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唳!…”
冰美人彷佛一頭受了傷神獸,仰天長嘯,聲嘶力竭,雙眼通紅,碎空仰天舉起,無數的星辰皓月柔光,從各個方向,朝着劍身匯聚而來,化作璀璨劍芒。帶着無盡悔恨,無盡仇怨,與那劍芒合到一處,朝着前方刺了過去。
這一劍,如此華麗,似天地間,沒有什麼能夠阻擋。
“噗…”
一聲悶響,冰美人刺入漫天血海中,劍芒萬丈,衆然血海深深,卻也無法將之掩蓋,劍芒過處,血液翻騰,如怒濤駭浪,咆哮着沖天而去。
隨着“嗡”的一聲響起,巨大劍芒生生穿過血海,衝入了石門,如撲火的飛蛾,明知必死,卻毫不猶豫,在天空中上演壯烈的美麗,一點點的消失了,血海一陣翻騰,腥氣更勝,只是威勢低靡,顯然隱身於血海中的那人,也受了不小的傷勢。
“卟!…”
低鳴之間,竟是半城折返歸來,望瞭望天際,臉色劇變,似也知道了情勢之嚴重,眼睛微眯,目光如刀,森然道:“老夫今天倒是看走眼了,沒想到,血海中竟隱藏了兩人…”
血海徐徐蠕動,未幾,再次合作一處,詭異森咧的聲音,低低傳了出來,“老雜毛,今天權當給了你一點教訓,總有一天,會讓你見識到,我族令人絕望的力量,桀桀…”
半城臉龐一寒,正要出手,妖焰一閃而至,急促道:“長老,眼下救回原淵小兄弟要緊,黑塔之中,局勢繁雜,爲防有變,我們還是趕快動身吧!”
半城臉上皺紋深深顫抖,彷佛在極力壓制着,欲破體而出的躁動,狠狠的颳了血臉一眼,目光又回到了妖焰身上,緩緩道:“你們先行,我斷後!”說完,目光再度鎖定天空。
妖焰不再多言,轉身踏入石門,一個閃身不見了,身後妖族強者,緊緊跟隨,一個個消失在了石門之中。
見所有的妖族之人踏入石門,半城鬆了一口氣,目光森然,道:“今天這筆賬,老夫遲早討回!”說完,不等血臉有何反應,縱身,跳入了石門之中。
一切似乎都已平息。
天地間,除了那熔巖浪花一般拍在焦黑巖石上的“呲呲”聲外,再無其他嘈雜,人去天空,整個通天葬頓時空蕩了起來,隱約間,多了一絲悲涼.火浪騰騰,炙烤着天際,血海盪漾,輕輕地泛着漣漪,忽地,彷彿受到什麼東西牽引一般,劇烈的蠕動了起來,許久之後,血海中,一個身影虛踏而出。
金光如水似波,照亮了前方,遠遠地望去,那一個年輕非常的身影,渾身呈現墨金之色,額頭上,一個寫紅色的四冠孔雀印記,閃耀着淡淡浮現。
青年嘴角裂開,一排細牙,在金光中陰森閃亮,心念微動,赫然就在他的身後,三顆猙獰不堪的頭顱,彷佛從他的身體中伸出一般,一點點的長出,中間的那顆頭,是一顆淒厲的四冠孔雀,右邊斑斕豹子,左邊則是漆黑蛇頭,還不斷的吞吐着殷紅蛇信,甚是駭人。
血海翻湧着,又是一人從中走出,來人呈中年人模樣,身後同樣三顆頭顱,只是中央的那顆孔雀頭顱,分明有五冠。
中年人的修爲,明顯要青年深厚許多,一步之下,彷佛周圍的金光、熔巖,隨着他的腳步,退後了一般,便來到青年身後。只是,不知爲何,中年對那個青年甚是恭敬,緩緩道:“少爺,我們怎麼辦?是否進入黑塔?”
夜風吹起,隔着火光,卻還是冰冷,彷佛將人的心也吹得冰涼。
青年沒有回答,也沒有回頭,只是默默地注視着黑塔,注視着半城等人踏入的那個石門,許久,嘴角緩緩升起一絲微笑,嘴角上翹,兩腮鼓動,甚是邪惡,彷佛那個微笑就是他的標誌。
似乎過了很久,青年纔想起中年的問題,輕嘆一聲,緩緩道:“黑塔,我們自然要進入,這一次降世的神兵,非同小可,據說族長很是重視,我們不能出絲毫差錯。”
那個中年神情淡漠,沒有任何波動,似邪惡青年所講的話,與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一般,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便算是回答了。
“浩淼…”,邪惡青年忽地話鋒一轉,聲音中竟多了一絲蒼涼,道,“你和半城之間的恩怨,還是放一放吧!畢竟,我們這一次的目標是降世神兵。”
夜風又起,掀起熔巖無數,愈加的激盪澎湃。
浩淼拳頭緊握,似那個名字,是他心頭,永遠而無法磨滅的傷,一旦提起,便會如那激盪的熔巖一般,再難平復。
是什麼樣的恩怨,竟讓人如此斷腸?
無邊黑夜,席天而下,將他全身包裹的嚴嚴實實,但卻偏偏,火光不懂風情,硬實將黑暗驅逐,照亮他的臉龐,陰冷可怕。
又是一個傷心的人啊!
這個世間,似乎,永遠不匱乏這樣的人。
浩淼久久不語,邪惡青年也不回頭,彷佛不用看,也知道,那會是怎樣一張臉,嘆息一聲,似惋惜,似無奈,卻又淡淡問道:“既然如此,方纔你怎麼不對那個小子痛下殺手?”
浩淼身子一震,臉龐一震刺痛,彷佛還未從沉痛中醒來,火光升騰,又一次將他的臉,照的明亮,胸前被風吹起,裸露出來的皮膚上,一個清晰猩紅的掌印,隱隱發着寒光,彷佛躁動了,活過來了一般。
浩渺吸了一口氣,臉上的憤怒緩緩淡去,淒寒、冷漠再次將那張臉包裹,嚴嚴實實,不透出絲毫,道:“若殺了那人,半城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一場大戰在所難免,於爭奪神兵不利,還不如給他製造一點混亂,拖延一下他的速度。”
邪惡青年輕輕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中央那顆四冠孔雀頭顱,突兀的長開來嘴,頓時,漫天的血海,朝着他匯聚而來,如江河咆哮着,衝入巨口中,不消片刻,便被鯨吞殆盡。
隨後他身體凌空而起,一個縱身,跳入了石門中,彷佛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不見了蹤跡,浩渺輕嘆一聲,面容依然淡漠,緩緩跟了上去。
天地肅然,唯有熔巖滾滾,金光崩裂,卻不見了人影,甚至,連空中瀰漫的血腥氣息,也隨着無影無蹤了。
這一刻的結束,說不定是下一刻的開始。
不知名處。
林間有微風,依然輕輕吹動,吹過樹梢,吹過綠葉,吹過靜靜流淌的小溪,泛起輕輕漣漪,最後,拂過三個年輕人的身上。
原淵彷彿在黑暗中沉眠千年,渴望甦醒卻無法睜眼,在沉沉無邊的黑暗中,只有他孤獨一人。
只是他決然不願,便在這黑暗中孑然獨行,然而除了黑暗,竟是無路可走。
於是他悲憤,深心處有熊熊大火焚燒不止,於是便向那九幽魔神許下重誓:就算他身體魂魄一起化爲灰燼,也要點亮這一點光亮,哪怕爲此將世間所有,與他一同埋葬。
原淵緩緩睜開了眼睛。
柔和的光線映入了他的眼簾,倒影出他面前的世界,與之前有幾分相像,卻絕對不是同一個的世界。
他極目望去,遠方,叢山翠綠,微風過處,綠浪滔滔,有竹影搖動,沙沙作響,卻更新幽深靜謐。
此刻正值晚霞,殘陽已逝,留下漫天紅霞,夕月漸升,在一片血紅中,倒掛着,似有氣無力,多了一絲荒涼。
月光昏暗,在無邊黑暗中,苦苦掙扎,整個世界顯得陰沉沉的,原淵緩緩坐了起來,任由清風月芒打在臉上,面上表情複雜多變,彷彿在回憶着,自己怎麼會來到這個地方。
黑暗如山,悄悄地壓了過來。
原淵錘了錘發脹的腦袋,只記得,在飄入黑塔的一瞬間,一張絕美,卻發狂的臉,那麼輕柔,那麼溫暖,彷彿就在眼前,就在伸手就能勾到的地方。
光芒脆弱,彷彿細線伸縮不停,昏暗中,他的臉龐,依然消瘦,只是,較之先前,明顯多了些許滄桑,那是歲月流過的痕跡。
原淵定了定神,站了起來,望着前方,卻是一陣茫然,沒有了她在身旁,竟不知道,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原淵苦笑,這是諷刺嗎?
彷彿是知道了他的心境,月光搖曳着,竟明亮了幾分,爲他照亮前方的道路。
原淵抬頭,身後是一叢密林,翠綠生機盎然,不知名處,有低低嘶吼傳來,如在風中嗚咽,不盡荒涼之意,盪漾。
他們是幸福的吧!原淵自嘲着想着,因爲,他們不孤單。
荒山寂寂,四野無人。
原淵抬腳,朝着前方走去,留下身後滿是蕭瑟。
不知來時的路,更不知去時的路。
山林中不知歲月,原淵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忽地,前方有潺潺水聲傳來,很輕卻猶如銀鈴般悅耳,彷彿誰在歡快的歌唱,抒發着心中的不盡歡喜。
原淵心中一喜,連忙加快腳步,果然,沒過多久,便看到前方,一汪清泉緩緩流淌,水勢不急,浪花打在岸邊石頭上,發出“啪啪”聲響,甚是愜意安詳。
水流清澈,叢生了幾株水草,有數尾紅魚遊動嬉戲,似妙趣無窮,月光幽深,照在溪流上,泛起了閃亮漣漪。
夜風習習,迎面吹來,涼絲絲的。
原淵靠近了看去,一泓拱橋,從岸邊拔地而起,伸向半空,如雄獅熊躍而起,可惜,卻只伸到一半,沒有跨越到另一頭。
橋面破落,不知道原本便是如此,還是因爲年代久遠了,那一半,逐漸淹沒在了時光的洪流中了。
原淵緩緩走到橋前,不知爲何,卻沒有立刻踏上的意思,只是默默地注視着,注視着,這個殘破不堪的虹橋。
此橋通體灰黑,橋面並無縫隙,彷彿是由一整塊巨石雕刻而成,好像存在了很長時間,橋身遍佈青苔,抖抖綠影,迎着月光,哀涼的璀璨。
橋面上橫出兩排圍欄,石柱上,雕刻着許多石像,在歲月的長河中,承受了太多的陰風暴雨,逐漸暗淡風化,已看出雕的是什麼了。(未完待續)