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才人長的好,家境也不錯,更重要的是,年紀輕輕的就是秀才了,以後,就是舉人老爺的命。你家丫頭若是嫁了她,肯定是官娘子、夫人,是享福的命。這可是極好的。”孟裏村的姚媒婆自從一坐下,就開始向孟氏推銷陳志東。
姚媒婆今年四十六歲,穿着一身桃紅色的襖裙,頭上挽着個挽月髻,斜插着一支銀釵,臉上塗着一層厚厚的粉。
這邊說着話的時候,臉上的粉時不時地往下落,正好落到她擱在膝蓋上拿着粉色帕子的乾枯細小的手。
她今天是奉了陳秀才的母親廖氏的委託過來替陳秀才說這一門親。
想都不用想,陳家必然是爲了黎春嬌打獵得到的那些銀子,這才託她上門說親。
要不然,憑着陳秀才的才識,就算是城裏的娘子也娶的,何必娶一個村姑?!而且,還是有兄長揹負着污點的力大無窮的村姑?
姚媒婆心裏有些鄙夷,但是爲了那豐厚的謝媒錢,兼之不想得罪陳家,想了想,還是跑了一趟。
孟氏沒有說話,而是在思考着。
姚媒婆一看有戲,立即加大勸說的力度,說:“你想呀,家裏有個秀才也好,再不濟,這寫封信都不用出錢讓別人寫了。更何況 ,陳秀才也不可能一輩子就是秀才。他以後,還是會繼續下場,等他考上了舉人,以後,春嬌那豈不是享福的命?照我說。這門親事那是打着燈籠也是難找呀。遠的不說,就說我們附近這幾條村,有哪一個年輕人比的上陳秀才的?沒有!他們陳家看中春嬌。也是春嬌的福氣喲。若是我有沒有嫁的女兒,我第一個就將女兒嫁給陳秀才,讓我倒貼銀子我也願意。”
可惜了,她的女兒早就嫁了,若是晚嫁一兩年,也許這一門親事就輪不到黎家了。
雖然陳家是爲了銀子,但是也是爲了供陳秀纔讀書。讓陳秀才考舉人。
一想到陳秀才以後當官了,他的夫人以後就是舉人娘子了,姚媒婆剛纔的鄙夷就退去。只留下羨慕。
她當初怎麼將女兒那麼早嫁了?要是沒有嫁,現在,女兒估計就是秀才娘子了。
這般一聽,孟氏真的覺得那陳志東不錯。
他們家全家都供大伯和大侄子去私塾。但是大伯考了那麼多年。到現在還童生,大侄子還沒有下場 ,但是未來的事情有誰知道呢?
大侄子 那麼努力讀書,也不知道會不會像他爹那樣,怎麼考也考不中秀才?
他們家裏省喫儉用就是想要供出一個秀才。
現在,有一個現成的秀才擺到了他們面前。
只是,她心裏還 有疑慮,那個陳秀才的條件那麼好。怎麼會看上她們家的春嬌呢。
雖然她內心覺得這十裏八鄉屬她家春嬌最能幹,但是別人不這樣子認爲呀。
“老嫂子。我這心裏呀,不踏實,這陳秀才的條件那麼好,他家怎麼就看上我家的春嬌呀?”孟氏將自己的疑慮問了出來。
若是貪圖她家的銀子,但是他們家對外說只賺了100兩,再還去斷絕關係所要付的五十兩,還是她相公的醫藥費,也不剩下多少了。陳秀纔想要貪圖銀子,村裏,甚至別的村裏那麼多人家有銀子,也不至於輪到他們家。
可若是不貪圖他們家的銀子,那麼陳秀纔看中他們傢什麼呢?
姚媒婆愣了一下,她沒有想到這麼好的親事擺在孟氏的面前,孟氏沒有立即答應,反而問起對方爲什麼 看上她們家閨女了,這是什麼鬼問題?
不過,做爲一個見多識廣的媒婆,姚媒婆什麼問題沒有被問過?她腦袋立刻快速地轉了轉,說:“陳家就說看中了春嬌的一把力氣還有孝順。陳家的男丁就剩下陳秀才了,陳秀才又要讀書,也沒有那個功夫在地裏忙活,娶個能幹的媳婦回來,也能幫襯一下家裏。這是其一。其二,春嬌那麼孝順,陳秀才的父親早早就往生了,只剩下陳秀才的孃親廖氏,陳秀才曾經說過,他娶媳婦要孝順他娘。看到春嬌那麼勤快和孝順,所以,就託了我過來說這一門親。”
她也不明白陳家爲何看中黎春嬌了。
不過,不外乎這幾樣,她這麼說也沒有錯。
孟氏的眉頭皺了皺,雖說春嬌的力氣非常地大,幹活也是一把手,但是爲人父母的,寧願自己多受一些累,也捨不得自己的子女受累,姚媒婆這麼一說,將她剛纔有些蠢蠢欲動的心給制止了。
她道:“這親事我不能自己做主。我得跟我們當家的商量一下。過幾天再給你一個回覆。”
“應當的。應當的。那我過幾天再過來 。”姚媒婆臉上堆笑地說道。
那麼好的親事,不立即答應反而還要考慮?!這真是傻了不成?
姚媒婆又道:“你們好好商量一下。儘快給我答覆 ,要不然,過了這個村不沒有那個店了。”
孟氏應是。
姚媒婆出了黎家的門,立即 就往陳家走去,告訴廖氏這一個消息。
廖氏也不肯相信,大聲也道:“他們還考慮什麼?有什麼好考慮的?我們家肯要那個黎春嬌,都不知道那黎春嬌的祖宗十八代燒了多少香”?她們家裏還拿喬不成?“
姚媒婆立即道:“畢竟是兒女大事,人家也要好好考慮一下的。”
廖氏還想再說些什麼,不過,見姚媒婆在這裏,還是忍住沒有說。
晚上,黎春嬌他們喫完飯,就聽得廖氏說了這一件事情 。
“娘,我不答應。”黎春嬌一聽,火冒三丈,眉頭都要豎了起來,說道。
看來,她那一頓還是打的不夠重。那個陳志東,居然還敢打她的主意,暗的不成,現在想要來明的。
憑什麼她以爲他提親,她就要答應?門都沒有,一介小人 ,也敢肖想她黎春嬌?
“春嬌,這是爲啥?”黎彥南有些小心地問着。照他看來,這親事比秦家的親事好多了。
春嬌若是嫁給陳秀才,那以後可就是官家娘子了,就是享福的命。
“還能爲什麼 ?那個陳秀才,這纔是一個秀才,就整天騙村裏的小姑娘 !若是中了舉人,那豈不是把整個縣城的小姑娘給騙了?這人不靠譜。”黎春嬌一臉不屑地說道。
就算陳秀纔是一個正人君子,那她也不是不會嫁的。
門不當戶不對,實在不是良配。
“他什麼時候騙村裏的小姑娘了?”孟氏震驚地問着黎春嬌。她在村裏生活那麼久,怎麼不知道這一件事情?
一想到也差點就答應那個姚媒婆,孟氏就嚇了出了一身冷汗。
差點就將自己的女兒給坑了。
“前些日子,我掉了一隻香囊,那個陳秀才撿到了,還給我之後,還對我吟了一首詩,說若是我有事情,將香囊放在他家的門前,他就會過來幫我。連我這樣子的小豆丁那個陳秀才也想騙,可想而知,他在村裏騙了多少女孩子。”黎春嬌將事情顛倒了一下,說道。
反正那個陳秀才也是騙了村裏的姑娘 ,她這麼說也是沒有錯。
“什麼?!”黎文清當即拍着桌子,跳了起來,他的臉色鐵青,眼色微紅,兩手緊握着拳頭,兩隻眼睛盯着黎春嬌,粗着聲音問:“春嬌,那個該死的陳志東居然對你騙過你?!” 彷彿只要黎春嬌一點頭,他就要跑出去跟那個陳志東算賬。
黎春嬌微微搖頭,說:“他是想要騙我,但是我沒有上當。那個陳志東不是好人,孃親,你萬萬不可答應這婚事,要不然,就是將女兒往火炕裏推。”
原本黎春嬌是想掐自己一下,讓自己流點眼淚博點同情的,但是她發現,就算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面對着這些家人,她的眼淚愣是沒能流下來。
“我竟然不知道那個陳志東是這樣子一個人?!枉費我還暗自高興呢。昭兒,你明天就回了那姚媒婆,拒絕這門婚事 。”黎彥南怒道。
他已經害了女兒一次了,不能再害女兒第二次了。
女兒的婚事,他要好好看看,仔細掂量。
“嗯 。幸虧我沒有當場答應,要不然,可害苦春嬌了。”孟氏說道。
“妹妹,你等着,等我考上秀才舉人,到時,我們再慢慢選,選好的嫁。”黎文允也氣憤,但是他現在什麼也做不了,只能這樣子安慰自己的妹妹。
黎春嬌應了。
如此幾日,等那個姚媒婆再次上門的時候,孟氏便委婉地拒絕了這門婚事。
姚媒婆好說歹說,孟氏沒有答應。
姚媒婆只得訕訕而歸。
等姚媒婆將消息傳到陳家,廖氏當場就摔了正喝水的碗。
“這黎家,居然敢拒絕?!我們都不嫌棄他們家了,他們家居然敢嫌棄我們家?!”
陳志東也非常生氣,在他的想法裏,只能他不想娶的女人,沒有不願意嫁給他的女人。黎家此舉,生生地惹怒了他。
黎春嬌,她怎麼敢?!
不過是一個黃毛丫頭罷了,居然膽敢看不起他?!
陳家一家人非常地氣憤,而黎春嬌一家一點也不知道。
等第二日的時候,謠言已經漫天飛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