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需要撫觸並加以安撫,那是人在恐懼中最不能抵擋的。
爲一個死人活還不如爲還活着的自己活,羅倩感受一股生命力在她心間踊躍。她更像她自己,也開始意識到什麼纔是愛。
親近大自然的首要條件就是參與牠們的興衰史,從播種,除草,施肥,收成,自然的汰換每一季節性的花卉與品種;她的手腳彷佛就是傳導生命的媒介。她與蘭潔一家開始勤奮地瞭解大地在豐收前的奧祕,她挽起袖子,走在花田裏。木製拉門正對着迴旋梯。廚房內傳來孩子們玩弄刀叉與餐盤的聲音,木野先生喫着烤吐司,阿南喝下一大口的牛奶,蘭潔正在替兩個孩子圍着肚兜,餵食麥片。〔有加葡萄乾的那一種〕漆有青蘋果綠的水泥漆牆上,掛有一幅全家福的照片,金色的背景覆蓋在白色的屋宇頂尖上發出某種幾何圖形的光線,不過很溫和,就像他們一致的表情一樣。她走進珠簾後時向着大家問安,就坐。
攝氏二十二度的天空隔着屋頂對着他們微笑。在十坪不到的空間裏你能嗅出濃濃的法國麪包與吐司,臘腸,荷包蛋,麥粉,乳酪所渾雜而成的味道。她心裏有股難掩的悸動,彷佛她隱身於空氣中俯視觀看這一場溫馨的戲劇。她很有感覺。〔毛細孔受到輕微的電擊而豎起的纖毛,自腳踝向上延伸至雙肩。〕
小孩美香對着羅倩叫嚷着,嘴裏還嚼着碎裂的麥片。
“阿南,還要不要牛奶?”蘭潔問道。
“謝謝老闆娘。”他點頭示意。木野開始哄着坐在一旁的稚子三郎,一把抱起,對着他發出異語與笑聲。他完全就像是一個體形過大的小孩,他們互通暗號。他口中說着其中一句是:“我的乖寶貝三郎,你要快快長大唷...”
頭上長着稀疏毛髮的三郎,猛點頭,身子前後搖晃,手指不離嘴邊。蘭潔很快的坐回自己的位子,安靜地喫着早餐,笑聲也沒停過。
“天堂裏的生活就應該是這樣吧。木野先生的額頭上多了幾條明顯易見的紋路年紀不過四十,卻看不出他實際的年齡。這段異國戀曲是蘭潔用自身的經歷交換得來的;他們倆是在命運的捉弄下彼此有了好感,在此之前,他們對彼此可說是一無所知。“災難”在人世間流轉,衍生出種種的聚象,愛神的箭,繞過千萬人的夢境,他們同時間都有了最初的感應,於是坦承面對。”
一名郵差先生騎着單車,送來一份包裹。羅倩還沉迷在自己編織的美夢裏。
阿南撇下手中的刀叉,走近門邊與訪客閒聊一陣子。隨後他又走回座位,拿着一份用鵝黃色的包裹。
“羅倩小姐,這是你的包裹。”阿南恭敬地轉遞給她。
“咦?誰會知道我住在這裏?”她狐疑半晌,盯着眼前桌上看似禮物的東西。
“羅倩,你不妨就拆開看看裏面裝些什麼?”蘭潔溫柔地說。
“也好。”
在衆目睽睽之下她終於要親手揭開這東西的真面目,滿心驚奇的她彷佛回到她的初戀,那個讓她引頸期盼的時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