通亮。
韓江手下週大、吳四正安排軍士加派人手巡查戒備,見衆人趕到,連忙上前回稟。
“將軍!有人潛入營地帶走了金姑娘!離開之時,被佈置的暗哨發覺。發現的兩名兄弟只來得及壓倒哨樁,就被殺害!”
在韓江營中,只要是紮營,緊要之處必會設下警哨,且分爲明暗兩道。在不及發送警報時,明哨以燈火爲信,暗哨則設有哨樁,哨樁倒下證明有緊急事項發生。
所設哨樁不拘形式,因地而制宜。砍掉一半的樹木,堆砌而成的石柱,只要能迅速發出聲響之物都能成爲哨樁。
而哨樁倒下,在很多時候表示有極爲慘烈之事發生。因爲只有暗哨之人,已無法用其他方式傳遞警報,纔會推到哨樁。並且很多時候是在被殺死之前,纔會採用的最後方法。
韓江心神先是一愣,才猛然反應過來,金姑娘應就是哪位白衣女子。頓時眼前閃過那張秀美羞澀有些害怕的小臉。忍不住一陣焦急,怒目轉向隨在韓冬身後的鐵骨箭。
要不是此人故弄玄虛,營地有自己親自坐鎮,又有將主在此,就是十大名將親來,也絕對討不到好去。
只是韓江也極爲明白,此時不是指責謾罵之際,當下最爲重要之事就是救回金姑娘。
韓江不由急聲問道:“可曾查過整個營地?小芳呢?”
周大早就熟悉自家將軍的行事,已有準備,趕緊回答道:
“小芳姑娘只是被打暈而已,卻也說不清發生了什麼事情。整個營地已仔細搜查過,除了金姑娘,其他人等都在,也沒有不見什麼貨物!”
韓江心知自己太過擔憂金姑孃的安危,一時只怕思慮不周,望向就地盤坐的韓冬,眼內滿是希冀之色。
卻見韓冬點點頭,輕輕揉了揉大黑的鼻子。大黑好像明白韓冬之意,已向金姑娘所乘的馬車跑去。
韓江一陣狂喜,是啊!有大黑在此,劫持金姑孃的高手就是再厲害,隱藏自己的氣息不難,但是還能將金姑孃的氣息也一併隱藏不成。
韓冬伸手招過周大,一手按在其肩,示意跟隨大黑而行。鐵骨箭見狀,趕忙上前就要相扶。卻見韓冬指指自己背後的長弓,瞬時明白,此行只怕並不簡單,應是要用到自己的箭術。
……
大黑走到金姑娘所乘馬車之處,卻並非要嗅嗅金姑孃的氣息。這些日子,韓冬多得這兩主僕的照顧,這主僕二人氣息早就被它牢牢記住了。
既然金姑娘從馬車上被帶走,最好從事情發生之處開始,這點大黑還是明白。
大黑圍着馬車轉了一圈,對看着馬車內的韓冬叫了一聲,向車隊來時方向跑去。
韓江心知大黑已是有所察覺,連忙翻身上馬,卻見韓冬掃了自己一眼,又順手輕拍了自己當心胸口一下。
猛然間醒悟過來,尋找到劫持之人,還需安穩的將人救出。騎馬而去,只怕動靜太大,早早將人驚動反而誤事。
韓江訕訕一笑,隱有所悟。轉身安排讓吳四留下主持營地,在自己未回之前,包括商隊護衛全體加強戒備。
仔細交代一番,見吳四已明白其中之意。這才轉身,卻見鐵骨箭及那名手下正跟隨韓冬而行,這次趕緊快步跟上。
韓江見只有自己這四人跟隨韓冬,卻也覺放心不少,真要讓鐵骨箭兩人留在營地,自己實在有些放心不下。
大黑跑了不遠,轉入大道邊一條小路,前行不久,走近一道山樑。
這裏比別處高出不少,一眼能將營地周圍景象看得清清楚楚。加之此處山石頗多,適合隱藏,確實是佈設暗哨的極佳位置。
韓冬走到一處明顯有山石倒塌痕跡的斜坡,這裏有三處明顯的血跡。其中一處應是暗哨兵士被殺後,被移動過一個位置,所以纔會有兩名兵士,三處血跡的現象。
韓冬隨意看了兩眼,抬頭望瞭望天空西邊的一彎蛾眉月,嘴角緩緩露出一絲笑容。
經過山樑之後,大黑停留極少,最多隻會在經過小路的岔口時,稍微停留片刻。在大黑的帶路下,韓冬五人不知不覺已走入了羣山之中。
行走其間,卻覺山中景色與南方大有不同,這裏山勢陡峭,更顯雄奇壯闊。
韓冬手扶周大右肩,跟在隊伍最後。百年老參的藥效確實不凡,吞服兩次之後,韓冬自覺的心臟之處被一股暖暖的熱流包圍,舒適無比。
並不似先前心中空蕩無物,行走之際血液都有噴勃而出的危險,只能平躺靜臥。此時腳下只是虛點,借周大之力奔行,好似御風而行一般。
這周大也覺驚異,這山中道路倒也平坦。只是平日就算只有自己單獨一人,也會有喫力之感。今天還帶着一位彪形大漢,卻覺得奔行如飛,毫不費力。
周大哪裏知道,韓冬雖是借力而行,但勁道流轉之下,已將周大全身籠罩。
得此相助,周大的身體機能比平素要強之數倍。要是此人能將運行規則融於自身,已算是收穫了常人難求的機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