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廂,許繡憶是跟着蘇錦源一起出來的,但是蘇錦源是跑着的她追不上就走在後頭,走到了半截子忽然看到一道白影閃過,往蘇家三姑孃的房間去,她眉心一皺,鬼使神差的跟了過去。
如今,她站在蘇家三姑孃的房門口,周遭是一片靜寂,只聽到狂風吹動周邊灌木雜草樹葉的沙沙聲,她內心也在狂跳,可是她始終相信世界上是沒有鬼神的,一步步的靠近,她的呼吸急促。
三姑孃的房間門是落了鎖的,窗戶也都是用木板釘死的,顯然裏面應該沒有人,可是她卻敏感的覺得屋子裏就是有東西。
“誰在裏頭?”
她問。
沒有任何動靜。
她拉了拉門鎖,稀里嘩啦的撞擊聲在這寂靜的夜裏格外的響亮,門鎖是溫的。
所以說,有人動過這把鎖。
門落了鎖,屋內或許有人,門鎖是溫的,所以十分顯然,如果真是認爲製造這些鬼魅事件,肯定不止一個人。
這種陰森恐怖密室鬧鬼,一個人絕對不可能做到。
而且白芳是隻鬼的話,爲什麼要往這滿是符咒的地方躲。
“誰在裏面?再不說話我喊人了。”
屋內依舊沒有動靜,許繡憶的心微微的顫動起來,其實有時候人比鬼神更可怕,如果是鬼神她料定自己和白芳往日無仇她也不至於傷害自己,可是如果是人,而且是兩個人。
一個在屋子裏,一個肯定就在周圍。
她心跳的厲害,後脊樑骨一陣陣的發冷,最明智的舉動就是離開,她不再問,而是輕輕的挪了腳步,鞋底劃過地板的沙沙聲,聽着都格外滲人。
四週一片陰森森的,她的呼吸緊的厲害,還有一個人藏在這附近,這附近因爲年久失修常年無人來整頓而灌木叢生,樹蔭茂盛,她的第六感告訴她,這一堆遮天蔽日的陰森灌木林子中,有一雙漆黑的眼睛盯着她。
她冰住呼吸,一隻手放在肚子上,仇人是來尋蘇家老太太的,她何苦賠上自己和孩子的性命。
三步並作兩步離開,待得見到了一簇火光朝她而來,伴隨着呼喊“三奶奶”的聲音,她一顆懸着的心總算稍稍落地,心裏卻打了一個結,一個滿是疑惑的結。
那個人,顯然沒想要傷害她,不然她也走不了。
而那個人明明有十足的理由對她動手,不殺了至少打暈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因爲她這一走,或許就會去找人,她們動作再快,要想安然離開三姑孃的房間或許時間上也並不充裕,甚至十分不充裕,通向三姑娘房子的路就只有這一條,許繡憶只要跑到路上就能見到人,就可以守着路口守株待兔將他們一網打盡。
所以放走許繡憶,是個十分危險甚至是自尋死路的決定。
這些人,到底是誰派來的?
他們弄出那麼多鬼神怪力的事情也嚇壞嚇暈嚇病了蘇家很多丫鬟婆子,所以說他們並非善類,並不顧及別人的感受,爲了嚇死蘇家老太太不惜一切代價,可是偏偏對她這樣仁慈。
難道
腦子裏跳出一個人蘇錦業。
還沒來得及細想,幾個丫鬟已經靠了過來,見她身後是三姑孃的宅子,一個個都面色發白:“三奶奶,你這是怎麼了三奶奶?”
“沒事,沒事,遇見鬼打牆了,走迷路了,還好見到你們。”
這一刻,許繡憶不知道自己爲何要撒謊,她只消說一句你們快進去,裝神弄鬼的人就在裏面呢,那那幾個裝神弄鬼的也就完了,可是她的潛意識卻讓她撒了黃。
對那個院子,大家是退避三舍諱莫如深的,如今一聽許繡憶這麼說,更是惶恐,慌不迭道:“三奶奶,我們趕緊回去吧,三爺都等急了。”
“恩。”許繡憶裝作害怕的樣子,步履匆匆的和大家一起離開了蘇三姑孃的宅院,卻在轉彎的時候,目光不禁往那個方向看去,不要真是蘇錦業,這樣報復的手段,實在不是上上乘的選擇。
許繡憶遭遇了鬼打牆,走迷路到了蘇三姑娘院門口的事情很快傳開,更加的證實了蘇家有鬼,因爲已經無數個人親眼撞見過,如今連她們三奶奶也遇見了。
蘇錦源聽聞,臉色都變了,奈何蘇家老太太抱着他胳膊緊,他纔不得上去抱許繡憶一下給她安慰。
不過看她的臉色倒是還好,蘇錦源知道,如今的許繡憶,膽子在女子裏算是大的,不過看她沉靜不言語的模樣,他又怕她嚇壞了。
好容易熬到了天亮,蘇家老太太死活不願意待在家裏,讓蘇錦源把她送近處一個庵堂去修行幾日。
蘇錦源也覺得宅子有些陰沉晦暗,若是長此以往受到驚嚇,保不齊蘇家老太太就撐不住了,於是和蘇錦鬱一合計,打算將蘇家老太太先送到城內一座庵堂住幾日。
蘇家老太太病病歪歪的被抬去庵堂避難的事情,一個上午就傳遍了整個京城,許繡憶往城南菜市場去是時候,路上人看她的眼光都有些異樣,一些人還對她避讓三舍,好像她身上染了莫大的晦氣似的。
她沒在意,腦子裏想的是昨天晚上的事情。
除了蘇錦業,她想不到別人,蘇錦業不忍傷害她,又想復仇,所以昨天晚上纔會仁慈放過她。
至於這院子別的人,從來也沒對蘇錦業好過,以前他還是大爺的時候,連老太太身邊丫鬟都可以排遣他幾句,他對這座宅邸最這裏的人沒有好感也是正常的。
這樣想,這也是成立的。
無論如何,這件事她暫且壓在心裏,她今日出來,是爲了雪姑孃的事情。
在城南問了很久,才問到了蘇蔣氏說的那個四嬸。
尋到了四嬸的家裏面,四嬸見到是大戶家的三奶奶,受寵若驚,忙着張羅茶水糕點,可是寒磣人家的,能拿出個什麼,半晌也只拿了一杯淡茶一點自己做到小蘿蔔糕。
“三奶奶,你不要嫌棄,我們窮人家,拿不出好東西招待您。”
許繡憶微微一笑,態度很是平易近人:“四嬸,你家四姐兒呢?”
“這是要折壽了,三奶奶你怎麼叫我四嬸啊,你叫我桃花就行了,我家四姐兒在,我去給你找來,大概是去河埠頭洗衣服了。”
說完匆匆出去,不多會兒回來了,帶着一個十七八的女子進來,皮膚黑黑的,袖子挽着,看上去很能幹的樣子,樣子生的也忠厚老實,不像是會說話挑撥離間的模樣。
“三奶奶。”
四姐兒是在大戶做過的,規矩很有,許繡憶讓她坐下,對她娘道:“四嬸我要同四姐兒說會兒話,可以嗎?”
四嬸忙道:“怎麼不可以,我豆腐坊那還有事,那死妞兒,你伺候着三奶奶,好好伺候,不然回頭我扒你皮。”
說完又笑嘻嘻的看着許繡憶:“三奶奶你喫那蘿蔔糕吧,自己家裏做的,味道還是很好的。”
“恩,銀玉。”
許繡憶使了個顏色,銀玉送了一錠碎銀子過去,那四嬸感恩戴德笑嘻嘻的出去了。許繡憶讓銀玉把門關上,在門口守着,看着面前有些微微侷促的小姑娘,笑容很溫和。
“你爲什麼被趕了出來?是做錯了什麼事嗎?”
四姐兒臉色一紅:“我把袁姨娘一個衣裳上的繡花洗破了,她就不要我做了,辭了我。”
她說話總是臉紅紅很靦腆又拘謹的樣子,看着也是很老實的孩子,許繡憶掂量着她的話,應該還是有可信度的。
於是道:“麗姑孃的事情,你是對袁姨娘懷了恨意故意挑撥你家正房奶奶的,還是真有那麼回事?”
她抬起頭,忙搖頭:“我本來就要說的,和袁姨娘趕我走沒有關係,我就是對不起自己的良心,我看我家奶奶那樣子了,覺得有些事情可能讓她知道的好一點,麗姑娘是個好姑娘,死的冤枉了多可惜。”
“冤枉?”
四姐兒面色又一紅,垂下腦袋看着自己的腳尖。
許繡憶看着她,語氣不算重,卻也不輕:“你把實話給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個冤枉法,你知道我們蘇家最近鬧鬼,人死了若是冤屈散步了,就會回來找生前那些人,你總不希望麗姑娘回來找你吧。”
她果然被嚇到,忙道:“又不是我推的麗姑娘。”
她果然,看到了什麼,而且還沒和蘇蔣氏說。
“是誰推的?”
許繡憶的語氣嚴厲起來,她臉色滿是爲難,又有點害怕,小心翼翼抬頭看許繡憶:“袁姨娘要知道我看見了,會挖了我眼珠子的,她很兇的。”
“她沒這個膽子,她也不知道我來找你,你只管說。”
她這才壓着聲音開口:“是陽少爺推的。”
袁師師的兒子,許繡憶知道叫個蘇陽明,許繡憶聞言神色微怔,果然蘇蔣氏說的沒錯,麗姑娘不是自己掉下去的,麗姑孃的死亡現場是可以刻意僞造過的。
“你看到了什麼,都說出來。”
“我就看到了陽小爺和麗姑娘吵嘴了,然後袁姨娘過來打了麗姑娘一個耳刮子,麗姑娘哭着哭着,不知道袁姨娘說了什麼,我離的遠聽不見,我就看到袁姨娘走了,麗姑娘忽然走到荷花池邊上去折荷花,陽爺過來用力的推了一把麗姑娘就掉了下去。”
孩子好好的忽然去折荷花,袁師師果然在麗姑娘落水死亡前夕出現過。
“你爲何不去找人。”
“我以爲袁姨娘會找。”
“難道麗姑娘落水後她又返回來過?”
“恩,她看了會兒抱着陽小爺走了,我以爲是去找人,我還回房去拿繩子了,希望一會人能用得上,結果後來我再跑出去,麗姑娘被撈起來了,人已經死了。”
你袁師師,竟然如此可惡,見死不救。
當時如果她能夠找人來救,或許麗姑娘就不會死了。
也或許,她一心就要至麗英於死地。
好歹毒的女人,無論是見死不救還是故意要至蘇麗英於死地,這女人的心腸,都是蛇蠍無比了。
許繡憶放在桌上的拳頭捏的緊,看着四姐兒:“你把這些話爛在肚子裏,我讓你說你再說,不然小心招來殺身之禍。”
那樣歹毒的女人,保不齊她知道有人目擊了當日的事情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許繡憶不是嚇唬四姐兒。
四姐兒忙時點頭如搗蒜:“我連我娘都沒說,我娘嘴巴大會亂說,可是三奶奶,你來我這,我娘可能早就出去一頓炫耀了,你還給了她錢,如果讓袁姨娘知道了查起來,我可怎麼辦啊?”
“你只管放心,我回頭再多去走幾家就行,讓人以爲是我蘇家最近鬧鬼丫鬟跑光了我親自出來選丫鬟,你不是一直都是在大戶家做丫鬟的嗎,沒人會起疑。”
這點算盤許繡憶會沒有。
四姐兒這才安心,送了許繡憶到門口的時候,還故意拔高了聲音道:“多謝三奶奶厚愛,可是你家裏那樣,我不敢去。”
周邊幾個街坊都聽的清楚,許繡憶一笑,聰明的丫頭,人也老實,而且心思不沉,又能守得住祕密,倒是個好丫頭。
她配合:“我親自上門請你,你還不願意,給臉不要臉,銀玉,去下一家,我就不信我出得起銀錢,我還請不動丫頭。”
說完,帶着銀玉離開。
一路上銀玉還傻乎乎的問:“奶奶你來找她當丫鬟嗎?奶奶她膽子可真不小,你簽字上門還敢拒絕你。”
許繡憶只是輕笑一聲:“再去幾家吧。”
一個下午,走了十來戶人家,當然之後幾家做做樣子的,她把工錢壓的很低,哪個願意去拿鬧鬼的蘇家拿低工錢做事,所以都被拒絕了。
結果她纔回府,蘇錦源就迎上來,消息十分之靈通道:“請丫頭這種事,你怎麼自己做啊。”
對蘇錦源,不需要隱瞞,她支開了銀玉,低聲道:“我是怕那袁師師殺人滅口,使了個障眼法,我真有這麼閒親自去找丫頭嗎?”
“殺人滅口,怎麼說?”
許繡憶於是把四姐兒對她說的和盤悉數都和蘇錦源說了一遍,蘇錦源直聽眼裏頭冒了火,身側的拳頭卡擦作響。
許繡憶知道他定然會如此義憤填膺,委實是那袁師師太過殘忍,她兒子殺了人 ,她見死不救,這母子配合的天衣無縫,活生生要了麗姑孃的性命的。
“我要去報官。”
蘇錦源站了起來,許繡憶卻拉住了她:“報官頂什麼用,但是除了四姐兒沒有一個證人,若是袁師師反過來咬一口說是我們爲了對付她們找了個托兒,買通了四姐兒,我們反倒被倒打一耙。”
許繡憶說對,麗姑娘死了也有一段日子了,所有人都知道麗姑娘是溺水身亡的,如今再翻案說是被人謀害的,誰會相信。
況且那荷花池邊上的鬆動石頭,現在恐怕也早就裝了回去,現場完全被破壞,根本尋不到半點證據。
這就是許繡憶讓四姐兒暫時把這爛在肚子裏的緣故。
“那我們難道就這樣放過她,還有二哥,他到底是不是人,麗丫頭是他的女兒啊。”
蘇錦源痛心疾首,許繡憶感同身受。
“在他眼裏,如今恐怕只剩下他那個寶貝兒子了,我敢保證,就算是袁師師害死了雪英,他知道後照樣會掩飾過去。”
“二哥如此,着實叫人心寒,要是讓二嫂知道了真相,只怕要和他拼命。”
“所以先別說,二嫂如今情緒本來就不穩了,如果真鬧出了人命,白白拼上二嫂的性命,爲了那種賤人,何苦呢。”
蘇錦源想着許繡憶的話十分的有道理,於是勉強將那口怨氣壓下來,道:“那我們接下來要如何?”
“這個我有法子,我們家不是鬧鬼嗎?就讓這鬼也到袁師師面前是鬧一鬧,鬧到她自己親口承認,到時候再將她繩之於法。”
“如此可以嗎?會不會真的引了白芳過去。”
“你只管安心,如果真把白芳引了過去,不也很好,我們家已是鬧的精疲力竭了,也該去鬧鬧她們家了。”
蘇錦源一笑:“你總是有這麼多的點子和想法,倒是常常讓我自愧不如。”
他說的是真話,如今的許繡憶,不再是被他冷落了多半年那個墨守陳規無趣乏味又只會繡花彈琴的女人了,她聰明,精幹,穩重,美麗,成熟,身上處處透着讓他迷醉的氣息。
她以前若是一朵包在樹葉子裏的花骨朵,如今就是含苞盛放的牡丹花,芬芳撲鼻,美麗妖嬈,可惜以前隨意就可以摘取,如今他連觸碰都要小心翼翼。
他遵守着對她的承諾,他願意從朋友做起,他只但願這不要是個太漫長的過程。
題外話
又是11000,又補上了1000,還差你們6000,我會繼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