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華平夫婦在周志揚出院第二天就收拾包袱回春林鎮了,這邊有周華寧在身邊照應着,他們也不多擔心。
晚上,四月照舊霸着個位子看她的動漫,周志揚坐在沙發的一角,兩眼無神的看着窗外愣神,而周冉則抱着檯筆記本噼裏啪啦的打字,手指不斷在鍵盤上敲擊着。
兩人離得不遠,但是誰不沒有開口聊什麼,最後還是四月先忍不住了,看完動漫就樂顛顛的去廚房找周華寧要飯後甜點去了。
兩人相顧無言。
“你說男人爲什麼會對男人感興趣?”驀然,周志揚突然轉頭問周冉,眼裏是化不開的疑惑。
周冉頓住了指尖,側身看周志揚,像是在確定周志揚的臉色似的,定定看了幾秒,瞧着都要把人的臉都給看的惱羞成怒了,才慢悠悠的開口,“男人喜歡男人,古往今有,正常的很,哪個時代都有這樣的現象存在,沒什麼好稀奇的,只是你平時沒接觸到罷了,怎麼,你覺得很噁心?”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盯着周志揚的眼珠子就更緊了。
周志揚看起來有些精神恍惚,一點兒沒注意到周冉的神情,只是輕輕的搖搖頭,“惡不噁心那又不關我的事兒,我只是覺得憋屈罷了。”他的事兒還是周冉調查清楚的,他也沒想能瞞着周冉怎樣,只是心裏憋着股氣兒似的,渾身都叫囂着不爽。
“那你現在怎麼打算?”周冉挑眉看他,眼裏烏沉似墨,沉沉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我想報仇,”周志揚握緊了拳頭,忿忿的說,但是眼神一觸及自己身上那些還沒好全的傷口,情緒便有些低落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眼神堅定的看着周冉,“阿冉,我知道你是個有本事兒的人,你幫幫我吧,不管你要我做什麼,只要能報仇我都願意去做的。”
周冉嗤的一笑,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比剛纔還淡,“別,可別,要是大舅媽聽到了還不知道怎麼想呢,我可不想被人指着鼻子罵臉。”
周志揚大概也是顧忌到這點,想了想還是作罷,只能悶着一張臉看着窗外發呆。
周冉瞧了他一眼,有決心,這很好,但是報復可不是讓別人教訓教訓就好了的,但凡你要做個什麼事兒哪個還不先拎拎自己幾斤幾兩啊,這世上比你強的人多的是,有些人能得罪,有些人則得罪不起,更何況是周志揚這種沒背景沒靠山的小孩。
客廳一時兒寂靜下來,外面不知何時飄起了雨絲兒,牛毛細針似的揮揮灑灑的一大片,淡淡氳氤的水汽染綠了枝葉,霧霧濛濛間似有煙攏繚繞。
“那個男人在這塊地界還算有點背景,報復他的代價,你付不起。”坐了一會兒,周冉也沒了再去處理公司郵件的心情,盤着腿,伸手從桌上拿起個蘋果就是一頓‘咔呲,咔呲,咔呲’。
周志揚慢慢擰起了眉頭,轉眸看周冉那副清淡的有些冷漠的表情,沉聲說,“我會努力變強,總有一天我能把這屈辱給還回去的。”
周冉掩着嘴輕笑,卻並不反駁周志揚的話兒。
這人吶,只要心思一定,別人說什麼都沒用,不撞個頭破血流,就是撞了南牆怕也是不回頭的,這事兒暫且不急,由着他自己慢慢摸索吧,誰的人生不是摸瞎過河,小心又謹慎的啊,能爬的起來就行,其餘的他不管。
電視裏還在播放着白天的新聞,隨着幾句熟悉的開場白,周冉的眼睛也被漸漸吸引到了電視那邊,屏幕上的許城全身都被包紮的很嚴重,惟一露出來的一張臉,臉色慘淡的不行,就連脣色都淡的幾近發白。
石振剛的電影即將在旬陽市開拍,這在娛樂圈內都是備受關注的事情,現在劇中男主角傷成這樣,感覺有機可趁的商家紛紛潮湧而來,前赴後繼的準備見機行事。
關於這次被聚光燈砸中的事兒,許城在畫面裏頭表現的很淡定,就是說起話來也是一貫的輕描淡寫,“這次受傷的事兒,是是非非都還沒有定論,我也不想在這種場合妄加評論。雖然我也很奇怪爲什麼聚光燈早不倒晚不倒,偏偏在我經過那裏的時候倒了下來,呵,當然,也可能是我背運,倒黴唄。”
他沒有像其他明星那樣聲色嘶竭的控訴,甚至眼底連半點激憤的情緒都沒有,讓記者們大嘆沒有太過可挖的新聞之餘,也有些佩服這樣的人。
周冉坐在沙發上樂不可支的笑,直接給倒在沙發上打滾,周志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房間裏去了。
你說這兒可真會裝瞎,明明幾天去看望他的時候好只是一小塊一小塊的傷口,結果現在想一上鏡,就成這摸樣了。
在許城發言之後,石振剛的發言就顯得愈發矚目了。
電視裏頭的石振剛笑的一臉篤定,“這次許城受傷的事情我還會繼續追查下去,而關於這個男主角的事兒嘛…..,”滿意的看到記者們瞬間安靜下來的場面,石振剛纔笑着繼續道:“這次的男主角還是由許城擔任。這段時間,我在他身上也是得到了很多靈感,電影拍攝的事情可一推遲,只要等許城一好就可以開拍了。”
臺下一片譁然。
許城在臺上靜靜的看着,眼角觸及那個站在隱蔽處的人,嘴角不着痕跡的翹起一個諷刺的弧度,微斂的眉不說話,瞧着真有些蒼白無力的模樣。
是不是意外,許城心知肚明。
那天,塗少華找到他,兩人站在樓梯口說話。
“你也別太得意,陸總包過的人不知凡幾,趁着現在還算得寵,你就可勁兒的囂張吧,總有一天你會被人踩着腳底下的。”塗少華的面目猙獰,原本還算英俊的模樣都被妒色所遮掩,變得扭曲可怖。
許城對這個早有心裏準備,只是親耳聽到的時候還是有些恍然,只是他的心思一向內斂,怕是別人這麼面對面的說話,也是半點看不出他的心思的。
“對於你這個男女通喫,男人女人都可以把你包養的人,我是無話可說了,沒什麼事兒的話我就先走了,我還有事兒要忙。”許城心裏寂然,面上表情也是冷淡的很,他的話兒說的很圓滑,無論怎麼挑,別人都無法在他話兒裏挑出毛病來。
當時是怎麼離開樓梯口的,許城早已經沒有什麼印象了,直到眼角瞥到那個安放聚光燈的大鐵架傾倒下來的時候,才驚愕回神,及時閃躲找了個儘量能減少受傷情況的角度。
那天他剛好有一場戲需要流血,鐵架倒塌下來的時候,許城身上還裝着三包血包,準備到時候假裝被炸彈炸到的時候用的,沒想到那大鐵架一砸下來,人沒受什麼傷,倒是身上的血包被砸破了。
在抬眸的瞬間,許城一眼就看見了不遠處那個笑的得意的塗少華,心思一動,卻是乾脆坐實了受傷這事兒,捂着胸口痛苦的抽搐。
而在被身旁一直看着的助理抱起來直奔外邊的車輛的時候,才小小的扯了下助理的衣角,看他向自己看來,暗示性的眨眨眼,見他心領神會的裝出一片愈發焦急的模樣,心裏就一陣好笑。
到了醫院之後,陸擎濤等人都已經在哪兒等着了,當時似乎被嚇傻了一般,臉色都白了。但是知道是許城有意爲之以後,那神情就黑得跟鍋底有的比了,這變臉的技術,嘖嘖嘖,許城算是歎爲觀止了。
被接回去的時候,陸擎濤都沒怎麼理睬他,甚至晚上睡覺也不愛抱着他一起了,揹着身冷淡的很。
直到周冉的到來,纔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寂。
說實話,他也有些搞不懂他和陸擎濤現在到底是算什麼關係了。說是包養的小情兒,哪個金主會對自家小情兒好到親歷親爲,什麼都要親自上手的地步?若說是情侶吧,那也不算,兩人還真沒好到這地步,至少許城對此毫無知覺。
當時,在聽及周冉說起他是卡翠娜的小股東的時候,許城心裏的訝異一點都不比眼神裏溢出來的少,而在周冉說他是用視頻換來的股份之後,他的心裏簡直能用驚濤駭浪來形容。他跟着陸擎濤那麼久了,如何能不知道陸擎濤對這公司的看重,和他對這子公司所付出的所有努力和心血,不客氣的說,這就是陸擎濤心裏的一塊肉疙瘩,哪容得下別人來佔據。
他的心情很複雜,但是被塗少華那些話刺激到的心臟也算稍稍恢復了那麼一點,具體是啥滋味,他就不說的太過清楚了,因爲就連他自己都搞不懂自己那股子淡淡的欣喜是爲那般?
站在記者會臺上,許城的疲憊看着越發明顯了,石振剛很看重許城,對他也是諸多培養,自然是揮揮手讓他先去休息,直接就把那些記者的目光包攬在自己身上,笑容爽朗的應對着記者們一個又一個刁鑽毒辣的提問。
許城對着石振剛覺得有些心虛,其實他這根本就不是因傷疲憊。天知道,看着乖乖巧巧的小孩,周冉竟然給送了一罐子潤滑油過去,惹得陸擎濤當晚就急着跟他盡釋前嫌,壓着他去滾牀單,連他的腿傷都不顧了。
好吧,其實腿上的傷真不怎的嚴重,只是小小磕破了點皮,傷了一隻腳趾頭而已,只是包紮起來的效果有些驚人罷了,濉
而爲了許城今天能有如今這疲憊蒼白的模樣,陸擎濤昨晚更是拉着他來了好幾個回閤兒,直到天矇矇亮才放過他。
坐在輪椅上的時候,許城感覺自己身上的零部件都缺失了一般,什麼知覺都沒有了。若是有人伸手掀開許城身上的那件襯衫,就能看見他身上佈滿了紅紅青紫的痕跡,力度之大,搞的許城有幾次都認爲自己要被做死了。
周冉在電視那頭對着許城樂了好一會兒,才收拾好東西會房間裏睡覺去了,在他看來,有陸擎濤護着,這妖孽是斷斷出不了什麼事兒的。
實際上,許城那態度正是恰到好處的點到了那些媒體的軟處,懲惡揚善什麼的,這表面功夫再沒有比他們做的更到位的了。
甚至不用許城自己開口,就有一大堆的粉絲羣衆爲他鳴不平,找線索,但凡有點可疑的都要被扒出來,裏三層外三層的掃描個遍,就連以前找了多少個馬子,泡了多少個妞都要被揪出來,估計約了幾回炮都能查個一清二楚。
而塗少華更是被羣衆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若不是這吸引觀衆注意力的方式有些特別,估計他做夢都能笑醒。
於是,在這重重關注下,那聚光燈鐵架被做手腳的事兒自然也是被扒的一乾二淨,就連之前被男人女人包養的事情也被曝光的徹徹底底,簡而言之,塗少華是被黑的毫無底限,沒有任何前途可言了。
許城在其中出了多少力,周冉是丁點兒都不知道,但是陸擎濤動用了多少勢力去幫他,他就有所耳聞了,至於許城是如何感想,那就得問陸擎濤了。不過周冉估摸着情況應該不錯,沒看到有幾次周冉去拿文件的時候,那男人嘴角微翹的心情很好嘛。
家裏自打多了個周志揚,周華寧的生意倒是好了不少,這破孩子別的不行,嘴巴倒是跟沾了蜜似的,見人都是笑臉相迎的,倒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陽光樂觀,周冉觀察了幾次也不再關注他的問題了。
對比起許城和陸擎濤,周冉覺得自己有些孤家寡人的意味了,這霍文東已經許久沒再聯繫過他,連短信都極少。偶爾有時候時間長了,周冉也會在想,是不是兩人可以就此毫無瓜葛,各自生活。
但是想想卻是噗哧一笑,他這想的也太美了,霍文東定是不準的吧。其實他也知道或許那男人現在正忙的不可開交呢,只是有些可惜,現在的自己就是想幫忙也出不了力,只能幹看着,看時間能給他個什麼答案。
隨着時間的慢慢流逝,天漸漸變涼了,四處一片暈黃,濛濛皚皚的,笑遍秋色溫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