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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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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秀順着她指的地方望去, 雪地中有一方小幾, 上面擺着一壺清酒,一隻酒樽。他慢慢拂去石凳上的雪,雅然落座。抬起眼眸, 陳輕正好落在他最正中的視野裏。

陳輕在雪地裏脫了鞋,將青銅面具扣在臉上, 於是半張臉冰冷,半張臉妖冶, 那雙眼睛正靜靜地注視着他, 如水一般,嵌着淡淡的灰霧,清凌凌如山中雲霧。

一如多年前, 她進宮, 一舞驚天下。

荊秀給自己倒了樽酒,沒動。

陳輕靜了一會兒, 右腳倏地向前側方踢出, “叮鈴”一聲,腳踝上鈴聲激越,她動了,腰肢如藤蔓,手臂如遊蛇, 慢慢地跳起舞來。

沒有樂師,沒有聽着讓人激盪的鼓點聲,她的舞姿是無比寂靜的, 鈴聲若有似無,每一次抬腳,腳揹帶起來薄雪,濺起一絲細微的白光。

清姿若冰雪。

她跳得很專注,很認真,比她以往練習這套舞的每一次都要認真,每一個動作都無比精準,不容許出現任何差錯。

荊秀瞳仁裏全是她的影子,冷漠的、微笑的、痛苦的、絕望的、深情的,太多複雜沉重的情緒在他的眼底,壓抑着,瞧着讓人喘不上氣。

荊秀察覺到陳輕看過來的目光,將所有的情緒都從心底清空,專心致志地欣賞她的舞姿,朝她點了一下頭,莞爾。

陳輕靜靜地看了他一會,慢慢對他笑了起來。

荊秀微微一愣,那笑容一如初見,立時將他帶回了當年。他只覺得胸中一空,呼吸困難,握着酒樽的手不由得發起細細的抖來。

陳輕……

他在心裏無聲地喚道。

陳輕在他面前倒了下去。

酒樽隨之傾倒在雪地裏,酒液流出來,留下一道清色的痕跡。

“陳輕!”荊秀幾步衝上前,大叫一聲。

他抱起她,一把摘掉她臉上的面具:“陳輕!”

那一瞬間感覺到的深深的恐懼,是他從來沒有經歷過的,哪怕國破家亡,以死殉國;哪怕千裏奔逃,追兵近在遲尺;哪怕敵軍的利刃欺到他眼前,在他眉間割出深深的口子,血流滿面。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他覺得他痛苦得快要死了。

預料中的場景並沒有出現,陳輕只是臉色蒼白如紙,手也很涼,像是冰塊,但她還有呼吸,雖然有點微弱。甚至她還能抬手摸摸他的臉,摸摸他的鼻子,摸摸他眉毛到耳際的那條長疤,笑着安慰他:“我只是……忽然沒力氣了,你別緊張。”

她握住他的手。

荊秀才發覺自己手抖得很厲害,他全身都在發抖。

他是害怕了。

陳輕手指在他掌心親暱地摳了摳:“你……別怕。”

荊秀嗆咳了一下,差一點就哭出來了,說:“我沒怕。”

“好。”陳輕又摸摸他細長柔美如女兒家的眉毛,輕輕地說,“你很勇敢,一直都很勇敢。”

小時候,你就敢一個人都不告訴,偷偷摸摸跑下山找父皇,要不是我在路上攔住你,當時就被山裏的狼給叼走了。緣分啊,有時候就是那麼沒道理可講。

可惜啊,它就要盡了,她已經看到了這條路的終點。應該說,從她答應先皇要幫扶荊秀的時候,也許更早,從她從師父手裏接過破雪令的時候,她就該知道結局了。

破雪令主,應亂世之兆,擇明主而隨,江山定,令主亡。

還是不甘心,還是太貪心吶。

心裏一聲長嘆,她努力睜大眼睛,逼回了眼底的淚意,同時也把眼前的人銘刻在心裏,她對荊秀說:“你以後會更加勇敢。”

“我不要!”

陳輕微微一怔。

荊秀望着她,一字一頓道:“我、不、要!”

有些話再不說就來不及了,如影隨形的恐懼無處不在,像沉重的陰影裹挾着他,荊秀話都說得語無倫次:“再過一個月就舉行登基大典了,到時候,我會帶你一起上九龍臺祭天,宣佈你是楚國的國母,是我荊秀唯一的妻子。我說過,我說過的,將來我若能當上皇帝,便娶你作皇後的。你還記得嗎?”

陳輕笑了,說:“我記得。”

“你答應嗎?”她那時沒有答應,荊秀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問,“此刻,我想娶你爲妻,你答應嗎?”

“答應。”陳輕仍是笑,笑得那麼好看,那麼溫柔,眉眼彷彿帶着光。

荊秀還是不安:“你別騙我。”

“不騙你。”陳輕藉着他的手臂,將自己上半身支起來,在他脣上落下一個淺淺的吻,整個人都往他懷裏縮了一下,“阿秀,這裏好冷啊,你揹我回屋吧。”

荊秀撿起一旁的鞋子,蹲着給她穿上,然後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了下來圍在她身上,將她扶起來,趴在自己背上。

“抱緊了,掉下去我可不負責。”

陳輕手摸在他肩膀上,慢慢往下,環緊了他的脖子。他的肩膀還是那麼單薄羸弱,卻又那麼堅強,扛得住江山,也護得住她。這副身軀,受過太多傷了,其中最深最重的傷都是她給的。

一定很疼吧?可那些時候她都不在他身邊,也不能在。

外面的局勢她瞭如指掌,自己必須離開,才能完成最後的使命,也放過他。

她把臉稍微別開,不讓淚水滴在荊秀脖子裏。

“我昨日就去看過你的吉服了,也是玄色的,和我的袞袍花紋一樣,尺寸我一會讓裁作過來量,再細細地改,還有一個月呢,不急。”

“好。”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雖然還是有個別兩個朝臣反對,但是大部分人都認爲這是我的家事,他們沒必要幹涉,你安心在宮裏等着。”

“好。”她拍拍身下人的肩膀,荊秀頓住,陳輕方輕聲道,“走慢一點。”

“好,”荊秀望一眼還有不長距離的路,放慢了腳步,他眼睛裏瞬時盈滿了淚水,繼續啞聲道:“我想好了,以後這座宮殿就廢棄不用了,你搬到我宮裏去住,反正我只有你一個妻子,不會再娶旁的什麼人。後宮這片就改成菜園子,花圃,等我下朝回來……”

環住他脖子的那雙手,靜靜地、慢慢地,鬆開了,有重量失去支撐,壓在他肩膀上。

荊秀深吸了口氣,再忍不住,一滴淚,落進雪地裏,哽嚥着接上後面的話:“我們就在這裏種種地,除除草,你說好不好?”

回答他的只有近乎死寂的肅穆。

手背倏地一熱,又是一涼,垂目望去,是一滴黑色的血,從他背後、身上滴落、滴落、滴落,凝聚在指尖,滲進雪地裏,回首望去,那裏不知何時蔓延出星星點點、長長蜿蜒的一條,一直延伸到陳輕方纔跌倒的地方。

他像是一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跪了下來,膝蓋深深地埋進雪裏,身後的人跟着倒下,荊秀才反應過來似的,驚恐地轉身接住她,陳輕嘴角有黑色的血跡,已經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荊秀近乎漠然地望着懷裏的人,好像忽然不認識了這個和他糾纏了半輩子的人似的,躺在這裏一動不動的人怎麼會是她呢?他茫然而有些無措地心想,不會是她的。

他就這麼呆呆地看了很久,很久,眼睛裏的淚熬幹,眼珠也熬紅了。

天上又下起了雪,寒風湧起,陳輕的嘴脣已經完全白了,手腳僵硬。

荊秀抬起頭,雪花落進眼睛,喉嚨裏這才發出一聲短促的、不成形的嗚咽,只這一聲後,他再次張嘴,已經沒有聲音了,只是手指用力地攥緊了陳輕冰涼的手,貼上自己的臉,霎時間,淚如雨下。

原來人心真正悲痛到了極處,是發不出聲音的。

……

“卡,”秦翰林在監視器後面哭得稀里嘩啦,再次堅定了回頭要給編劇週一聞寄一箱刀片的想法,抹把眼淚做了一個深呼吸,才高聲喊道,“過!”

劇組所有人都沒動,一個個哭成了淚人,有人的抱人,沒人的抱包。

監視器裏,陸飲冰還抱着夏以桐,夏以桐睜開眼,滿臉的眼淚,冰涼涼的,大部分是陸飲冰哭的,一小部分是她自己的,她用手給她擦了擦:“別哭了陸老師,我沒死呢。”

陸飲冰破涕爲笑,拉起她的手,從地上站起來,拍拍身上的雪。

攝影師把這段也錄了下來,當作以後的花絮。

“恭喜夏老師!順利殺青!”

劇組工作人員、製片組和導演組的人紛紛上來和夏以桐握手擁抱,感謝她六個月以來全心全意的拍攝,夏以桐剛纔演戲哭了一場,現在又哭了一場。

女孩兒們更是從頭到尾眼淚就沒停過。

夏以桐一一謝過大家,並送上準備的禮物,到秦翰林這兒,秦翰林男兒淚也彈了一點兒出來,慣例不正經:“沒什麼說的,以後繼續努力,發達了可別忘了我,不然我就去你家門口哭。”

夏以桐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秦翰林拍拍她的肩,聲音沉下:“從一個導演的角度來看,你是一個真正的演員,別看輕自己,踏踏實實地走好每一步,總有你大放光彩的一天。”

夏以桐認真地點點頭。

終於輪到了陸飲冰,陸飲冰在一邊站着,看着她一個一個抱過去,還得說兩句話,說不喫醋是不可能的,已經隱隱有了要發作的徵兆。

沒有比這種時候更理所當然的了,夏以桐走過去,順理成章,傾盡全身的力量給了陸飲冰一個大大的擁抱。

陸飲冰渾身炸起一半的毛服帖地順下來,回抱住了她。

兩人擁抱了三秒鐘,分開。

陸飲冰說:“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夏以桐說:“準備電視劇的宣傳。”

陸飲冰問:“多久?”

夏以桐實話實說:“要看安排,大概會持續到年後。”

陸飲冰重新抱住她,在她頸窩裏深吸了一口屬於夏以桐的氣息。

“恭喜殺青,京城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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