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月光照着墓地。
盧娜沿着墓地的小路奔跑着。
因爲她和自己母親的靈魂聊了幾句,母親的靈魂忽然告訴她,讓她邀請今天參加葬禮的人前來墓地,母親向所有參加葬禮的人致謝。
正當盧娜一路跑過樹林之後,維森的身影悄然從樹後出現,潘多拉·洛夫古德的靈魂化爲一團幽暗落入了他的掌心。
“這就是代價。”
維森注視着奔跑的少女。
下一刻,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樹上。
理所當然。
盧娜第一個叫醒的人是自己的父親。
因爲她認爲自己的父親肯定是最高興的一個。
“爸爸,媽媽就在墓地等你!”
根本不等父親多說什麼,盧娜匆匆轉身跑出了家門,她一邊跑着一邊回頭高聲說着話:“快點,不要讓媽媽等太久,她的靈魂就在墓地等着我們!”
說完之後,盧娜就跑去了其他幾家鄰居的家。
這個長髮及腰的金髮少女滿臉開心地在月光下奔跑着,她的眼裏喜悅幾乎要冒出來,因爲她從來沒想過還能再次見到自己的母親!
如果開心…
一定要笑出來。
這是母親曾經教給她的。
“迪戈裏先生!迪戈裏先生!”
盧娜站在塞德裏克家的門口,用力敲着房門,高聲呼喊着:“迪戈裏先生,迪戈裏夫人,媽媽邀請你們去墓地見她!”
這句話在深夜時候說出來有些滲人。
然而盧娜卻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因爲她知道自己說的都是事實。
塞德裏克的父母不得不在盧娜不停的呼喊聲中走了出來,甚至連塞德裏克都被盧娜吵醒了,一家人不得不走出門來。
而住在客房裏的維森也不得不走了出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儼然一副睏倦的樣子:“塞德裏克,迪戈裏先生,出什麼事了嗎?”
“維森,你先回去睡吧。”
塞德裏克連忙招呼維森回屋睡覺。
“去看看出什麼事了吧。”
維森慢慢搖了搖頭,打了個哈欠。
塞德裏克家的門口。
嬌小的金髮少女站在門邊,滿臉認真地向阿莫斯·迪戈裏和迪戈裏夫人解釋着:“抱歉,深夜打擾了你們的休息…但是我媽媽讓我來的,她的靈魂就在墓地,她想邀請你們去見她,當面向你們道謝。”
“……”
阿莫斯·迪戈裏和迪戈裏夫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這對夫婦的眼神中難掩彼此的痛心,這個時間讓他們去墓地,盧娜這個小傢伙,是不是因爲失去母親,已經徹底精神失常了?
“我還要去通知韋斯萊先生!”
盧娜說完之後,匆匆奔向了韋斯萊家。
今天這個晚上註定不會平靜了,盧娜真的把那些白天參加過葬禮的人都叫起來,讓他們一起去墓地見她的母親。
幸好住在這裏的都是好心人。
誰都無法拒絕一個剛剛失去母親的少女對他們的請求,哪怕是韋斯萊雙胞胎兄弟都起牀要跟着一起過來,一羣人浩浩蕩蕩地來到了墓地。
幸虧大家都是巫師,他們的膽量都很大。
然而等到所有人來到墓地的時候,整個墓地只有盧娜的父親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站在妻子的墓前,他也是被自己的女兒叫來的。
墓地裏沒有什麼靈魂。
這一定是盧娜產生了幻覺。
在場的所有人都認爲盧娜可能太過崩潰,精神已經變得有些失常了,只能囑咐謝諾菲留斯照看好自己的女兒,就自顧自地回家了。
盧娜呆愣愣地站在墓地。
這個金髮少女四處打量着整個墓地,尋找着自己見到的那個靈魂,她相信自己的母親一定還在的,她知道這不是假的!
“盧娜。”
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的頭髮凌亂,他伸手拍了拍女兒的肩膀,眼神中難掩自己的悲痛和難過:“盧娜,走吧,我們回去休息吧…”
他的妻子走了。
他的女兒瘋了。
這個向來有些神神叨叨的男人也幾乎承受不了這種打擊,只是自顧自地安慰着自己的女兒:“盧娜,我們該回家了,這麼晚了,媽媽也要休息了…”
“…嗯。”
盧娜一步三回頭地看着母親的墓碑。
這不可能是她自己的幻覺,盧娜堅信自己一定看到了母親的靈魂,因爲她看到自己的母親還試圖擁抱過自己。
但是。
母親的靈魂的確不在。
或許她應該明天晚上再來墓地看看。
事實上。
盧娜的猜想並沒有出錯。
第二天晚上,她的母親潘多拉·洛夫古德的靈魂又一次出現在了墓地,母女又一次交流了許久,母親又一次讓盧娜去邀請其他人來墓地。
然而這一次。
只有幾家大人一起來了。
第三天。
盧娜一如既往。
然而願意跟着她來墓地的人越來越少了。
這個時候只有阿莫斯·迪戈裏和亞瑟·韋斯萊夫婦來了。
第四天。
爲了避免再出事。
其他人偷偷跟着盧娜來到了墓地。
理所當然,他們今天什麼都不曾發現。
一直居住在這裏的巫師們認爲盧娜已經徹底瘋了,甚至提出希望盧娜的父親謝諾菲留斯把自己的女兒送去醫院治療。
這位父親拒絕了這個要求。
即使他的女兒已經精神失常了,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去聖芒戈醫院那種地方,謝諾菲留斯還堅持認爲自己的女兒看到了妻子的靈魂。
因爲他的女兒能夠看到那些別人的眼睛看不到的東西。
而且盧娜白天的時候還是和過去一樣,靜靜地坐在家裏看書或者是站在山谷中思考,絲毫感覺不出來有什麼異樣。
當塞德裏克和維森在山谷裏見到盧娜的時候,這個金髮少女赤腳踩着山泉,見到他們的時候還會熱情地打着招呼。
“維森,塞德裏克,早上好!”
盧娜揮舞着自己的手臂,朝着維森開口道:“你和塞德裏克的身邊沒有那些東西,看起來它們真的害怕你…”
“……”
維森微微皺起了自己的眉頭。
灰髮少年並沒有理會盧娜,只是輕聲問着身邊的朋友:“塞德裏克,你覺得她真的瘋了嗎?會不會是失去母親讓她太過悲痛,只是這段時間的思考方式出了點兒問題?”
“我不知道。”
塞德裏克的眼神中難掩自己的擔心,慢慢搖了搖頭道:“因爲她小時候也是這樣,一直會說着那些我們根本沒有見到的東西…或許在她看來,洛夫古德夫人只是成了那些我們無法見到的。”
“或許是這樣吧。”
維森慢慢點了點頭。
這一切彷彿和維森沒什麼關係。
因爲他只是一個前來做客的客人而已。
整個村子的人過去都認爲盧娜瘋瘋癲癲的,這段時間盧娜失去母親的瘋狂表現,讓衆人慢慢以爲她的失心瘋越來越嚴重了。
第五天。
深夜時分。
盧娜又一次來到了墓地。
因爲只有在墓地的時候,她才能夠見到母親的靈魂。
而且直到現在,盧娜依舊還在堅信着自己說的話,因爲她之前真的能夠在墓地見到母親的靈魂,甚至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母親告訴她的。
有些奇怪的是。
之前三天的時候,母親的靈魂會出現在她的面前,後來等到其他人都來到墓地的時候,母親的靈魂又會忽然消失。
昨晚母親的靈魂一直都沒有出現。
這讓許多人都認爲她的精神出了問題。
“媽媽?”
盧娜小心翼翼地喊着媽媽。
這個金髮少女一個人遊蕩在深夜寂靜恐怖的墓地,她的目光來回打量着,心裏暗暗地祈禱着自己的母親一定還會現身。
“盧娜…”
一個幽暗的靈魂悄然從空中落了下來。
潘多拉·洛夫古德滿臉擔憂地望着自己的女兒,她知道自己的女兒這幾天會被村子裏的鄰居非議,她甚至想要放棄和灰髮惡魔做的交易。
然而。
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當她的靈魂出現在盧娜面前的時候,就像是打開了惡魔送給自己女兒的禮物盒子,這份禮物看似美麗的背後,隱藏着讓人恐懼的災厄。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
今天將會是最後一個晚上。
然而今晚過後,盧娜遭受的非議會更讓她痛苦!
盧娜撲閃着自己的眼睛看着母親,小聲地說着話:“媽媽,今天需要我做什麼嗎?但是我去叫他們來墓地,可能沒有人會願意來了…”
“……”
這個女兒永遠都是這麼聰明。
即便這個女兒知道結果,卻依舊接受了被母親欺騙的命運。
正是因爲這樣,才讓潘多拉·洛夫古德這個母親更爲痛苦,現在這個母親深深地後悔再次見到自己的女兒了,她在死亡的時候應該讓自己的靈魂湮滅!
亡者終究只是亡者。
死去的人不應該回來!
一旦出現在現世,只會造成更大的痛苦。
一直以來,盧娜在鄰居們眼中一直有些瘋瘋癲癲的;這幾天下來,盧娜一直在用母親的靈魂這種事欺騙鄰居,肯定已經被鄰居們認爲是越來越瘋了…
如果今晚的事再發生的話…
所有人都會認定盧娜這個孩子徹底瘋了吧!
然而。
這個世界上,一些交易是無法中斷的。
墓地不遠處的一棵樹上。
灰髮少年的身體靠在樹幹上,面無表情地仰頭望着天上的月亮:“讓盧娜自己挖開母親的墳墓,把棺材裏的東西全都燒掉…這樣的話,就不會有人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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