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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2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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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飲冰彎腰將劇本撿起來, 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兩天了, 就一段詞,還背得磕磕巴巴,沒有一點長進。她不是沒有耐心, 也儘可能地靜下心了,像以前一樣揣摩角色感情過後, 便按部就班地背臺詞。

一遍不行,兩遍, 兩遍不行三遍, 三遍不行就十遍,一百遍,就算是傻子都會背了, 她居然比傻子還不如。

不是沒有期盼過會有奇蹟發生, 她失去的東西在某一遍背詞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又回來了,她還是那個風光無限可以演繹出無數人的人生, 讓圈內所有人都捧在手上的陸飲冰。

可是一次也沒有。

奇蹟之所以是奇蹟, 就是因爲它不會輕易地發生,它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冰冷而漠視地俯視着天地萬物,去留皆是無意。

劇本的一角被揉搓得幾乎缺失,陸飲冰反覆地念着臺詞, 嘴脣磨起了白皮。身邊忽然一沉,陸飲冰看過去,夏以桐往她身邊的沙發裏一坐, 頭枕在她的胸口,難受地哼哼道:“陸老師,我不舒服。”

陸飲冰靜了靜,把劇本放下,一隻手託着她的背,柔聲問道:“哪裏不舒服?”

夏以桐指了指自己的心臟:“跳太快了,不舒服。”

陸飲冰貼着她的胸口聽心跳,果然比平時跳得快特別多,遠遠超過正常範疇。她一邊安撫着夏以桐,一邊給醫生打電話,醫生回答說,和嗜睡一樣,是抗精神藥物的副作用,可以不用處理,如果實在難受的話可以喫點兒心得安。

家裏沒有藥,要出門,陸飲冰讓夏以桐在家等她,她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夏以桐不肯,說陸飲冰要是一走她肯定就睡着了,那晚上就不用睡了。

陸飲冰摸摸她的臉,說:“我去樓上拿點東西,馬上下來,然後我們就出去開點藥回來。”

夏以桐用手指撐開眼皮,用力點頭。

陸飲冰笑了笑,上了樓。

她沒什麼要拿的,東西都在電視櫃裏,就在客廳,她關上門,背對着門口蹲下,把臉埋進膝蓋,呆了很久很久。她自我感覺很久,一看時間纔過去十分鐘,站起來,對着鏡子擠出笑臉。

夏以桐很乖,在樓下客廳裏,圍着飯桌走圈,一邊走一邊打哈欠,見到她就跑過來,身後無形的小尾巴搖了搖:“你好了。”

“好了。”陸飲冰套上大衣,心軟成一片,捏捏她的耳朵,幫她也穿上雙排扣的大衣,從袖口下牽起她的手,鬥志昂揚地喊道,“走咯,去拿藥。”

不知道的還以爲她們要去征戰星辰大海呢。

陸飲冰開出去一段,在路邊停車,再回來的時候往夏以桐手裏塞了杯熱咖啡:“暖暖身子,順便提提神,別在路上睡着了。”

夏以桐“哦”了一聲,問:“那你呢?”

陸飲冰打火啓動車子,緩緩踩下油門,回到行駛車道,道:“你先喝吧,我喝剩下的,給我留一口就行。”

“好。”夏以桐道,“你剛纔就這麼下去,有沒有被認出來啊?”

陸飲冰說:“不知道。”

夏以桐端起放在腿上的咖啡:“那……”

陸飲冰:“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怎麼那麼煩啊,我還要開車!”

她額角青筋直跳,重重地拍了一下方向盤,喇叭隨之響起,前面的車加快了一點速度。

夏以桐低下頭,只敢偷偷看她,帶着小心翼翼的謹慎。

陸飲冰也不再吭聲,往前開了一段,陡然向右急打方向盤,一腳剎車,車輪在地面傾軋出黑色的軌跡,夏以桐身體由於慣性往前一傾,被安全帶扯了回來。

她額頭貼在方向盤上,兩隻手指縫深深地插|進頭髮裏,閉上了眼睛。

夏以桐握着咖啡,忐忑地看着她,等了會兒,才道:“我錯了,我不該這麼碌模嚼鮮Α!

陸飲冰抓着自己的頭髮,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聽見聲音從下方低低地傳了出來:“你沒錯,是我的錯。是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心裏像是有一萬個人在同時尖叫,要發泄,而她不合時宜地將這些負面情緒倒在了夏以桐的身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喉嚨哽嚥了一下,眼淚順着眼角往鼻樑彙集,滴落在方向盤上。

“陸老師?”

夏以桐推了推她的手臂,她已經這麼趴着有十分鐘了,她單手握着咖啡杯,另一隻手去碰陸飲冰的手指,陸飲冰僵立不動的手指瑟縮了一下。

夏以桐順勢握住,車裏開了空調,她們的手握在一起卻除了冰冷還是冰冷。夏以桐以前是個小火爐,但如今在精神和身體的雙重壓抑下,尚且自顧不暇,已經沒辦法再給陸飲冰提供溫暖了。

她自己也彷彿有所感,眼睛透過車窗望着前面奔走的車輛,透出力不從心的深重悲哀來。

但陸飲冰反手握過來的力氣非常大,像是要把她的手指骨頭都捏碎,指節之間泛起尖銳的疼意,夏以桐就讓她這麼握着,連眉毛都不動一下。

“不疼嗎?”陸飲冰率先放開了她,夏以桐手指紅成一片,過了一會兒,形成深紫色的指痕。

夏以桐看着她,輕輕地說:“沒有你疼。”

陸飲冰笑了,無聲地笑,頭重重地後仰在椅背上,眼淚從閉着的眼睛裏滾下來。

夏以桐抽紙巾給她擦眼淚,提議道:“我來開車吧。”

“不行,你精神不好,疲勞駕駛一會兒出意外怎麼辦?我來,你把安全帶繫好。”陸飲冰吸了一下鼻子,用紙巾把眼睛擦乾淨了,視線恢復清明。

夏以桐沒堅持,叼着吸管喝了一口咖啡,沒放糖,感覺很苦。

陸飲冰揉了揉臉,側身和夏以桐接了個吻,定下心神,重新發動車子。

出來一趟似乎耗盡了陸飲冰所有的心力,進門以後勉強振作精神給夏以桐倒了熱水,喂她喫藥,這之後她什麼事都不想管了,飯也沒喫,往樓上臥室走去。

“我想睡一覺,晚上喫飯不用叫我了。”陸飲冰說,包括夏以桐會擔心她,這些想法,她顧及不上了,只想睡覺休息,讓自己緊繃的神經鬆下來一會兒,就那麼一會兒。

她也想自私一次,不考慮任何人。

她睡着了,睡容前所未有的安寧和放鬆,穿着毛衣和長褲,腳上及拉着棉拖鞋,拖鞋因爲趴在牀上的動作掉了下來,露出穿着長款羊絨襪的腳,襪子上面有一隻粉色的小豬,夏以桐的是一條灰色的小狗。

夏以桐從樓下上來,推開臥室的房門看到的就是一副這樣的景象。

夏以桐不清醒的時候比清醒的時候多,晚上她在睡覺,上午稍微好點兒,還能陪陸飲冰聊天鍛鍊,到了下午就完全是昏沉的狀態了,心得安是她心率過快要喫的,醫生也在電話裏說了一遍,陸飲冰又說了一遍,出門的時候纔想起來今天出門是爲了什麼。

別說去理解陸飲冰的感受了,就連最簡單的陪伴照顧都做不到,一日三餐大多數都是陸飲冰準備的,還有她的生活起居,都是陸飲冰在伺候,自己只有被動承受,什麼都做不了。

明明患病的是她,一日一日消瘦下去的卻是陸飲冰,她自己都沒發現,今天的大衣穿在身上空空蕩蕩的肩膀滑下來一截嗎?關鍵是陸飲冰是怎麼瘦成現在這樣的,她一點印象都沒有,是在她回來之前就開始了嗎?

明明陸飲冰更需要她的照顧,需要她幫着重新振作起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成爲她的拖累,從天堂掉到人間還不夠,非要把她往地獄裏拖麼?

夏以桐感應到什麼,緩緩地轉頭看向身旁,夏媽媽正在溫柔地望着她:“孩子,不是你的錯。”

夏以桐手撐着自己的額頭,從手掌下的空間看過去,是夏媽媽蹲了下來,橙黃色的衣角落在地上,上面一片暖光,輕輕地“呵”了一聲。

“那是誰的錯,你的麼?陸飲冰的?”

夏媽媽一噎,生硬地轉移話題道:“你還記得你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和你爸爸是怎麼哄你的嗎?”

“不記得了。”夏以桐說。

夏媽媽:“不記得沒關係,我可以重新告訴你。上幼兒園的時候,你因爲長得太好看被一個小男孩欺負……”

“別說了媽媽。”夏以桐道。

夏媽媽:“寶寶……”

“你別叫我了,”夏以桐避開她伸過來想碰觸她的手,同時往後退了一步,把自己縮在牆角,“我媽媽已經死了,我知道你是怎麼出來的,也知道你一直存在是因爲是我狠不下心讓你走。”

“你和爸爸已經離開我很多年了,是我潛意識一直停留在二十年前,不肯接受現實,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夏以桐眼裏蓄滿了淚水,“但我現在只有陸飲冰了,我求求你,你走吧,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

夏媽媽眼含熱淚地看着她,手摸向她的頭頂:“我的孩子啊。”

夏以桐偏開頭跪在地上,用力地磕了三個響頭,泣不成聲道:“我求求你,離開我。你離開我吧,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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