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你可回來了大將軍府派人送了帖子,說是明兒個請你過府賞花。”年歲較小的大丫鬟弄雲解下秦易身上的披風,笑盈盈的說道。“賞花?大將軍府裏可沒幾叢花木。”秦易微微一笑,有若清風拂月一般。“帖子上倒是寫了,少將軍聽聞着大公子曾言瓊花世間少見,這次尋着了幾株與瓊花相似的奇花,請着大公子過府賞花論棋。”弄雲笑言道。“那倒是我有眼福了,也虧得他還記得。”秦易靠着軟塌上,無精打采的笑道。“少將軍自幼便和大公子相好,自然不能和尋常人相比。”弄雲一邊笑答道,一邊服侍着秦易更衣,眼看着秦易越發沒了精神,便小心的回道,“公子可是倦了?”秦易點點頭,在丫鬟的服侍下解衣沐浴,然後便是一夜無話。
大將軍府倒沒像一般的權貴府第佔地寬廣,建築奢華。大將軍的稱號原就是當今聖上御封的,雖然掛着大將軍府的匾額,其實和一個普通的官吏府邸彷彿。這大將軍府里長年累月也沒幾個主人在家,大將軍身居要職,整日以軍營爲家;兩個少將軍,一個遠在塞北,一個掛了個閒職,整日也難尋蹤跡。秦易雖不常來這府中,但府裏的僕從婢女倒認得這個中瞭解元的侄少爺,急急的將秦易迎了進去。
“今兒終算是將你請來了,素日裏不知盼了多少回,也不見你來走動走動,這得了奇花異卉的帖子昨兒送去,今兒你便來了。看來我這表兄的面子還比不上那些花花草草。”只見得一位風神俊朗的翩翩公子,笑着說道。但見他穿着一身月白色官繡長袍,腰間束着一條珍珠琉璃白玉帶,更添了幾分儒雅之氣。“若是我日日上門來,怕是瑛表兄又要嫌我來的太勤快了。”秦易狡黠地笑道,見着眼前之人哭笑不得的摸樣,這才問道,“不是說尋了什麼仙花異草,讓我來瞧瞧,難道捨不得我賞玩不成。”“哪裏會捨不得,我早讓人備好了酒菜,一邊賞花一邊飲樂,豈不快哉。”說着,這俊美無疇的翩翩佳公子便引着秦易朝着園子裏走去。
這將軍府裏的花園佔地倒不大,佈置卻還不錯,依着幾處山石,又引了幾處活水,倒有幾分江南水鄉的意境。賞過了如雪如雲的奇花,聽着清倌歌伎的彈唱,酒過三巡,秦易微微有幾分醉意,屏退左右,這少將軍方纔開了口,“易哥兒,父親差人送了信來,說是再過幾月,就要班師還朝了,你也有了舉人的功名,難不成還守在那府裏不成。”話還未落,秦易已斂了笑顏,正言道:“二哥哥,你是不是喝醉了,我既姓秦自然是秦家的子孫,不呆在自家府裏,難不成搬到這將軍府來與表兄同住不成?”說着,笑了起來。“你呀,平白生了琉璃心肝,看得再透徹,卻是放不下。”見着秦易這麼一說,少將軍只好佯作不喜,“你若肯搬來便好了,我素日一個人習劍射藝,總覺乏味,有你來陪着倒少了寂寞。”“表哥說笑了,到底今日喚我來有何事,總不會真爲了賞玩這奇花吧?”秦易笑言道。“父親不久便要班師還朝,總歸你的功勞不少,不至於真的什麼也不要吧?”少將軍正言問道。“我只是一個小舉人,有什麼功勞,總不能讓人說舅舅無功請賞吧?”秦易狡黠笑道,已是醉態十足。“你呀…”少將軍方要再說什麼,但見着秦易頰染霞暈,一雙俊眸更是有淚光點點,竟是真真醉了。他也不好再說下去,喚來了幾個侍女,服侍着秦易去歇息了。
中午喫酒醉了,待到傍晚,秦易才帶着小廝僕從回了靖平侯府。回了自己的院子,秦易尚有幾分宿醉,佩玉服侍着他換下衣衫,脫了鞋襪,又喚了幾個小丫環去打水,讓小廚房送醒酒湯來。秦易躺在榻上,迷迷糊糊的睡着,突然聽着弄雲和什麼人說話的聲音,起先不覺,但聲音越發嘈雜,勉力睜開眼,低聲問道:“怎麼這麼吵?”佩玉見着秦易清醒了一些,忙捧了醒酒湯,上前伺候着秦易進了湯,方答道,“沒什麼?不過是上次公子讓人給文哥兒送去的東西,讓幾個不長眼的婆子給拿去當了,二太太讓人來問問,我讓弄雲陪着去了。”“雖說不過是幾樣玩物,但放在外面倒也能值個百十金子。”秦易漫不在意的笑了笑。“可不是,那當鋪的掌櫃亦如是說,雖然咱們府裏的下人素來體面,但象是如此海外來的珍品,宮裏尚不多見,怎麼會賞給幾個婆子,所以讓人通知了府裏管事的,聽琥珀姐姐說,二太太這回可真真是惱了,稟了老太君和夫人,索性連着平日裏那些不規矩的人一起都給發賣了,有幾個仗着自己是家生的老奴,素日拿喬作勢的,都一家子一起給打發到莊子上去了。”攬月一邊笑言,一邊從小丫環端進來的雕花銀盆裏,擰了帕子起來,服侍着秦易清洗。
佩玉吩咐了幾個小丫環幾句,有讓人撤了湯,方言道:“先前太太派人來請公子,說是顧姨太太一家子設宴,可是公子去了將軍府尚未回來,奴婢便做主回了太太。”“去櫃子裏取幾樣南洋的東西,明兒讓人給姨太太一家送去,帖子你看着回吧。”秦易神色倦怠,思忖片刻,淡淡道。“公子,該用膳了。”攬月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讓人去傳膳吧,眼看這夜裏越發寒氣重,文哥兒那兒又只有幾個丫頭婆子,待會去小倉庫裏取幾匣子銀絲炭,讓守夜的婆子給文哥兒和幾位姑娘送去。前兒個我記着北邊讓人送來不少那個進貢的彩錦雲毯,順便尋了出來,那個毯子最是保暖不過,明兒記着給文哥兒他們送去。”秦易吩咐了下去,佩玉一一應了,吩咐丫頭下去傳膳不提。
宿醉未解,這一夢睡得極爲香甜,待到秦易醒來已是日已近午,竟是連早膳也錯過了。陽光灑在屋內,平白的添了幾分明媚,見着秦易醒來,屋裏的丫鬟們忙着上前伺候着他更衣洗漱,待到一切忙完。佩玉又端了一小碗蓮子羹,讓秦易暖暖胃。
秦易剛收拾整齊,便有個小丫頭在門外稟道:“文哥兒來了。”秦易正在用羹,只朝佩玉點了點頭,佩玉方掀簾出去了。不一會,一個七八歲大小的稚氣孩童便隨着佩玉進了屋,規規矩矩的行禮道:“見過大哥。”“過來坐吧。”秦易笑着讓了讓位置,“我聽着丹青說,這幾日學堂裏的老先生誇你的文章寫的好,想是上進了。”“大哥……”文哥兒欲言又止。秦易見他神色不好,便笑着對屋裏的丫鬟們道:“你們都下去吧?”又轉而對佩玉說,“今兒中午,我留文兒和我一道用膳,你吩咐廚房多做幾道文兒喜歡的菜餚。”丫鬟們一一應了,行過禮後,皆退出了屋子。
秦易這才低聲問道:“到底怎麼了?給哥哥說說講。”“哥哥,你能不能別再送東西給我了。前兒個你送我的玩意被王嬤嬤她們拿去當了,二太太雖然幫着找了回來。但是他們都說,我不配用這麼好的東西……”說着,文哥兒的眼睛便有些紅了,聲音越發低了.“你呀…”秦易將文哥兒摟在懷裏,溫柔地勸慰道:“那是下人們胡亂嚼舌,你是這侯府的少爺,誰再胡言亂語,直接讓人打發就是.沒來由自個兒生悶氣.”說着,秦易又笑道,“二太太不是要打發人出去嗎?想必你身邊也不剩幾個人,明兒個讓管事的再領幾個聽話懂事的人進來,讓你選選如何?”“可如此又要給哥哥添麻煩了。”文哥兒帶着幾分靦腆,甚爲小心的說。“瞧你,一個小人兒裝什麼老成?”秦易笑了起來,對門外道:“門外是誰候着,竟是連茶也忘了伺候?”
“公子這話可冤枉了,怎麼能少了公子的茶呢?”依竹捧着個雕花描金匣子進了屋來,今兒個她換了一身秋青色細摺裙,桃紅色上襦,裙襬上繡着幾許蘭花,外罩了件水綠色繡花背心,倒襯出幾分嫺靜來。說笑間,一個眉目尚幼的小丫鬟奉上了茶和點心,又徐徐出去了。“公子可是巧了,你吩咐我讓針線上的人做的東西,也不知合不合意,便取了幾樣過來讓你看看。”依竹嫣然一笑道。放下匣子,輕輕打開,取了幾樣衣襪讓秦易看看。秦易笑道:“文兒,眼看就要入秋,我新得幾樣精巧的布料,讓針線下人給你們一人做幾身衣裳,你且看看如不如意?”“哥哥給的自然都是好的。”文哥兒看了一眼,只笑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