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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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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趟野莓崖之行,夏南起初只是將其當作在“月汐盛宴”前的一次臨時任務,目的純粹是爲了收藏家奧裏葉手中的【不怠之證】。

並不期望能夠在這趟任務中獲得多少收益。

但真當他帶着奧裏葉那三箱作爲...

哈比克話音未落,地牢深處忽有微響——不是腳步,而是指甲刮擦鐵欄的“咯吱”聲。

衆人齊齊側目。

聲音來自最裏側那扇歪斜半開的鏽蝕柵欄後。那裏堆着最厚的稻草,也躺着最多具尚有餘溫的屍體。方纔被夏南扶住的年輕人正掙扎着想爬起來,可剛撐起上半身,便劇烈嗆咳,一口暗紅血沫噴在胸前破布上,混着泥污緩緩淌下。

他沒看夏南,也沒看任何人,只死死盯着自己攤開的右手掌心——那裏,用指甲硬生生刻出一道細長血痕,形如魚鰭輪廓,邊緣泛着不祥的青灰。

“……他們……也給我刻了。”他喘着氣,聲音斷續如漏風的陶笛,“不是刀,是爪子……冰的……滑的……像海藻纏上手腕。”

夏南瞳孔驟縮。

他一步跨前,蹲下身,左手迅速探向年輕人裸露的手腕內側——那裏皮膚薄而脆弱,本該是脈搏最清晰處。指尖觸到的卻不是跳動的血管,而是三道並列的、微微凸起的淺色瘢痕,皮肉略硬,色澤比周圍深半分,狀若魚鰓褶皺,橫貫尺許,末端隱入袖口。

他猛地掀開對方左臂衣袖。

從肘彎至小臂外側,密密麻麻,全是同樣的瘢痕。十七道,不多不少,每一道都精準嵌在皮下筋絡走向的節點上,排列規整得令人心悸。更詭異的是,這些瘢痕並非靜止——當火光晃過時,它們竟似有極其細微的起伏,彷彿 beneath 血肉之下,正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呼吸。

“這不是傷……”夏南喉結滾動,聲音壓得極低,“是標記。”

塞莉終於動了。她半跪下來,抽出腰間銀柄小刀,刀尖懸於年輕人腕上寸許,寒光映着火影輕輕顫:“讓我切開一道看看。”

“別動。”夏南伸手按住她手腕,力道沉穩卻不容抗拒,“沙華魚人的‘銜尾印’,活體寄生咒印。一旦破損,印中蟄伏的‘海嗣之涎’會瞬間逆流衝入心脈,七息之內,人變畸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柵欄後所有尚存氣息者的手腕、腳踝、頸側——那些被衣襟遮掩的隱蔽處,幾乎人人皆有。只是有的新,血痂未褪;有的舊,已成淡褐陳痕;更有幾人,脖頸後方隆起核桃大小的軟囊,隨呼吸微微搏動,表面浮着蛛網般細密藍紋。

“他們不是被選中的祭品。”夏南直起身,聲音如淬冰的刃,“不是待價而沽的奴隸……是活着的祭壇基石。每一道印,都對應一座‘潮汐法陣’的錨點。退潮幫運來的不是貨物,是磚石。而魚人,正用他們的血肉,在野莓崖底下,砌一座獻祭大殿。”

空氣徹底凝滯。

連嚎格粗重的鼻息都停了一瞬。

哈比克攥棱錘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發白:“……法陣?在哪?”

“地牢下面。”夏南指向腳下鬆軟泥土,“這裏不是入口。真正的監牢,在我們腳下至少三十尺深。這層地牢,只是餵養祭品的胃囊。”

他俯身,手掌按在地面。幽邃漆白的眼眸深處,一絲極淡的銀芒悄然流轉——那是他穿越以來,首次主動催動【哥布林血脈】中沉睡的“地脈低語”天賦。不是攻擊,不是防禦,是感知。是向大地索取迴響。

泥土之下,傳來回應。

不是心跳,不是水流,而是……嗡鳴。

低沉、規律、帶着潮汐漲落般的韻律,一下,又一下,彷彿遠古巨獸在岩層深處吞吐呼吸。每一次搏動,都讓地面微微震顫,讓柵欄鏽蝕的鉸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嗡鳴並非單一聲源——它由無數細碎、高頻的震顫疊加而成,如同億萬只沙華魚人正同時用尾鰭敲擊同一塊黑曜石板。

“他們在挖。”夏南收回手,指尖沾着溼冷泥屑,“不是挖礦,不是掘藏。是在雕琢。把整座野莓崖的基巖,雕成一件巨型共鳴器。而這些人的印痕……”他抬眼,環視柵欄後一張張麻木、絕望、卻因這殘酷真相而微微抽搐的臉,“……是調音用的弦。”

塞莉緩緩收刀入鞘,第一次真正看向那些村民,目光不再空洞,而是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銳利:“奧外葉的藏品,怕是就埋在法陣核心。”

“不止。”夏南搖頭,聲音冷硬如礁石,“奧外葉本人,可能就在下面。”

此言一出,哈比克與塞莉同時色變。

奧外葉·維蘭德,瑟維亞王室認證的“琥珀級”古物收藏家,專精失落文明器物,尤擅破解上古封印。三個月前,其私人海船“星塵鳶尾號”於梭魚灣外海離奇失聯,船上除船員外,尚有三箱未申報的“高危禁封物”,其中最末一隻木匣,據王國密檔記載,內封之物代號爲【臍帶】——傳說中,沙華魚人初代母神分娩時,自深淵臍眼中湧出的第一縷混沌胎液所凝,可扭曲現實錨點,亦可……重啓血脈源頭。

若【臍帶】真落入魚人之手……

“他們不是要獻祭。”夏南一字一頓,聲音砸在地牢潮溼的空氣中,“是要接生。”

地牢霎時陷入一種近乎真空的寂靜。連火把燃燒的噼啪聲都消失了。只有那來自地底的、綿長而冰冷的嗡鳴,固執地穿透泥土,滲入每個人的耳膜,叩擊着顱骨內壁。

嚎格喉嚨裏滾出一聲低吼,不是憤怒,是某種原始的、面對不可名狀之物時本能的戰慄。他下意識後退半步,撞在身後扭曲的柵欄上,鏽渣簌簌落下。

侏儒阿古終於從陰影裏踱出半步。他矮小的身軀裹在灰褐色鬥篷裏,兜帽陰影下,一雙眼睛卻亮得駭人,瞳孔深處似有無數細小符文飛速旋轉、重組。他沒看夏南,也沒看地底,只死死盯着年輕人腕上那道新鮮血痕——那用指甲刻出的魚鰭輪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滲出一滴澄澈水珠。水珠懸浮於皮膚上方,微微震顫,映着火光,竟折射出七種非自然的虹彩。

“‘淚腺’開了。”阿古開口,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印痕成熟期,會分泌‘潮信之淚’。一滴,夠激活半裏內所有同類印記。兩滴,能短暫撕裂現實褶皺,讓‘門’透出縫隙……”

他頓住,抬起枯瘦手指,指向地牢盡頭那面看似尋常的石壁:“……那後面,已經有三十七滴了。”

所有人目光齊刷刷釘向石壁。

火光搖曳,壁面斑駁,青苔與水漬縱橫交錯。可就在阿古指尖所指之處,一片巴掌大的區域,苔蘚呈現出詭異的、絕對均勻的螺旋紋路,中心一點,顏色深得發黑,彷彿一個正在緩慢旋轉的微型漩渦。更細看,那“漩渦”邊緣,正有極細微的水汽升騰,無聲無息,凝而不散。

夏南緩步上前,距石壁三步停下。他沒碰那片異樣苔蘚,只將手掌平伸,掌心朝向那幽暗中心。幽邃漆白的眼眸深處,銀芒驟然熾盛,如月華傾瀉。

剎那間,他“看”到了。

不是視覺,是血脈共鳴的直覺——那石壁之後,並非實心岩層。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甬道,壁面覆蓋着厚厚一層半透明膠質,如活體組織般微微搏動。甬道兩側,鑲嵌着數十枚拳頭大小的卵形晶石,每一顆內部,都懸浮着一具蜷縮的、覆蓋藍綠鱗片的幼體。它們閉着眼,鰓裂緩慢開合,臍帶狀的粘稠絲線,從晶石底部延伸而出,深深扎入下方岩層,與那綿長嗡鳴同頻共振。

而在甬道盡頭,那嗡鳴最密集、最磅礴之處……

夏南眼瞳驟然收縮。

他“看”見了一座大廳。

穹頂高不可攀,由無數巨大、扭曲的珊瑚骨骼天然生成,表面流淌着幽藍色的、脈動的熒光。大廳中央,是一座完全由活體黑曜石構成的環形祭壇,其上刻滿蠕動的、不斷自我增殖的魚人文字。祭壇中央,並非神像,而是一口深不見底的豎井。井口翻湧着濃稠如墨的黑色海水,海水錶面,無數蒼白的人類手臂正徒勞地向上抓撓、拍打,又迅速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而在祭壇邊緣,七根粗壯的、佈滿吸盤與骨刺的活體觸鬚,正從巖壁中伸出,末端分別纏繞着七具軀體——四男三女,衣着華貴,面容依稀可辨,赫然是王國通緝名錄上早已標註“死亡”的失蹤貴族!他們雙目圓睜,瞳孔渙散,皮膚下卻有無數藍綠色的細小光點,正沿着血管急速遊走,匯向心臟位置——那裏,一顆拳頭大小、搏動着的、半透明的藍色心臟,正透過胸腔皮膚,清晰可見。

“……臍帶共鳴艙。”夏南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礫摩擦,“奧外葉沒用。他沒把自己變成了第七個錨點。”

死寂被徹底撕碎。

哈比克猛地啐了一口濃痰,砸在泥地上:“媽的……這老東西,自己送上門當祭品?!”

塞莉已取下長弓,搭上一支尾羽漆黑的破甲箭,箭尖穩穩指向那片螺旋苔蘚:“通道入口。強攻?”

“強攻等於送死。”阿古突然插話,侏儒乾癟的手指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微光,“那膠質壁,是‘深海子宮膜’,物理攻擊無效。能量衝擊會激怒它,釋放‘窒息孢子’。三秒內,全滅。”

“那就智取。”夏南目光如電,掃過柵欄後所有村民,最終落在那位刻下魚鰭的年輕人身上,“你叫什麼名字?”

“……萊恩。”年輕人艱難啓齒,嘴角溢血,“銀礁漁村……漁夫的兒子。”

“萊恩,”夏南俯身,與他視線平齊,幽邃眼眸中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專注,“你腕上的印,能感應到其他印的‘潮信’嗎?比如……距離最近的那個?”

萊恩茫然眨眼,下意識抬起右手,顫抖着指向石壁方向——正是那片螺旋苔蘚所在的位置。他腕上新鮮血痕,倏然亮起一絲微弱藍光。

“果然。”夏南直起身,轉向隊友,語速極快,“沙華魚人的‘銜尾印’,本質是雙向共鳴器。施術者可遠程喚醒,但被印者瀕死或強烈意志驅動時,亦可被動反向定位施術節點!萊恩的印最新生,最‘鮮活’,對施術源的感應也最敏銳!”

他指向石壁:“那後面,必有魚人督工。它在維持法陣穩定,也在監控祭品狀態。只要萊恩能‘看見’它……我們就能在它反應過來之前,把它釘死在甬道裏!”

哈比克眼中兇光爆閃:“怎麼做?”

“需要你,塞莉。”夏南目光灼灼,“你的‘靜默穿刺’,能在三息內貫穿三十尺厚的活體組織,對吧?”

塞莉頷首,搭箭的手紋絲不動:“只要它暴露在視野內,且靜止超過半息。”

“那就讓它靜止。”夏南看向阿古,“侏儒,你能在不驚動‘子宮膜’的情況下,把一枚‘擾頻石’,送到萊恩感應到的那個節點旁邊嗎?”

阿古枯瘦手指捻起一粒米粒大小的灰白色結晶,輕輕一拋,結晶在空中劃出一道肉眼難辨的弧線,無聲無息沒入石壁螺旋紋路中心那點幽暗之中。他點頭:“‘靜默之觸’,已就位。三息後,節點將進入強制休眠,持續一息半。”

“嚎格!”夏南厲喝。

半獸人渾身肌肉賁張,雙眸赤紅,手中戰斧“嗡”一聲震顫:“在!”

“你力氣最大。等塞莉射出第一箭,立刻用斧背,全力轟擊石壁左側第三根鏽蝕柵欄柱!不是砍,是砸!目標:震斷柱基,引發局部塌陷!塌陷方向,必須朝向石壁!”

嚎格咧開嘴,露出森白獠牙:“明白!老子砸爛它狗頭!”

最後,夏南看向萊恩,聲音沉靜如深海:“萊恩,接下來,用你全部的力氣,全部的恨,全部的求生欲……去‘看’那個督工!不要想別的,只想着它的臉,它的鱗片,它爪子裏還攥着的你妹妹的頭髮!”

萊恩身體劇烈一抖,瞳孔驟然放大,腕上藍光暴漲,幾乎化爲實質!

就是此刻!

“放箭!”夏南暴喝。

塞莉松弦!

“嘣——!”

破空之聲淒厲如鬼哭!黑羽箭撕裂空氣,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殘影,精準沒入螺旋紋路中心那點幽暗!

同一剎那,嚎格咆哮如雷,戰斧裹挾萬鈞之勢,狠狠砸在指定柵欄柱基!

“轟隆——!!!”

朽木斷裂,土石迸濺!整面石壁劇烈搖晃,螺旋苔蘚中心那點幽暗,猛地爆出一團刺目藍光!光芒中,一隻佈滿藍綠鱗片、三指帶鉤的巨爪虛影,正倉皇向後縮去!

“就是現在!”夏南身形如電,欺身而上,【蜜橘】短匕再次出鞘,粉紅鋒芒在藍光映照下,竟泛起一層妖異血色!他沒有攻擊虛影,匕首尖端,狠狠刺入石壁——就在那藍光最盛、虛影最凝實的瞬間,精準點在虛影爪心位置!

“嗤——!”

彷彿燒紅的烙鐵按進油脂!一股濃烈腥臭的青煙騰起!虛影發出無聲尖嘯,劇烈扭曲!

“成了!”阿古嘶聲低吼。

石壁那片區域,表面膠質瘋狂鼓脹、潰爛,迅速剝落!露出下方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邊緣流淌着粘稠藍液的幽暗裂口!裂口深處,那綿長嗡鳴,驟然變得尖銳、狂亂!

“走!”夏南一把拽起癱軟的萊恩,將他推向哈比克,“帶他下去!找安全角落躲好!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別出來!”

哈比克二話不說,扛起萊恩,矮壯身軀如蠻牛般撞入裂口!

塞莉與阿古緊隨其後,身影沒入幽暗。

嚎格獰笑着,將戰斧抗在肩頭,最後一個踏入。臨消失前,他回頭,赤紅眼眸深深看了夏南一眼,那裏面翻湧的,不再是純粹的暴戾,而是一種被強行點燃的、近乎悲壯的決絕。

地牢中,只剩夏南一人。

他緩緩收回【蜜橘】,匕首刃尖,一滴粘稠藍液正緩緩滑落,滴在泥土上,發出“滋”的輕響,騰起一縷更濃的青煙。

他轉身,面向柵欄後所有驚魂未定的村民。火光映着他幽邃漆白的眼眸,平靜無波,卻彷彿容納了整片暴怒的深海。

“聽着。”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帶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你們的命,現在系在那條裂縫裏。活下來的人,會帶你們出去。死在裏面的人……”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僵硬的屍體,掃過母親懷中昏睡的孩子,掃過老人空蕩的袖管,“……你們的命,就是他們拼出來的。”

他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影沒入那幽暗裂口,只留下最後一句話,隨着地底愈發狂亂的嗡鳴,沉沉迴盪:

“等我回來。”

裂口邊緣,藍液仍在流淌,如泣如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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