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太笑了一下, 只說道:“老太太的意思是, 大公子雖避出去了,可也是一時權宜之計,少了府裏的雜事煩擾, 大公子也能專心溫書備考。身邊侍候的人,大公子若用慣了, 一併帶出去也無事,老太太還怕那些下人生事, 便讓我連着身契一併交給大公子, 到時候該打該賣,也不用我兩頭跑。”說了這些話,又有些遲疑的笑說道:“至於避到何處, 府裏在京裏的別院, 大公子喜歡哪處庭院,看中哪兒清淨, 若是還有什麼不如意的, 說與我聽,我自是想法子便是。”
秦易心下不禁冷笑,侯府在京城裏的別院不過就那麼幾處,不是年久失修,便是荒蕪人氣, 還不論着,這些別院如何的方寸狹窄,說是別院, 還不若一般富戶的宅子寬敞。只是秦易費心謀劃一番,爲的便是離府別居,倒也不在意出去住的宅子如何,只要能遠離這府裏的紛紛擾擾,便已是心滿意足了。
想到此處,秦易笑說道:“既是這樣,我瞧着城南的那處賞雪齋,倒合了我的心意,那兒清淨不說,有什麼事兒,要捎個信兒回來,倒也方便着。”二太太聽了,也勉強笑了一笑,只是又勸道:“賞雪齋那地方雖清淨,可是地方卻小了點兒,大公子要不要另選個寬敞點的地方。”
秦易只微微一笑,且說道:“我覺着還好,地方雖小了些,但也有兩進的院子,正房廂房花園什麼的也齊全,算起來,房子的大小倒和我院子的差不離,只是花園池塘要小一些罷了。說來,我便是搬出去了,平日也只是溫書備考,也沒什麼心思去逛園子玩,景緻再好,園子再大,也只是空着罷。”
聽了秦易這話,二太太也不好再勸,只又笑說道:“既然大公子已是選定了,待會我便命人去收拾點綴一番,瞧瞧有什麼要添置的,待一切都齊全了,大公子再搬過去罷。”
這廂兒老太太和夫人說着閒話兒,正巧着彩雲進了屋來,老太太忙問:“賢哥兒的病可好些了?”
彩雲笑了笑,只回道:“還是咳嗽着,沒精打采的樣兒,看着便叫人可憐。我問了問屋裏的大丫鬟,才知道賢哥兒自打病了之後,也不大進東西,丫鬟婆子哄了半天,也不過進半碗湯羹。”
話一說出來,可把老太太心疼的了不得,只說道:“服侍賢哥兒的丫鬟是哪幾個,怎麼也不稟一聲?”
夫人聽了,忙說道:“這事我也知道,只是賢哥兒只是受了些許風寒,一時半會胃口不開也是有的,不過養上三五日便好,何必再讓老太太操心擔驚着。”
老太太眼神一頓,只笑了笑,看着夫人道:“你的心思我清楚,無非是怕我這把老骨頭經不住。”
忙又吩咐彩雲道:“你且命人去問一聲,賢哥兒有什麼想喫的,再吩咐廚房裏緊着給他做了去。”彩雲忙領了命又出去了。
老太太見彩雲出去了,又對夫人說道:“易哥兒避出去這事,雖說是衝撞了,但我也存了分心思。且不論相沖不相沖,咱們府裏最近都不太平,眼瞅着明年開春便是春闈,府裏又吵鬧不休的,易哥兒再是個勤學向上的,也得分了心去,倒不如讓他搬出去,清清淨淨的溫書備考,也省的分了心去。”
夫人聽得老太太此言,忙說道:“我倒沒想到此處,還是老太太思慮周全。”
老太太聞言笑了笑,只吩咐道:“外頭不比家裏,易哥兒這出去一避便是三五個月,雖說他素來穩重,可到底也沒離過家,你讓素丫頭多照看着點,莫出了什麼翻天鬧海的事兒來。”
微風拂香,秦易才進了二門,便聞得一陣隱隱約約的香氣,淡而綿長,略有幾分熟悉的感覺,卻想不出由來,只一邊尋思着,一邊沿着穿山遊廊,往房裏走去。才進了屋前,便見着小丫環們穿梭如織,這個抱着一個枕頭,那個搬着一牀棉被,來來往往好不熱鬧。
待得進了屋去,卻見着依竹和佩玉兩人,正忙着打包袱,裝箱子。秦易笑了笑,只說道:“房子都還沒整理好,你們倒收拾起行李來了,可是等不得了。”
佩玉聞言,是一頭霧水,只嫣然笑道:“公子說的是什麼話兒,什麼等得等不得的,我們只不過是收拾被褥,明兒還要把大毛衣裳也翻出來曬曬,省的黴壞了去。”
“這還是公子吩咐的事兒,怎麼又說到什麼收拾行李去了?”依竹笑着問了一句,依舊低着頭,折着被褥。
秦易微微一笑,淡淡說道:“最近府裏諸事繁雜,日日不得消停,老太太有心讓我去別院住一段時日,也好靜心溫書備考。”
聽得秦易這話,佩玉心下一驚,忙問道:“要住多久,可還有什麼要預備的?”秦易尋思了一會,只笑道:“這我也說不準,指不定要住到明年春闈去,端看府裏的情況罷。”
又笑着對佩玉道:“說起來,既是要出去,也不指要住多久,你且去問問這院裏服侍的人,若有願意跟去的,便記了名兒,讓二奶奶送了身契來。若不願意的,便留在府裏,另尋主意便是。”
佩玉聞言,也只一笑,且說道:“我算着府裏的家生子,除去幾個頭面管事,想來大多是留不下的。其他的,大多都是外頭送來的,便是不說身契,也該是公子去那他們也跟着去那兒。只是這麼一算,若出去了,使喚的人實在少了些,針線上漿洗上的活兒,怕是都沒人做,還得另外再買人去。”
依竹聽了,也柳眉微皺,只說道:“說起針線上的事,我手下那幾個小丫鬟都是家生子兒,想來也不肯離府的,這裁衣製鞋的還得再尋幾個人纔是。”
秦易笑了一下,又說道:“說來我出去,也只爲讀書備考,自是用不着那麼侍候的人去,便是那些旁人送來的,你們也問上一問,不願意跟着出去便罷了,若真少了人手,到時候再買幾個便是。”
也不知老太太是如何與侯爺分說,秦易出府一事,侯爺竟是毫無反應,二太太也是難得的雷厲風行,不過兩日工夫都便把那賞雪齋收拾一新,只等着秦易入住了。
卻說靜松院這邊,滿院子的丫鬟婆子自打聽着秦易要搬出府去,可是慌了心神了,找關係的找關係,找門路的找門路,生怕着跟着秦易出了府去。佩玉問着了,也只是回一句:“府裏怎麼說,小的便怎麼聽?”
聽那口氣也知不願離了侯府去,畢竟秦易這一出去,說是潛心備考,爲着明年的春闈用功,也不過出去暫住個三五個月的。可這往後的事兒,誰能說的準去,萬一這大公子沒考上,又沒臉回府,可不又得在外面呆個三年。便是考上了,當了官兒,正兒八經的分府出去,可也不抵過侯府家奴一半兒風光。
還有那些自持體面的,還沒等佩玉問,便自顧自的找到了佩玉說:“公子和姑娘都出去了,我留着替公子看屋子罷。”林林總總,形形路路,便是佩玉這個好性兒的,也被氣得不輕。
待問清楚了,願意跟着秦易出去的,除去幾個日常服侍的丫鬟小廝,便只剩下秦易母親的幾個陪房,並着幾戶在府裏混不出頭的家生子兒。細細算來,總共也才三十來個人,便是秦易身邊的二等丫鬟,也只兩個願意跟了去。秦易也不勉強,反正他心裏早已是盤算好了,府裏的家生子兒,親戚連親戚,同姓都是一家,若真都帶了去,他倒還真和在府裏沒兩樣了,那又何必再出去。
這日清晨,晨光初熙,城南的賞雪齋門口,便停滿了馬車,放滿了箱籠。丹青水墨使喚着僕役輕手輕腳的搬了箱籠進去,攬月四人在內院帶着丫鬟婆子整理箱籠,佈置陳設。秦易站在門口,看着這賞雪齋的環境,見着一林柳樹,半繞着宅子,門前一條青石大路,隱在林中,出了林子,便有一橋,過了橋前行幾步,再轉一彎出去,便是城南的大道,道路兩旁自是坊市商鋪,說來卻是鬧中取靜,匠心頗巧。
秦易進了門,卻見着過了影壁,便是一處花園,假山參差,玲瓏剔透,池水游魚,處處花竹,亭榭濃蔭。再往前行,便見着一帶雕樑,卻是外間起居之所,再往西邊的月洞門一行,卻又是一處花園,精緻小巧,流水荷香,原來是內花園,秦易細遊了一遭,再算算房間,兩進的宅子,五間正房,兩邊東西廂房,還有耳房,加上後罩房,倒座房,屋子倒也不算少了,只是這些屋子雖日常也有人料理着,畢竟久不住人,難免有些青綠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