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顆人頭，被擺放在了衆人的面前。看着這顆人頭，利奧摸着下巴，不由得感覺有些奇怪。
格裏高利愣了一下。
“你知道這是誰嗎？”
利奧看向了他。
“這是，維羅納的一個貴族子弟。”格裏高利磕磕巴巴地說，“他是埃澤裏諾和朱莉安娜的朋友，怎麼會在這裏......”
“是安佐。”
朱莉安娜站在格裏高利身邊，看着這顆人頭的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他是我的表弟。”
說話時，朱莉安娜的聲音有些顫抖，利奧甚至可以看到，淚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轉，可以看出兩人的關係應該不錯。
利奧其實已經猜出大概了。
在他的勢力當中，有些人出於人道主義關懷，或者是自身利益原因，想和米蘭媾和。比如那些城市，或者還有一些比較悲天憫人的教士。
於是，就選擇了私下和米蘭人接觸。
結果自然就成了這樣。
“他們......他們怎麼會殺使者的......”
朱莉安娜似乎有些控制不住情緒了。
“你私自派人過去，忤逆教皇冕下的意志，怎麼還好意思哭出來的！”
格裏高利卻坐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來，抬起手給了朱莉安娜一巴掌。
“有你這樣的妻子，我真是......”
“格裏高利，冷靜點嘛。”
利奧坐在那裏，臉上依舊是笑眯眯的。
但在格裏高利看來，利奧這樣的舉動實在是有些可怕。
“怎麼說呢，你表弟死的好。你們是一羣蠢貨，你的表弟也是個蠢貨，居然陪着你們一起送死，也算是幫你們交學費了。”利奧說道。
這件事，對他來說其實是個好事。
米蘭人殘殺使者，這個巨大的負面新聞一出來，利奧直接登上了道義的珠穆朗瑪峯。
反正米蘭人也不是好東西，對吧？
那些主張慈悲爲懷的教士們，也可以把嘴閉上了。
至少利奧沒隨便殺人。
只是弄瞎而已。
不過，私下派使者和敵人接觸這種事，還是有些過於離譜了。對於這些人，利奧必須得敲打敲打。
“抱......抱歉......冕下......”
朱莉安娜跪在地上，聲線顫抖着像利奧道歉。
但利奧不接受。
“道歉沒用。”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既然做出了決定，就要爲決定的後果負責，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寄一封信回去，告訴埃澤裏諾，他最好找一個修道院出家，然後不要再讓我見到他。”利奧淡淡地說，“這樣或許我會高興一點。”
參加修道院，就意味着政治生涯徹底斷絕。
至少，埃澤裏諾是完蛋了。
朱莉安娜也不敢反駁，低着頭說：“我們會立刻向科雷佐拉修道院獻上一筆捐款，然後勸我的兄長過去。”
“別，我不要。”
利奧連忙拒絕了。
“科雷佐拉修道院不要這種人，讓他自己愛去哪去哪，以後別出現在我面前就行。”
“感謝您，冕下。”
朱莉安娜幾乎是哭着說出來的。
對於她的家族來說，這次打擊實在是有點太大了。
但利奧不在乎。
又沒把他們弄死，算自己好心了。
不過，應該要不了多久，全意大利都會知道這個消息吧。利奧看着桌上的人頭想着。
等到他們知道了情況以後，和米蘭的切割應該就會開始了。
......
第一個有所反應的便是維羅納。
對於他們來說，米蘭的行爲無疑是挑釁他們。當米蘭殺害使者的消息，傳到維羅納的時候，這座城市瞬間由最開始的同情，變成了徹底的憤怒。
維羅納的貴族們斷絕了與米蘭的關係，並且進行了大規模的捐款，甚至還組織了一支五百人的僱傭兵隊伍，派往了米蘭戰場上。
而其他城市也有些驚愕。
譬如帕維亞、皮亞琴察，這些城市以前是米蘭城的附庸，而現在看到米蘭的行徑，他們發現自己好像也有了取而代之的機會，於是跟着利奧一起聲討起了米蘭。
甚至，中立的城市也站隊了。
托爾託納選擇背棄中立原則，站到了利奧這邊。
至於原因，也很簡單。
接受利奧的統治，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因爲他對背叛等事非常嚴厲，也不允許任何私下密謀。
但至少比米蘭好。
現在的米蘭，似乎已經陷入了羣體的狂熱與魔怔。
至少利奧還能溝通吧。
一瞬間，北意大利的輿論局勢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無數城市跟在利奧的大旗下，開始了對米蘭的聲討。
本來大家還對米蘭有同情，覺得米蘭好慘。
現在呢？
維羅納的貴族冒着風險，派出使者尋求和平的可能，本着關懷的心態爲米蘭人求一條生路，結果米蘭人非但不領情，還殘害了維羅納的使者。
大家瞬間覺得，好死。
米蘭還是太城市化了。
“還得是米蘭人會作死啊。”
利奧翹着二郎腿，看着手中的情報，心中暗暗地給米蘭人比了個大拇指。
殺使者，這種事也能做得出來。
現在整個意大利，都對米蘭充滿了嫌惡，利奧已經徹底掌握住了道義的大旗，而他之前的那些行爲，也被解釋爲對米蘭的懲罰。
這就是道德的制高點嗎？
好陌生。
“走吧。”
利奧將手中的紙塞給了裏卡多，然後走到了大帳外。
此時，整個第四軍團已經來到了大營處，數十面黑旗分兩列排開，如同一條大道，等待着利奧。
而在盡頭，一口棺槨停放在那裏。
利奧緩緩地走了過去。
按照中世紀人的觀念，這位青年貴族死的很慘，他甚至都沒機會做臨終禱告，就被人殺死，而且他們唯一能收斂到的，只有他的腦袋。
也就是說，他的靈魂可能會上不了天堂，而是在塵世間成爲孤魂野鬼。
如此的下場，着實令人難以接受。
因此，身爲教皇的利奧，將會爲他親自舉辦一場葬禮，至少讓人們覺得，這位可憐的青年，死後可以升入天堂。
“叮......”
一名教士搖響了手中的鈴鐺。
主教們將香薰爐搖晃起來，白煙從孔洞中冒出，帶着迷人的香氣四散而去。在這樣莊重的環境中，持握着黑旗的士兵們，看上去更加肅穆。
而利奧，走到了棺槨前。
他將手放在了木板上，低頭閉眼，沉默了三秒之後，纔再次抬起頭。
“主啊，信仰您的人，生命只是改變，並非毀滅。我們結束了塵世的旅程，便獲登永恆的天國。”
說完，利奧在空氣中畫了個十字。
當他的動作結束，周圍的儀仗們吹響了銅號。
四個人抬起了棺槨，將他帶離了大營。
來自維羅納的號聲，彷彿是回家的聲音。朱莉安娜捂着嘴，眼角滿是淚水，似乎不願意相信這件事。
士兵們則有些羨慕。
至少，這名青年死後能得到教皇的祝福，這在士兵們看來，就是無上的恩典。
看着棺槨逐漸走遠，利奧並沒有離開。
相反，他看向了士兵們。
“基督徒們，你們已經見到了！”
利奧慢慢踱着步子，用洪亮的聲音，對着所有士兵們進行宣講。在一面面黑幡之下，渾濁泥濘之上，利奧那身無瑕的白袍，是格外的顯眼。
“因爲你們怎樣審判人，也必怎樣被審判；你們用什麼量器量給人，也必用什麼量器量給你們。城裏的那羣異端，他們殘害了我們的弟兄，難道我們還要熟視無睹，繼續在這裏等下去嗎！”
說着，利奧的目光掃視了一圈。
士兵們都看着他。
即使是沒來參加葬禮的士兵，也都停下了腳步，走到了人羣中，靜靜聆聽着利奧的宣講。
“毫無疑問，米蘭已經成爲了惡魔的樂園。而你們，身爲基督的戰士，你們要把那惡人從你們中間趕出去，這是你們的任務，是你們命中註定的使命！”
黑旗在西風中滾動着，獵獵地作響。
每一名士兵，都如同雕塑般屹立，眼神中有怒火，有渴望，也有狂熱。
在他們心中，米蘭人就是懦夫。
正面戰場上沒贏過，見不得光的爛活倒是整了不少。
“他們最開始，在正面的戰場上，推着其他迷途的羔羊們送死。後來在帕維亞，又策動當地的貴族，想要靠暗殺來解決我。到了米蘭城，他們對我們進行了襲擊，結果在失利之後，又靠着虐殺使者來泄憤。你們可曾見過，如此道德淪喪之輩，居然還高舉着道義的大旗來反對我？”
士兵們握緊了拳頭。
的確，他們鄙夷着米蘭人。
這一路打過來，這羣驕兵悍將的兇性，已經被完全激發了出來。此時他們唯一的願望，就是徹底將米蘭那可悲的驕傲打碎。
“明天，我們將發動進攻！”
利奧抬起手，指着米蘭的城牆。
“我會將命令傳達到各軍隊，對這座邪惡的巢穴發動進攻。我希望各位能拿出最大的勇氣，爲傳播天主的福音，淨除地上的罪惡。上帝的恩典將會庇佑你們，因父及子及聖靈之名，阿門！”
“阿門！”
直到最後，士兵們跟着利奧的動作，一起向着上帝祈禱了起來。
格裏高利也低下了頭。
明天，他的軍團將會第一個被派上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