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圈捧高踩低, 什麼時候都會有, 尤其是在某個人大火的時候,只是陸飲冰從來沒有想到過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更確切地說, 是她會是被“踩”低的那個,而且另一個被捧起來的人則是夏以桐, 她的愛人。
心裏知道這不過是一些粉絲毫無邏輯的隨口一說,更知道夏以桐是她的愛人, 她越變越好, 自己應該爲她開心,但是心口卻依舊漸漸地蒙上了一層陰翳,爲的是她們二人現在完全不同的境遇……
陸飲冰沒在網上搜自己的消息, 不太敢, 她不怕跌倒了重新爬起來,卻怕有人在她背後落井下石地詆譭, 以前的她有資本, 現在的她說話沒有底氣,一旦沒有了底氣,她就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面對那些質疑和批評了。
她在客廳沙發上坐了很久,思緒不受控制地亂飄,直到一雙手按上了她的肩膀。
“發什麼呆呢?”夏以桐攬着她的肩膀坐下來, 和她腿挨着腿,大夏天的,一點都不嫌熱, 每次一回家第一件事就是來碰碰陸飲冰,要和她有點肢體接觸。
陸飲冰一直盯着夏以桐看,目不轉睛,夏以桐在她嘴脣上啄了一口,笑道:“幹嗎這樣看着我?我臉上長錢了?”
“……”陸飲冰笑了笑,眼角笑紋很淺。
夏以桐:“怎麼不說話?”
陸飲冰說:“我今天上網看了關於你的新聞,大家都在誇你。”
夏以桐:“啊,怎麼了?我早知道啊,都被誇了兩個月了,該飄的我都飄完了。”
“沒怎麼,就是覺得你長大了。”陸飲冰看着她,嚥下了後半句話,長大了,不再需要我的庇護了。
“這話說得跟我是你閨女似的,我可不想再多一個媽,你知道嗎,今天薛媽媽讓我給她搖尾巴。”夏以桐一路開車過來都口渴了,從桌子上的果盤裏揀了個橘子剝開,遞給陸飲冰一半,“我是你媳婦兒,什麼長大不長大的,我現在叫成熟。”
是成熟了,眉眼、一舉一動都有成熟女人的魅力了,她的人生之花剛剛開到最好的年紀。
陸飲冰嚼了一下,嘴裏的橘子頓時感覺出淡淡的苦澀來。
夏以桐三兩口喫了一個橘子,個兒小,又分了陸飲冰一半,沒飢渴,遂再拿了一個,剝好了皮從中間分開,沒等遞過去,陸飲冰就說不用了,夏以桐自己一口吞了。沒顧得上說話,一連喫了三個,才滿足地感嘆了一聲。
“不知道的以爲你過得多窮呢,喫個橘子喫得這麼狼吞虎嚥的。”陸飲冰忍不住在她頭上摸了摸。
夏以桐順勢在她手掌裏蹭來蹭去:“在你身邊開心啊,和喫什麼沒關係。”
陸飲冰作抖雞皮疙瘩狀。
夏以桐笑了起來,整個人半撒嬌似的不依不饒地擠進陸飲冰懷裏,把她壓在沙發上。她們倆很久沒有那什麼過了,陸飲冰被她這麼一推瞬間心猿意馬了一下。
夏以桐把她壓在身下後,長臂一撈,抓過了茶幾上手機看了眼時間,就把手機塞進陸飲冰手裏,臉埋進她脖子裏了,悶悶的聲音從脖頸下傳出來:“睡會兒,再過五分鐘,四點四十五叫我,我還有個通告。”
陸飲冰:“……”
夏以桐打了個哈欠,不超過三秒鐘,像只八爪魚似的四肢扒在陸飲冰身上睡着了。
陸飲冰抬手在她臉側比了比,好歹沒有一巴掌拍在她臉上。她趁着夏以桐睡着,仔細地觀察着她,忽然想起網友那一句評論來:“夏以桐現在是不是娛樂圈裏小花最能接她班的人?”
旁的人不知道,但是作爲夏以桐愛人的陸飲冰,沒有誰比她更清楚,夏以桐的潛力,和她現在到達的地步。夏以桐這麼走下去,未必不能成爲新的傳奇。她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很早以前她就知道,經自己、經秦翰林、經程導的手打磨,終於開始嶄露屬於她的鋒芒。她是溫和、內斂的,卻潤物細無聲。
她從薛瑤那裏打聽到現在不少導演都很屬意她,算是徹底進入電影圈了,等《養母》上映,入圍幾個重要獎項,只要演技得到業內蓋章認證,她會走上一條她自己從未到達過的路上。
反觀自己,受盡病災之苦,在最重要的記憶方面出了問題,她的光芒在漸漸地黯淡下去,不能再爲夏以桐指引方向,當不了她的星星。
陸飲冰腦子裏閃過了很多念頭,都走向了一個悲觀的結果,她趕緊將思緒拉回來打住,按亮手上的手機屏幕,嚇了一跳,已經過去了十分鐘了。
藝人的時間分秒都要緊,陸飲冰趕緊推醒夏以桐:“到時間了,要遲到了。”
夏以桐被她弄醒,腦子裏還沒能裝進去事兒,就聽見她在自己耳邊嚷嚷說要遲到了,匆匆忙忙抓起手機插褲子口袋裏,背對着她揮手,一溜小跑走了。
“我今晚不回來喫飯了,你先睡不用等我!”夏以桐的聲音消失在門外。
夏以桐近來一陣忙得腳不沾地,每天晚上都是半夜纔回來,偶爾還要飛外地,在本市的時候陸飲冰就給她準備各種各樣的夜宵補身體,什麼烏雞黨蔘湯,糯米餈……一番勞累之下居然沒瘦,反而胖了幾斤。
九月中旬,《梅七》大結局那天晚上,電臺和劇組的所有人包括電視機前的陸飲冰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最後的收視率揭曉。
片尾曲放完的那一刻,實時收視率出來了:5.9!
大家都是用力拍了一下雙掌,扼腕大呼可惜,之後便是狂歡和慶祝,夏以桐碰巧這時在南方一個城市,陸飲冰跟她連着視頻,兩個人一起看了大結局。
“一代宗師啊,大師姐。”陸飲冰吹捧道。
“哪裏哪裏?再厲害的一代宗師不都是你的囊中之物麼?”夏以桐順着她的話說道,還做了個拱手的姿勢。
陸飲冰:“那也得你讓我探囊取物纔行,你什麼時候回來?”
夏以桐說:“明天中午的飛機,落地要先去個什麼開幕式,九點前到家。”
“那你早點睡吧。”
“你也早點睡,晚安陸老師。”夏以桐就坐在牀上,上身下滑,往被子裏一鑽就是。
“晚安夏老師。”陸飲冰掛斷了視頻,收拾好桌子上的東西,轉身獨自一個人上樓。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忽然轉過身看了一眼,以前從來沒有覺得這個房子有這麼大過。
再將目光定住,眼前的黑暗裏逐漸衍生出黑qq的影子,不間斷地說話聲在耳邊吵鬧個不停。陸飲冰太陽穴狠狠一跳,快步回到房間,嘭的一聲用力關上了門,後背用力將門抵住,胸腔裏心臟狂跳,喉嚨乾渴得說不出話來。
她緩緩地沿着門板滑下來,坐在地上,將額頭死死地壓在地板上。耳朵裏巨大的轟鳴聲吵得她沒辦法站起來,她用力彎曲下身體,口袋裏的手機掉了出來,鼻翼汗水津津,陸飲冰看向手機攝像頭,屏幕解鎖,自帶的智能ai識別出來她喊的兩個字,替她將電話撥了出去。
“是不是心情不好啊,冰冰,這麼晚打電話給媽媽?”柳欣敏在電話那頭說道。
陸飲冰無法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氣聲通過話筒傳播出去,柳欣敏聽見了,頓時心頭一跳,明白過來,安撫了一句:“我們馬上過去接你,你等會兒。”
“老陸,咱女兒!”她砰砰砸門,陸雲章還在衛生間洗澡,一聽這話就慌了,鬍子也不颳了,什麼都丟到一邊,身上的泡沫隨便拿浴巾一揩,在外面衣櫃裏隨手拽了衣服,和柳欣敏開車往陸飲冰別墅去了,車開出去好遠才發現套的是件毛衣。
柳欣敏一路上電話都沒掛,不停地跟陸飲冰說着話,就算陸飲冰現在可能完全聽不見她在說什麼,她也要說,說着說着就紅了眼睛,又不敢哭出來怕被陸飲冰聽見,陸雲章沉着臉,一腳油門踩得更深,直接越過了限速線,柳欣敏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陸雲章將腳鬆開了一點。
半小時後,兩人到達陸飲冰的別墅,直接將陸飲冰接回了家裏。
柳欣敏等她情緒緩解過後,給她倒了杯熱茶,搓搓手勸道:“冰冰,要不然你就搬回家裏來吧?一開始你在那邊還有人照料,現在就你一個人。”
陸飲冰說:“夏以桐晚上不回來的話,薛瑤會過來,今天是個意外。”
柳欣敏:“那也是家裏好點啊,咱家這麼多傭人,萬一你有個什麼吩咐,方便很多。”
陸飲冰:“我……”
陸雲章打斷她,冷聲說:“讓夏以桐也一起搬過來,咱家這兒沒有狗仔,怕什麼。”
陸飲冰手指在自己額頭上按了按,知道自己是拒絕不了了,嘆了口氣,“好吧。”
夏以桐聽說她搬回家了,愣了一下,想問什麼卻被陸飲冰用話堵了回去,想家了,爸媽也想她,所以就搬回去了。她東一句西一句的打岔,夏以桐想說什麼都給忘了,最後還挺替她開心的,說:“我這段時間忙,沒時間在你身邊照顧你,你在爸媽身邊我就放心了。明天晚上我回去給你帶點喜歡喫的零嘴。”
十月的第一天,國慶節,夏以桐接到了一個喜訊:《養母》入圍了今年的金烏獎最佳影片等七個獎項,夏以桐獲得最佳女主角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