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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2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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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抗抑鬱症是一個長期的過程, 不管陸飲冰多麼努力, 也不可能在短期內把自己恢復到一個相對健康的狀態。她擁有一切抑鬱病人的通病,失眠的同時嗜睡,食慾下降, 情感缺失,焦慮, 對所有事情失去興趣,強烈的自我厭惡, 幻覺和幻聽隨時存在, 發作時伴隨着強烈的耳鳴,根本沒辦法集中精力做任何事。耳朵裏一直有聲音在諷刺你,告訴你是一個多麼失敗的人, 所有問題都會聯想到死亡那條路。

死亡對抑鬱症人來說, 不是痛苦,是安慰和希望。

一個沒有經歷過抑鬱症的人是沒辦法理解的, 哪怕她看了無數的心理資料, 聽了對方無數次描述,都沒辦法身臨其境感受到對方的絕望。

陸飲冰每天晚上花一個小時在跑步前的準備工作上,花三個小時跑步,累得半死不活躺在牀上,就會覺得自己已經死過一次了, 來抵消自殺的想法。大多數時候她會強撐着起來自己去洗澡,有時候起不來了,夏以桐就會抱着她去洗澡, 有一次她抱陸飲冰進浴缸,結果對方直接整個人沉下去之後,只敢用淋浴了。

那件事之後,夏以桐幾乎寸步不離地跟着她。

白天睡眠斷斷續續,晚上睡不着,夏以桐跟着她晝夜顛倒。有一天晚上在客廳看電視,薛瑤聽見聲音,揉着眼睛從房間出來,夏以桐調小了電視聲音,說:“吵到你了?”

薛瑤搖頭:“沒有,我起夜。”

她往沙發上看,一隻玩偶大兔子正背對着她,坐在沙發上,薛瑤眼睛都瞪圓了,指了指,難以置信道:“陸飲冰?”

夏以桐笑着把兔子一摟,“對啊,我覺得這樣打扮很可愛。”

陸飲冰面無表情。

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懶得理她。

薛瑤:“……”

年輕人的世界,她老了,不懂。

陸飲冰白天的狀態會好一點,不發作的時候會和夏以桐聊很久的天,大多數時候一個人待著不說話,會坐在沙發邊看書,都是一些心理書籍,翻一頁的速度非常慢。夏以桐會給她打開購物界面,給她買書,給她讀書,儘量帶她出門看看,十次有九次陸飲冰是拒絕的,但是有一次成功,就讓她很開心了。看着她開心,陸飲冰雖然嘴裏不說,對她的心理也是有幫助的。不給身邊的人帶來負面情緒,是抑鬱症人的一個願望。

也虧得夏以桐夠強大,每天都會苦中作樂,根據她的理論,這是上天給她們的獨處的時間,在一起那麼久了,還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不用管其他的事,安安心心地住在一起過平凡的日子。

薛瑤的作用除了照顧這兩個人以外,還有一個顯著的功能,就是給夏以桐打掩護。平均半個月一次“通告”,還都是本市的,當天就能來回。

而隨着黃昏的到來,她整個人的情緒就會不可控制地下沉,白天的不說話和晚上的不說話不同,晚上透着一股死氣,她晚飯喫得越來越少,後來乾脆絕粒,無論夏以桐怎麼哄都不肯喫,也不發脾氣,癱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夏以桐也是日復一日下來,忍不住說了句重話,陸飲冰崩潰大哭,夏以桐也跟着哭。

哭了不到三秒,自己捂住了嘴,走到了一邊去洗臉,深呼吸,調節自己的情緒回來,陸飲冰還在哭,眼淚流了滿臉,也不拿紙巾擦。

夏以桐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跟她說話,用盡渾身解數想讓她開心起來。

晚飯便沒喫,後來的幾天晚上也沒喫。夏以桐學乖了,在下午尤其是有太陽的下午她情緒好一點的時候哄她多喫點東西,那麼晚上就算是不喫也沒關係了。

陸飲冰晚上最常做的一個動作就是用手捂耳朵,好像那樣就能把在她耳朵旁邊說話的人給趕走,嚴重的時候會用頭撞牆,夏以桐只能攔下她後一個動作,卻沒辦法幫她阻止耳朵裏的聲音。她以前也聽到過,現在也偶爾會有,只能憑藉着意志力自己熬過去。

夏以桐在醫生那裏聽來一個方法,抑鬱症最大的問題是思維得不到休息,每時每刻大腦都保持在高壓狀態下,想一些有的沒的自我否定的事情,如果能夠專注於一件事,比如喫飯的時候就專心喫飯,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飯上,讓大腦得到放鬆會好很多。

但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思維就像是脫了繮的野馬任意馳騁,不是你說去哪兒它就去哪兒,不是你讓它停下,它就會停下。夏以桐充當了監督陸飲冰的角色,一旦看到她的目光開始放空,就敲筷子。

陸飲冰每天被迫得到了短暫的思維休息,就那麼一點休息時間,帶來的效果是顯著的。

來影是在三月底回到京城的,回京第一件事跑了個通告,第二件事,到陸飲冰家裏來蹭住,還沒進門,聽見一道晴天霹靂。

她在這裏住了兩個星期,薛瑤趁機交了班回公司處理公務。來影來了,夏以桐就不用自己一個人單口相聲,和來影兩個人一起逗陸飲冰開心,還有最愉悅身心的娛樂活動——鬥地主。

即便陸飲冰牌出得亂七八糟,來影和夏以桐還是給她鼓鼓掌,三個人有贏有輸,陸飲冰贏得多,輸得少。有一回,陸飲冰幾乎把把抓到二王,炸了個痛痛快快,來影發現了一個疑點,那幾次牌都是夏以桐洗的。事後去問,夏以桐說找個中高手專門研究了一下洗牌技巧。

來影:“……”

看來以後等陸飲冰好了後再玩,不能再讓夏以桐洗牌了。

趕上有一天晴空萬里無雲,三個人搬了小馬紮去院子外面,後來馬紮也不要了,乾脆在坐在草坪上打起了牌。夏以桐眼疾手快地把牌撈到了手裏,來影嘖了一聲,兩眼望天。

第一次抓牌,陸飲冰就抓到了二王,開門紅,搶地主一人贏兩家。

陸飲冰這會兒沒犯病,和常人沒什麼兩樣,笑盈盈道:“給錢。”

來影往她懷裏一撲:“沒錢,身倒有一副,獻身要不啦?”

“造作。”陸飲冰嫌棄地推開她。

“以前陪人家看星星看月亮投懷送抱的時候叫人家小甜甜,現在新人勝舊人,你就說人家造作。”來影嚶嚶道。

陸飲冰手往前一撐,甩給她一套三連:“我不是,我沒有,別亂說啊。”

夏以桐動作嫺熟地洗着牌,在旁邊笑。

來影眼睛一轉,忽然將目光投向了夏以桐,陸飲冰心裏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來影她都認識多少年了,這個眼神一看就是起了歪心思。她忙一把摟過來影的肩膀,打着哈哈把她勾到一邊,壓低聲音問道:“你想說什麼?”

來影道:“沒想說什麼啊。”說完還扭頭朝夏以桐笑了一下,夏以桐回了她一個笑容。

陸飲冰:“我纔不信,你最好別亂說話啊。”

來影:“瞧你說的,我是那種人嗎?”

陸飲冰:“你是,你非常是。”

來影“哎”了一聲,正中下懷,“你說我是,那我不是也得是了。”她扭過臉,對夏以桐道,“我有好多關於陸飲冰的祕密,你要不要聽?”

陸飲冰想想她也沒什麼把柄在對方手上,如果是自己說過的小時候的黑歷史,讓夏以桐知道知道也沒什麼,誰還沒個雞飛狗跳的童年呢。

來影清清嗓子,伸出一隻手掌,遞到夏以桐面前,繃直,“來,你看着我的手。”

“嗯,看見了。”夏以桐說。

“它是什麼樣的?”

“啊?”

陸飲冰從她的動作中察覺到了一絲熟悉感,但是一時記不起下文。

來影忍笑:“你仔細看看我的手,她現在的狀態,它是什麼樣的?”

夏以桐盯了半晌,說:“是直的?”

來影:“這個問題我問過陸飲冰一次,你知道她說什麼麼?她說這是五根手指,誰特麼不是五根手指,難道還是六根麼,她跟我擡槓說有六根手指的人,比如說《六指琴魔》,還有斷指軒轅。”

陸飲冰臉一黑:“我沒說斷指軒轅。”

來影白她:“那你不是很棒棒,要不要我給你鼓鼓掌啊?”

陸飲冰一噎。

夏以桐忍不住笑了起來。

來影繼續繃直手掌,四根手指緩緩往下勾,問夏以桐:“現在它怎麼樣了?”

夏以桐不僅答了題還學會了向考官提問:“現在它彎了。陸飲冰說什麼?”

陸飲冰撲過來捂住來影嘴,惱羞成怒道:“你不準說。”

“邪惡是戰勝不了正義的。”來影呸呸地往外吐着被捂嘴的口水,“她說變成拳頭了,你不知道她這個人有多遲鈍,我明裏暗裏地暗示全都聽不懂,最後要不是問樓唔唔唔——”

夏以桐哈哈大笑,看着她們倆在地上打滾,遠處的天藍得發亮,開春了,有形式各樣的彩色風箏在天空競相追逐。

不知何時,來影終於從陸飲冰的鉗制下露出一個腦袋,大聲朝外嚷嚷道:“她看小黃片看得流鼻血!血流不止!還問我要資源,唔唔……要特別特別多的資源!你不要被她小白花外表騙了,大尾巴狼,色|情狂!”

夏以桐:“!!!”

天際的一隻風箏栽了下來,掛在了樹梢上。

地上響起陸飲冰的一聲暴喝,驚起螞蟻四散奔逃:“我要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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