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小臉一沉,道:“那妹妹來得正是時候,今天就給別院的下人立立規矩。”見喬嫣有些躊躇,又道,“姐姐放心,就算是洛揚哥哥在這裏,我懲戒下人也是應當應分的。”
洛揚哥哥?喬嫣對這稱呼有點意外,芳菲這樣稱呼,說明他在她面前甚是可親,那情形,還真是想象不出。又想到自己終歸是客居在此,說話難免底氣不足,就笑着接受了芳菲的好意。
行至花廳門口,喬嫣本已消減的火氣就又燃燒起來——倩雪被一名小丫鬟強行按着跪在地上,站在她面前的人正一下一下掌摑她已經腫脹的面頰,再回身看看站在門外裝聾作啞的下人們,就更加怒火中燒,若非蝶衣好心前去告知,倩雪還不知要被打成什麼樣子。
“蓮翹姑娘。”喬嫣邊說邊走到蓮翹近前,“我的丫鬟不懂事,你受累了。”
蓮翹和那名小丫鬟顯然沒想到喬嫣的到來,再看到喬嫣身後的芳菲就更加意外,一時間愣在了原地。
“小姐……”倩雪嗚咽着跪坐在地上。
喬嫣抬手就給了蓮翹一掌,“疼麼?”反手又是第二掌,“好受麼?”第三章緊隨而至,“委屈麼?”
喬嫣把所有的怒火都凝聚在了手上,等她住手,蓮翹的嘴角已經溢出了鮮血。
芳菲則聲色俱厲地吩咐隨行的丫鬟:“去找個人牙子,打發了她!狗仗人勢的東西,留她何用?”
那名小丫鬟聞言,立時面白如紙,身子瑟瑟發抖,連話都說不出來。被人拖走的時候,才發出了幾聲淒厲的求饒聲,隨後,就被人用帕子塞住了嘴。
喬嫣和芳菲對望一眼,眼底的訝然逐漸變成了找到同類的認同。
蓮翹哪裏經過這種陣仗,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芳菲審視着蓮翹,“說來聽聽,究竟是爲了什麼天大的事情?”
宣泄了怒火,接下來就要理智地弄清緣由審時度勢了。喬嫣暗自點點頭,對芳菲又多了幾分讚許。
蓮翹垂着頭,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奴婢冒犯蓮翹姑娘實屬不該,只是這錦盒中的玉鐲是皇後孃娘賞賜的,如今摔成了兩截,是殺頭之罪。奴婢驚慌之下,心思紊亂,就有了越矩的言行。”
喬嫣和芳菲聽了,都陷入了沉默。這件事,太棘手。
“這是怎麼回事?”
風洛揚冰冷的語聲在背後響起,芳菲被嚇得輕呼一聲,猛地轉過身去。
看來必須要習慣他這種出現方式了,喬嫣想。
“三爺……”蓮翹深情而悽楚地看着風洛揚,晶瑩的淚珠一顆顆滑落到腮邊,頗有梨花帶雨之姿。
喬嫣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倩雪身邊,伸手按在她的肩頭。此刻的蓮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再加上嘴角沒有擦拭的血跡,恐怕沒有幾個男子能夠漠視。她懷疑風洛揚會顛倒黑白。
風洛揚走到衆人面前,俯身,探出手,從地上的錦盒中取出摔成兩截的玉鐲。
他直接找到了問題的關鍵,喬嫣的心卻更加緊張,因爲蓮翹又抽泣着說了一遍事情的經過,卻已不是之前的言辭,將責任推到了蓮翹身上。
風洛揚把玩着玉鐲,脣邊忽然逸出一抹笑容,之後忽然鬆了手,玉鐲就化作了殘渣碎片。
衆人愕然。
風洛揚道:“壞了規矩懲戒就是,你二人下去,各領六十笞杖。”
六十笞杖,對於一個弱女子,不死也要丟掉半條命。
“三爺……”蓮翹囈語着,滿臉的不置信。
“六十太少?”風洛揚問道,語聲很是柔和,甚而,脣邊還掛着笑容。
蓮翹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風洛揚又看了看倩雪。
“奴婢謝三爺不殺之恩。”倩雪伏下身去磕頭謝恩,站起身來要走,被喬嫣死死地抓住了手腕,“小姐。”她對喬嫣使了個眼色。
喬嫣將倩雪抓得更緊,眼睛卻看着風洛揚,“三爺只聽一面之詞麼?玉鐲既然是要交給我,蓮翹爲何要在中途逗留?也請三爺告訴我,倩雪錯在哪裏?”
“洛揚哥哥,姐姐說得沒錯。”芳菲扯着風洛揚的衣袖撒嬌,“你就饒了倩雪吧,好不好?”
風洛揚拍拍芳菲的後背,道:“既有了爭執,便是雙方意氣用事所致,各有過錯。”說着瞥了喬嫣一眼,“若再拖延時辰,殺。”
“洛揚哥哥!”芳菲被那個殺字嚇得周身一震。
“我不能管你的家事麼?”風洛揚的語聲忽然變得冷漠無情。
芳菲鬆開了手,賭氣道:“這槿川的臣民皆是王爺的,王爺自然能管。哪日一個不高興,儘管連芳菲的性命都拿去。”
“王爺。”喬嫣放開倩雪,緩步走到風洛揚面前,慢慢地跪在他面前,“您貴爲王爺,事事都講一個規矩。喬嫣只是一介女流,只講一個信字——倩雪於我有恩,我曾對她許諾,誰要傷她,先傷我,不管我日後落得什麼下場,都會盡全力善待她,給她一份安穩的生活。請王爺成全喬嫣。”說罷,俯身叩頭。
“小姐……”倩雪撲到喬嫣身邊,哽嚥着道:“倩雪不怕,您不要這樣。”
芳菲也隨着跪在風洛揚腳下,喃喃地道:“洛揚哥哥,洛揚哥哥……”
“一個丫鬟犯錯,兩位小姐求情。”風洛揚沉吟了片刻,“倩雪,你服侍芳菲下去吧。”
倩雪卻固執地跪在原地,芳菲見狀,起身拉她起來,道:“洛揚哥哥和姐姐有話說,我們出去等。”
倩雪這才抹着淚,隨芳菲退了出去。
風洛揚記得,這是喬嫣第一次對她行跪拜之禮,也是第一次出聲求人,在此之前,她只是把他當做一個陌路人。伸手扶起她窈窕的身軀,看到她如常平靜的神色,他問道:“不怕我叫你代爲受過?”
喬嫣盈盈一笑,道:“不怕。相反,我會感激不盡。”
“爲何如此袒護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