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澤凱手裏捏着這兩張50元的紙幣，他心裏百般不是滋味。
“姥姥，姥爺，外邊冷了，你們快點進去吧！”夏澤凱上車的時候，看着二老還在大門口站着。
二舅在一旁站着，揮手吆喝着：“澤凱，你路上開慢着點，彆着急，到家了給我打個電話。”
夏澤凱沒轍了，勸不動，等一家人都上車坐好了以後，他緩緩開着車往前走。
車上，丫頭天真的問了一句：“爸爸，太姥姥不一塊走嗎？”
夏澤凱沒想到他家老大會這麼問，搖頭說道：“不啊，你太姥姥家就在這裏。”
“可是，可是太姥姥給我好喫的了，還陪我玩，我想和太姥姥玩。”丫頭說着話，小眼睛就開始霧濛濛的了。
一車人裏邊最有感觸的就是周映紅，後邊那二位還站在風中目送他們的是她親爹親孃。
夏澤江扭頭透過後邊的車玻璃看了一眼，嚷嚷起來：“哥，咱姥姥和姥爺還在那裏站着裏，他們沒動彈。”
“……”
回到家裏，夏澤凱心情纔好了一些，丫頭也緩過來了，又和桐桐一塊去玩耍了。
爺爺夏善德正在院子裏坐着，旁邊放着個收音機，放的是京劇，他微微眯着眼，搖頭晃腦的跟着‘咿咿呀呀’的哼唱幾句。
“爺爺，你唱戲真一般。”夏澤凱搬了個小馬紮坐在老爺子身邊，直接說他。
夏善德睜開眼瞅了他孫子一眼，說：“澤凱，你要不是我孫子，我一柺杖擼你身上。”
“哎呦，爺爺還是老當益壯啊！”夏澤凱趕緊恭維了兩句。
“爺爺，商量個事唄，你等我換了大房子，到時候去齊城住一段時間唄。”
夏善德繼續眯着眼睛哼唱京劇，聽到孫子的說法，他直接搖頭：“不去，去了就給你們兩口子添亂，不值當。”
“沒事，我現在又不上班，到時候我天天在家裏陪您遛彎……”
話還沒說完，夏澤凱就暈了。
艹，得意忘形了，給說漏嘴了。
果然，夏善德這一回直接瞪大了有些渾濁的眼睛看向了他孫子，他佈滿了老人斑的大巴掌直接關掉了收音機，目光炯炯的看着夏澤凱：“澤凱，你剛纔說的什麼？”
“呃！”夏澤凱沒有想着矇混過關，最終還是給他爺爺說了一下目前的情況。
說完後，他還特意叮囑了一句：“爺爺，我現在剛起步，你可一定得給我保密，要是讓我爸媽知道了，那大嘴巴又得給我說的滿村風雨。”
老人的重點顯然不在這上邊，他問：“澤凱，你剛纔說，你十幾天掙了兩萬多？”
“嗯，差不多吧，不過很辛苦，沒白沒黑的幹，但是能掙錢，比我上班的時候掙得還多。”夏澤凱對爺爺沒隱瞞這個。
老人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阿凱啊，這個事爺爺給你保密，咱夏莊這邊，你就不要再說了，都是七嘴八舌的，見不得人掙錢，指不定就發生點什麼事。”
“哎，我都曉得！”夏澤凱心說爺爺這思想沒的說。
高調做事，低調做人，掙點錢就安安穩穩的揣自己兜裏就行了。
夏善德萬萬沒想到他下邊最有出息的，除了那個精明的二孫子夏雲輝，眼前這個也不逞多讓啊！
搞不好這個比他二哥混的還要好。
不一會兒，京劇的腔調又在小院子裏響了起來，哼唱的聲音顯得更歡快了。
晚上要喫飯的時候，大哥和二哥兩家子都沒回來，他們打回來電話，說是在老同學那裏喫個飯，晚上在那邊睡了。
大爺夏衛國罵罵咧咧：“指不定又是去誰家了，這倆熊玩意，都這麼大了，還不曉得事。”
夏澤凱知道，大爺說的是兩位堂哥的姥姥家，他們兩口子因爲性格不合離婚了以後，兩家子就有點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
但他兩位堂哥對老輩人還是挺親，都是一個村的，回來一趟，總免不了過去轉一圈，看一眼。
大爺要是時候知道兩位堂哥去過‘姥姥’家那邊，他能把家裏給翻個天。
“大爺，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大哥和二哥去村南頭雲亮哥那裏了，還有晨哥也過去了，都是他們那一幫的同學，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晚上肯定要喝點酒。”
夏衛國生了一肚子悶氣，有些煩躁：“不說了，澤凱，晚上多炒幾個菜，我和你爸再喝兩口。”
這就不是個事，夏澤凱馬上就炒菜去了。
晚上，大爺夏衛國和他父親夏衛城兄弟倆喝着酒，夏澤凱在一邊倒了一杯陪着，時不時敬他們一杯，也不多說話，就當了一個忠實的聽衆。
喝着喝着，已經半頭白髮的大爺突然就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在那裏唸叨：“我怎麼就這麼苦啊，早早就離了婚，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們倆給拉扯大，他們還不理解我，還一個勁的往那邊跑，這倆狼心狗肺的……”
夏澤凱很想給他大爺再說一句：“這回，你真的誤會我倆哥哥了，他們真的和老同學喝酒去了。”
但說了沒用，大爺的酒勁上來了，誰的話也聽不進去了。
到了後來，夏澤凱和他父親夏衛城一塊，把大爺給抬到了牀上，夏衛城親自給他大哥擦了臉，擦了手。
“爸，我大爺沒事吧？”夏澤凱問他。
夏衛城嘆了口氣，說：“沒事，時間不早了，你快點去休息吧。”
“行，爸，你也早點休息，別太累了。”夏澤凱勸他。
知道勸了也是白勸，夏澤凱心裏反而對‘掙錢’更有動力了。
不光是兩個孩子和他那個小家庭，爺爺老了，姥姥、姥爺老了，父親和母親也有白髮了……
“澤凱，明天就回齊城嗎？”小屋裏，已經鑽被窩裏的羅希雲小聲問他。
夏澤凱點頭：“回去吧，你後天不是還要上班嗎？”
“嗯，我尋思咱不直接回齊城了，趁着還有一天假期，回一趟沂城，我想回家看看了。”羅希雲的情緒有些低落。
夏澤凱想給自己一巴掌，暗道：“腦子進水了吧，沒想起這一茬來。”
“成，那早點睡覺吧，咱明天一早就走。”夏澤凱揉着她滿頭秀髮的腦袋，哄着她說道。
羅希雲抬手就拍了他一巴掌：“討厭，我剛梳好的頭髮，又讓你弄亂了。”
夏澤凱的心也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