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隔一個禮拜之後,羅倩很想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只可惜她就是不能擺脫喬許即將離世的感傷,她得學習獨自面對這件事。
喬許在三個月前就已向公司提出辭呈,理由是想“出國深造”,〔“散心”是他對妻子承諾的另一件事。〕到一個他從來未曾去過的地方學習與死亡與靈魂共舞;在那裏應該不用擔心生計與未來,一切都是停止不動的,連空氣也是。
日本的北海道是最合適的地點了。白色給人一股安詳的感覺......
要知道喬許是位做事條理分明,凡事以理智爲衡量標準:生病喫藥就是他現在正做也是能夠做的事,各樣的偏方他一概拒絕,他說,他要自己在最後一刻前都掌控自主權,尊嚴的活着比什麼都來得重要,“無神無佛”在他的世界觀裏是成立的,僅僅對不住老家祠堂的祖先牌位。生兒育女是他未完的心願。
當風乘着翅膀快飛時的感覺像是什麼呢?一名騎着鈴木機車的少年正在與風爭寵,開着租用車的羅倩無意間被無端捲入某思潮的浪花間追逐着......
“多麼燦爛的一天,”她說。“今天的陽光很適合外出。”
這臺銀色的進口的敞蓬跑車在筆直的海岸公路上奔馳,喬許稚氣未退的照片也跟着旅行,思念加上無際的金色沙灘,少年的機車被遠遠地拋在後頭。
“喬許不知過得好不好?”她自問着,顯然她是用兩倍以上的力氣在體驗無常的人生。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那個走進她生命的男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她再無多餘的心酸可供消耗,贏弱的身子藉由鍛鏈可以突圍一切的打擊,包括重創這種不可多得的挑戰。
她變賣所有的一切前往這塊心曠神怡的“祕境”,有如普羅旺斯的花海與海風吹佛之下得以重拾生活的意義與價值。
“羅倩,我相信你一定會愛上“富良野”!”友人蘭潔打包票說。
“真的嗎?”
“反正...等你來造訪哦。”
羅倩的朋友不多,閨中密友更是少見。蘭潔是她與喬許結婚時的指定伴娘人選,雖然她已婚下嫁給日本郎,不過身爲“農場女主人”的頭銜卻讓她樂不可支。
帶着一整年愁容的她正需要這樣的朋友助她一臂之力,之前是喬許,此刻只有她自己了。
六月下旬的薰衣草田佔滿一大片空地,就在她目不暇己的當兒,車子竟然拋錨被迫停靠在路邊,這臺中看不中用的破銅爛鐵,依然不能奪走她心中那嚮往天堂的企圖,她終於來了。一身輕便的打扮讓她更顯年輕開朗,撲鼻而來的香味讓她大膽地佇足觀望。
“老公,我已經依約前來這裏,要是你也能來那就更完美了。”羅倩對着手中的照片低語道。
騎乘機車的少年掠過了她的視線,爾後他又回頭查看。
“不好意思,小姐...”一口濃濃日本腔的中文,舉止怪異的男子讓賞花的羅倩大感喫驚!
“你是誰?你想幹嘛?”〔傳聞日本男人好色的程度名聞遐爾。〕,她撿起路邊的小石子擺出防衛性的姿態,〔樣子很拙。〕“你這個色狼!不要再靠過來哦。......小心我用石頭丟你,快滾,不然我要喊救命...快滾開,”她邊說邊向後跑。
垂掛在天空的白雲把落在草間的記憶隨同照片都一併帶走,喬許他沒跟上。風還是吹佛至另外一邊,兩人追逐的畫面不斷縮小,縮小成浮動的白點,隱入,消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