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火光在黑暗中一閃即逝,陳天沉悶的點了根菸。
事實上從芸姐懷孕時開始,他已經很少抽菸了,畢竟要當爹的人了,總得爲孩子考慮一下。當然這麼說似乎顯得芸姐不那麼重要,當然不是這樣,只不過是幼小的生命,總容易讓人升起去疼他,去呵護他的感覺。
當然這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時陳天又開始抽菸了。他抽菸當然也沒什麼重要的,重要的是他現在的心情很糟,非常糟。
似乎世人都是這樣,當你不知道一件事情的時候,你心裏癢的彷彿有一萬隻螞蟻在爬,想盡一切辦法總要找到答案。可是當你真的找到了答案,又開始爲這個答案擔心,煩惱,去承受這個答案帶來的壓力。甚至有時候你可能還會後悔,後悔自己爲什麼要知道這個答案。
當然陳天不會後悔,可是現在他就在爲他所知道的答案,承擔着如山一樣的壓力,沉重,重的他一個人站在路邊,看着來來往往的人羣,止步不前。
他距離美女公寓僅剩下十幾米的距離,可就是這十幾米,讓他難以跨步。他當然不是害怕回家,而是怕把這股壓力,帶給芸姐幾人。
與唐家的合作他該如何跟芸姐開口?以一個什麼樣的理由?芸姐身爲華夏地下世界的皇後,又是天龍集團的總裁,與唐家合作這麼大的事她當然得知道,不但她得知道,寧小小也得知道。否則自己這邊與唐家合作着,另一邊芸姐和寧小小卻依舊在用經濟手段對付唐家,到時候事情可就不好看了。
不過與唐家的合作無疑是一招險棋,一個不慎就有可能把天龍集團帶入危險重重又極爲被動的境地。
一根菸抽完,陳天緊接着又點燃了一根,濃濃的煙霧隨着他的噴吐融入空中,然後在隨風遠去,煙消雲散。
如果所有事都像這煙一樣,那該多好啊!陳天搖了搖頭,然後繼續陷入了沉思。
他要考慮如何在與唐家的合作中把風險降到最低,又要考慮如何能在合作中,把天龍集團的利益最大化,同時他還在消化唐正陽告訴他的結果。
唐正陽爲什麼會清楚毒人與硬漢背後的勢力身份?唐家又爲什麼要聯合天龍集團一起對抗這股強大的勢力?
今天下午的談話中,唐正陽把一切都告訴了他。
原來唐家並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準確來說唐家也只是一枚棋子,不過唐家這枚棋子更大,更重要,身份也更加隱祕。
當初聖騎士,暗騎士,血騎士,西伯利亞訓練營,羅斯柴爾德家族,蘇聯教父,島倭魂組包括M國的藍光僱傭兵團等等,這些曾經一個個都與陳天爲敵過的勢力,陳天本以爲他們都是受唐家的調控,安排,因此當條條線索都指向唐家的時候,唐家就成了陳天眼中控制一切的幕後黑手。
事實上,唐家也的確是這些勢力背後的黑手,只不過如今陳天方纔知道,在唐家的背後,也有一隻黑手。
這隻黑手僅僅只是控制了唐家一個家族,更準確的說不算是控制,因爲唐家與他們的關係更像是合作。
但是隨着全球勢力更迭起伏的變化,隨着唐家麾下掌握的人馬越來越少,這合作的意味也就漸漸的變了。
兩個人合作,之所以稱之爲“合作”,一個大的前提就是雙方的實力相當,一個半斤一個八兩,這種情況下合作纔算公平,維持的時間也能更長久。
可現在唐家麾下的聖騎士、暗騎士、血騎士等等勢力,已經一個個被陳天剪除,唐家的力量達到了空前的虛弱。水漲船高,水落船自然也就低了,因此空前虛弱的唐家,與另一股勢力的合作關係,也因此發生了變化。
原來的合作已經不能再稱之爲合作,現在唐家更像是成爲了另一股勢力的僕人,打手,在那股勢力面前,唐家已經完全的抬不起頭了。
沒辦法,這個世界永遠都是強者爲尊,你唐家不如別人強大,自然就要比別人的地位更低。
可是作爲唐家剛剛退位的家主唐正陽,作爲全球第一幫派青幫的掌舵人,作爲一個處在武學巔峯的天人境高手……始終都高高在上的唐正陽,絕對不想就這麼成爲一個低三下四的“僕人”。尤其是在帶領整個唐家,甚至是青幫的情況下。
然而對方勢力強悍,想要擺脫這種“合作”的關係,代價也是頗爲龐大的。正所謂上賊船容易,下賊船可就難了。
所以唐家雖然一心想要擺脫這種不平等的合作,但唐家又不敢付出巨大的代價,尤其是在天龍集團虎視眈眈的情況下,如果這時候唐家同時對付兩個勢力,結果根本不用想,唐家必然會被滅亡,渣都不剩的消失的無影無蹤。
因此唐家一忍再忍,一直忍到了現在,忍到了那股勢力與天龍集團發生了矛盾,惹到了陳天也要出手對付那股勢力。
於是唐正陽來了,親自來到了蘇杭,與陳天洽談“議和、合作”。
可是事實上,誰又能保證,這一切不是唐家苦心計劃得來的結果呢?從當初唐家劫走陳天的兒子,與天龍集團確定了敵對關係,再到唐家讓唐泰旭帶着陳天的兒子環遊世界,最後又機緣巧合的被毒人劫走……等等一切,真的都只是偶然嗎?
陳天當然想到了這一點,可是他註定找不到答案,因爲真正的答案只有唐正陽以及如今唐家的家主唐東昇知道,可惜這兩個人都不會把真相告訴他。
別看雙方現在是合作,一旦合作結束,只怕立刻就會變成生死搏殺的敵人。
也正因爲以上種種,所以唐正陽對毒人、硬漢背後的勢力知道的一清二楚,知道他們的名字,知道他們的恐怖,知道他們的強大手段。
關於對手的一切,唐正陽可以說說的毫無保留,只是他真的把所有都和盤托出了嗎?他真的只是想利用天龍集團,擺脫掉對手的控制那麼簡單嗎?還是在他的心底更深處,一直有一個一石二鳥的計劃?
夜,漸漸更深了。陳天的眼,卻在黑暗中漸漸變得更亮了!
凌晨,滬海灘。
“老爺,有兩位老者找您,現在正在會客廳等着。”
剛剛從蘇杭返回的唐正陽,前腳剛踏入唐家莊園,管家立刻迎上前來彙報說。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雖然已經是深夜,可唐正陽卻是精神奕奕,神采飛揚。看似渾濁的雙瞳之中,兩道懾人的精芒不時吞吐,氣勢駭人。
邁步走進會客廳,唐正陽果然看到了華青、華紅兩人。事實上在管家說有人找的時候,唐正陽就已經猜到會是他們了。
“幫主。”
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的華青、華紅兩人,同時起身拱手道。
唐正陽還了一禮,然後走到主位坐下,開口說:“兩位老弟不必客氣,這裏不是幫中,也沒有外人,你們還是按照以前的稱呼喊我吧。”
“唐老哥。”華青率先開口,神色疑惑問:“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你爲什麼要讓我們放棄追殺陳天?難道你認爲我們兄弟二人殺不了他?”
唐正陽早就料到了華青會這麼問,於是笑道:“當然不是,兩位老弟的龍蛇合擊就算是我也不敢硬悍其鋒芒,我相信就算你們殺不了陳天,可是重創他還是沒有問題的。”
華青眉頭一挑,接着說:“既如此,老哥爲何……”
唐正陽道:“我需要陳天幫我去做一件大事,如果你們殺了他,我還找誰來幫我?放眼天下,現在也只有他有這個實力和能力了。”
華青、華紅兩兄弟神色一變,異口同聲道:“什麼大事,竟然讓老哥都這麼爲難。”
唐正陽搖頭苦笑,“不是爲難,是根本完不成。不管是唐家還是青幫,都做不到。”
華青、華紅兩人再次一震,這世上還有青幫和唐家一起出手完不成的事?兩人顯然不相信。
事實上唐正陽雖然是青幫幫主,但這並不意味着唐家就是青幫,青幫就是唐家。
從某種意義上說,唐家可以是青幫,因爲唐家的嫡系人員,九成九都有一個青幫的身份。但青幫弟子千千萬,雖然現在沒有以前青幫最輝煌時那麼誇張,但是全世界範圍內,上萬青幫成員還是有的,而在這上萬人中,唐家充其量只是一片汪洋中的一粒水,一座高山上的一塊石,所以青幫怎麼可能會是唐家呢?
青幫,唐家,這是兩個有部分重疊,卻又完全獨立的存在。只是因爲唐正陽,這兩個勢力才彼此糾纏到了一起,成爲了一個讓世人分不清楚的混合勢力。
而現在,唐正陽竟然說唐家和青幫聯合起來,也做不到他要做的那件事,這怎麼可能?
“難道他陳天比我們青幫還要厲害?”華紅鼻子一哼,不服道。
唐正陽笑了笑,“青幫傳承數百年,陳天就算再有能力,又怎麼可能比青幫厲害。”
“既如此,爲什麼陳天做的了的,我們青幫卻做不了?”華紅問。
唐正陽笑說:“我們青幫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青幫了,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青幫已經由暗轉明,又由明轉暗,而在這一次次的轉變中,我們不得不放棄了一些對外界的控制和影響。現在青幫雖大,但在某些方面卻是不如天龍集團的。陳天有一個官方身份,而且與各國官方情報機構幾乎都有聯繫,更重要的是,他上面還有一個浮圖公,這些因素聯合到一起,纔是我找陳天合作的原因。”
這的確是一個原因,可除了這個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只是唐正陽沒有說出來罷了。
“什麼由暗轉明,又由明轉暗。唐老哥,我腦子笨,你可別忽悠我。”華紅撇嘴說。
唐正陽解釋道:“由暗轉明,是指我們青幫已經從地下世界組織的身份,漸漸洗白了自己,現在我們青幫很多成員,都有正式的工作,在官方並且有記錄,沒有任何污點,這讓我們可以公然,安全的存在世人眼中,這不是明嗎?”
“那由明轉暗呢?”華紅愣了愣,又道。
唐正陽繼續說:“由明轉暗,是指我們原來已經曝光在世人眼中的成員,經過這麼多年的潛心經營,已經漸漸的都在世人眼中消失了。現在除了我們青幫內部成員,就算是警方,甚至是情報組織用心去調查,也分辨不出哪一個是我們青幫成員。青幫明明存在着,可是又沒人知道誰是青幫成員,沒人知道青幫在哪裏,這不就是暗嗎?”
華青、華紅彼此對視了一眼,終於不再說話。因爲兩人都知道,唐正陽說的這些話一點都不假,其中尤其是那一句“除了我們青幫內部成員,沒人知道青幫的成員有誰,沒人知道青幫在哪。”
事實上,除了幫主唐正陽手中才擁有整個青幫內部成員的花名冊,就算是華青、華紅這樣的青幫元老,也不可能清楚的知道每一個青幫成員的真實身份。
所以唐正陽剛纔的那句話應該改爲:就算是青幫內部成員,也不清楚青幫的成員都有誰。
只不過唐正陽爲了華青、華紅兩人的面子,故意說的委婉些罷了。
“那我們什麼時候再對付陳天?只要他活着,只要他還與你們唐家爲敵,對青幫就始終是一個威脅。”華青皺眉道。
唐家雖不是青幫,可唐家人員在青幫中都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和身份,是真正的青幫核心。所以如果陳天把唐家滅了,也就等於抹殺了一部分青幫核心成員,這對青幫而言自然是一個不能接受的重創。
“等他幫我做完這件事,如果他仍然要與我們唐家一分高下,那時自然會有兩位老弟再次出手的機會。只不過現在,還希望兩位老弟給我一個薄面,就算是爲了唐家,先暫且放陳天一馬。”唐正陽起身拱手說。
華青、華紅也跟着連忙起身,道:“唐老哥客氣了,你是我們的幫主,你的話我們兩兄弟當然會聽。這次我們就答應你,先放他陳天一馬。”
“好。兩位老弟平時不出山,一心苦修,今天好不容易來了滬海灘,這次可要多喝幾杯。”唐正陽笑說。
“哈哈,你唐老哥請的酒,我們兩兄弟是一輩子都喝不夠的。”華紅大笑道。
唐正陽微微一笑,眼底一抹寒芒倏然閃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